咔哒,李叹云打开棺盖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龙月完好无损的躺在木椁内,双手放在小腹上,手里拿着那根木钗,就像是睡着了。
身边放着她的一些遗物,佩剑,道袍,拂尘,凤冠霞帔以及教书用的经书和戒尺。
旁边还有一个木椁,那是自己预留的归宿。
月儿,你知道吗,你从来不是我的累赘,而是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失去了你,我就像一只没有家的孤魂野鬼,四处飘荡…
若是能重来一回,哪怕你再不愿见我,我都会在龙隐镇一直守着你,直到白发苍苍。
沈见素见他又陷入回忆,心中五味杂陈,棺椁她都打开看过了。
李叹云的故事她一路上听了不少,那些都不是她主动询问,而是故事本身就很传奇。
人们叫他黄泉鬼剑,也有人叫他鬼剑仙,有人说他是旁门左道,有人赞他有墨侠之风,褒贬不一。
而他与同门师姐的冥婚之约不是秘密,是青山群修佐酒的好料。
但现在,这个人就活生生的跪在棺前,伤痕累累,神色哀痛。
我,真的是他的那个她吗?
棺内外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一个死,一个生。
如果是,我该怎么办?
她忽然有些慌乱,不知所措,心底被压制的情欲又蠢蠢欲动起来。
沈见素连忙取出几枚丹药服入口中,又将一块三阶灵石在手中吸纳,盘膝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沈见素睁开双眼,口中喷出一口五彩斑斓的毒气,毒气之中一只黑壳蛊虫被一团闪耀着雷光的精血包裹,在拼命挣扎。
手指一点,一道细小的闪电划过,内外夹击之下,毒气被涤荡一空。
那蛊虫落在地上,竟一时不死,诛邪剑出鞘,一剑将它破开,在地面挣扎几下不动了。
李叹云已然将棺材背在身上,平静的看着她,不知已有多久。
见她看向自己,李叹云说道:
“沈道友,若是恢复了法力,此处诡异凶险,你我不如施展身法攀援而上,尽早离去。”
沈见素沉吟片刻,说道:“不急,晚辈要先拜过娲祖娘娘。”
“也好。”
李叹云看着沈见素站起身,与自己行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礼仪,对着神像叩拜,心中五味杂陈。
娲祖在上,要是能一起叩拜,该有多好。
他心中掠过这个念头,随即苦笑一声,罢了。
沈见素礼毕,又对着神像闭目片刻,睁开双眼,问道:
“李前辈笑什么?”
“沈道友不要误会,李某在道友清醒之前,也是拜过娲祖的,只是想到了自家之事,不由得自嘲而已。”
“原来如此,不过前辈倒无需自证,前辈的为人,晚辈也算略知一二。”
李叹云心中一喜,哦?难道她特意去打听了我的过往?
却见沈见素取出一坛酒来递过,说道:
“此乃望幽岛岛主成鹰遗愿,在死前,他惦记的是你和一名叫做菡儿的姑娘。”
成鹰死了…李叹云神色一黯,单手接过酒坛,却发现只剩了半坛。
“菡儿,是我给他找的道侣,让他不要再痴恋景双,至于我自己,对他更多的是利用,不值得他如此挂怀的。”
“原来如此,战场厮杀之余,这酒被我喝了一些,不妨事吧?”
“无妨,你喜欢就好,”李叹云擎起酒坛,咕嘟嘟一口气喝了大半,又将剩余酒液洒在地上,说道,“成鹰是个好孩子,我们走吧。”
酒液和巨蛇身下的血水一样,迅速的被地面吸收,非常诡异。
沈见素此时才开口道:“李前辈,你先走吧。”
李叹云诧异的看向她,问道:“你不走吗?”
沈见素摇摇头,转身看向娲祖神像,说道:
“实不相瞒,晚辈此行是为结丹缘劫而来。”
“缘劫?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勉强。”
“前辈不必再劝,我意已决,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不过…晚辈的神识恢复有些异常,不知前辈是如何做到的?”
李叹云沉吟片刻,取出玄冥敕罪剑的雪白剑鞘,说道:
“彼时我引此剑鞘中的太阴之力为你布下禁制,用以镇魂,想必是沈道友体内残存的玉衡星力不甘压制,转化太阴禁制所致吧。”
“李前辈鬼道手段神妙,晚辈佩服。”
“沈道友应该是星命修士吧,以筑基之身,能与一众妖邪缠斗而未败,真是令人佩服。”
“那还要靠李前辈及时出现相救,晚辈才能脱困。”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两人又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沈见素不知道说什么好,李叹云也是一样。
她还了我月儿的遗体,又转述成鹰的遗愿,已经算是还了恩情了,我再提起前事算什么?
李叹云啊李叹云,难道你是想携恩图报吗?
还是说你的心中,隐隐对她仍不死心?
要知道,她亲口否认了与你的关联啊。
如果你心中真的有她,就让她按照龙月的渴望好好活一世吧。
老老实实做她修行中的安静看客,悄悄守护着,不好吗?
要知道,无论是二丫和龙月,你能带给她的,只有一次次的伤害!
沈见素从未想过与他下一步要如何,她丝毫不通男女之情。
结丹缘劫凶险无比,他愿不愿留下来,会不会留下来?
若留下来,又会发生什么,自己要不要拒绝?
她面上平静,心中却乱成一团,不知道何去何从。
只听李叹云轻轻笑了一声,打破僵局,说道:
“既如此,李某乃是本命修士,无端卷入,徒增不少变数,这便告辞了吧。”
沈见素心中一阵莫名失落,一个念头油然而生,要不要开口挽留呢,我其实不怕的。
但口中却说道:“前辈有心了,若见素得以生还,必报前辈大恩,若见素不幸陨落…”
两人心中均是一紧,沈见素继续说道:
“那便请前辈再回来,取走诛邪剑吧,麒麟前辈一直都念着你的。”
我也一直念着你的…李叹云心中默默想道,心中苦涩,口中说道:
“好。”
说罢,深深的看了沈见素一眼,分出一枚萤石给她。
自己则将另一枚萤石吸附在肩头,走到一处山壁之下。
单手持剑插入石中,身形一提一纵,对抗着巨大的禁空之力,一丈一丈的向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