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万的剑器在青无尘身边嗡鸣飞舞，近处的五毒教弟子看去，像是一片飞鸟。
而在雪山圣女眼中，那是一条巨大的剑龙。
剑龙在以青无尘手中灵剑为主，不停自行变幻成一个又一个的剑阵，引而不发。
乌芒莎咯咯一笑，说道：“青妹子，何必为了一头魔灵伤了你我两家和气？”
见她以联盟之事做要挟，青无尘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让她再也无法开口。
乌芒莎心中忐忑，她的眼神之中为何没有一丝情绪？
人性脱胎于兽性，无论是敌是友，只要有人性，就能以智慧加以利用。
但如果一丝人性也看不到，皆是神性，该怎么办？
青无尘一手将本命灵剑高高举起，一手在天地之间缓缓抚过，口中淡淡说道：
“吾言，止战！”
一阵波纹自她身上泛起，向着四周荡漾开来。
波纹无形无色无质，一股虚寂之意掠过每个人的心头。
地面上残留的火焰熄灭，大地生出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每个人的身体，无论修为高低，无论伤势轻重，都在快速愈合恢复。
而心中的暗藏的罪恶一一泛起，然后又在虚寂之意下恢复平和。
所有人情不自禁的跪了下去，流下泪水。
斩草也不例外，但有一个人的泪水是屈辱的。
雪山圣女在波纹的边缘，她是元婴中期修士，是圣洁至高的一派圣女，除了天子和掌门，从来没有跪过其他任何一人。
她的身躯在剧烈颤抖，想要反抗跪拜，战意在心中一点点积蓄。
乌芒莎心中长长叹息一声，青无尘不是普通修士，她此时便是天地意志的化身，如同真正的神明。
五毒教弟子虔诚的看向青无尘，在他们眼中，她是娲祖娘娘最早创造出来的人转世，是创世神的使者。
他们用汉话和苗语齐齐呼喊着，最终汇成一句话：
“吾等谨遵神谕。”
雪山圣女见过无数次信徒朝拜自己，或狂热，或虔诚，或出于功利，或源于愚昧。
但这种平和的敬仰从未见过，就连那些蛇妖和那头桀骜的魔女也在诚心跪拜。
这种敬仰已经超越了种族，是自己千年以来，未曾体会过的。
我不甘，我不甘啊！
啊啊啊啊啊！
一口鲜血喷出，雪山圣女恢复了自由。
手中的幽蓝宝珠滴溜溜一转，一条巨大的水龙怒吼一声，冲向空中的青无尘。
…
不时仍有细小的石块在山顶崩落，砸到地面上，溅起无数碎石。
李叹云受伤之后，弱水的范围小了许多，勉强可以护住两人。
他靠在蟒蛇的尸体上缓缓调动法力疗伤，看着沉静安眠的沈见素，无声的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这一次，我做到了…
无论人间有什么样的凶险厮杀，机缘如何，太阳照常一如既往的落下山去。
光线更加昏暗，李叹云取出两枚萤石打出，照亮了身边的空间。
落石的回响悠远，这里似乎很空旷。
萤石散发着暖白的光芒，缓缓四处漂浮，李叹云一手提剑，一手抱着沈见素四处踱步而行，逐渐看清楚了。
这里似乎是一处神殿，有数十尊单膝下跪的的高大石像，齐齐跪向自己身前一座巨大的黑影。
这些高大石像大多残破不全，看不清面容，有的已经被刚才的无数落石击毁了。
原来的几十根石柱摔成几截，散落一地，若不是有那只蟒蛇缓冲，李叹云在巨大的禁空之力下，说不定也会落得一样的下场。
既然是神殿，那么禁空和封锁神识便说的通了，毕竟对于本地人而言，飞过神像头顶和随意探视神像细节，对神明都是大不敬的行为。
他又回到如小山一般的巨蛇身体面前，高大的主神像露出真容。
这是一尊娲祖娘娘的神像，如传闻中一样，披着叠如甲壳的衣裙，龙尾在衣裙下半遮半掩。
神像整体材质非金非石，似玉似骨，散发着古老苍茫的气息。
她额上生有龙角，面容悲悯而庄严，双眸空洞，单手托举向天，但似乎眼中和手中空无一物，或者说，原本有东西，被取走了。
据传说，在她创造生灵之前，世间只有日月星辰流转，并无一丝生机。
因此，无论是人族妖族甚至是灵族，都奉娲祖为共同的母亲。
人们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好用来到世间后，发出的第一个音节来命名她，那是孩子对母亲最真切的思念和缅怀。
李叹云自小便听胡爷爷讲过娲祖娘娘的故事，当天真的李叹云问娲祖去了哪里之时，胡爷爷只是爱怜的摸着他的头，并不回答。
长大以后，他在胡爷爷家中的小人书中知晓，当天崩地陷，天下万灵都即将灭绝之时，娲祖娘娘取五彩石补天，却还是差了一块。
她毅然将自己的身躯，化作最后一块补天的石头，为人们抵挡住了灾难，却再也听不到孩子们对母亲的呼喊了。
第一次读到这段传说之时，李叹云甚至还偷偷哭过，却被胡爷爷误以为是思念死去的爹娘了。
娲祖在九州各地的形象不一，但创造万灵和舍身补天的传说，是大同小异的。
他依道礼，恭恭敬敬的对着神像行满三拜九叩之礼。
神像无言，只有不时掉落的石子坠地之声。
然后他叹息一声，看着沈见素沉睡的面容，单手抚过她的额头。
月华禁制被她体内的玉衡星力吸收大半，她神识借此恢复不少，应该是大体无恙了。
果然，沈见素不多时睁开双眼，单手一握却空空荡荡。
她猛地站起身来，发现身上的月白道袍灵性全无不说，满是血污，甚至有几处破烂了。
李叹云已将腰间诛邪剑解下递向她，说道：
“沈道友不必慌张，这是你的剑。”
沈见素沉默片刻，说道：“我知道，这也是你的剑，不过，这把剑确实对我很重要。”
手中诛邪剑被她握住剑柄，稍一停顿，李叹云心中一紧。
陪伴自己一百多年的诛邪剑被再次取走了，而剑灵仍在沉睡，李叹云只觉得心中一阵空空荡荡。
“多谢李前辈救命之恩，沈某无以为报，这些东西应是前辈之物，现在原数奉还。”
沈见素取出一枚储物袋递过，李叹云认得，这是原在自己怀中的一枚百方储物袋。
他惊喜交加，手忙脚乱的储物袋打开，无数法器灵石抖落一地。
大多是些青冥飞剑和损毁的衣服，已经不堪用了，最有意义的是青儿进阶时脱落的那一对青牛角。
至于灵石，他看也不看，将其扫到一旁，露出盖住的金属棺材。
右手手臂骨折了，使不上力，左臂颤抖着抬起手抚上棺材，冰冷的触感无比真实。
李叹云喜极而泣，眼泪流了下来，往日种种浮上脑海。
月儿，夫君总算又找到了你…
沈见素见他如此失态，神色复杂，感受着他的哀伤，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李前辈，这只是一件普通法器，对你很重要吗？”
李叹云擦擦面上眼泪，从回忆之中抽离思绪。
“是的，多谢沈道友赐还失物，”李叹云沉吟片刻，问道，“沈道友，你打开看过了吗？”
沈见素沉默片刻，说道：“没有。”
两人都久久不言，神殿之中又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