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改变主意,李叹云便再无纠结。
事关血魔宫,这不是江湖意气的事,李叹云当断则断,拜山!
他回到辇车之中,吩咐众人以正式仪轨拜山。
陈香问道:“老祖,没有给天纬门准备礼物啊。”
“无妨,在随行物品之中挑些玉石笔墨之类的吧,他们在意的也不是礼物。”
他换上使服,斩草为他穿戴整齐。
燕子兴默默看着这一切,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会让这个心硬如铁的男儿改变主意。
忽然听到李叹云的传音入耳:“燕兄,血魔宫的使团即将到达天纬门。”
燕子兴一怔,原来如此,看向李叹云的目光之中充满了理解与同情。
却见李叹云与他久久对视,目光之中大有深意。
他这是何意?
不等他细细品味,李叹云已然率人出了辇车,拜山去了。
燕子兴自己将在使团中的定位一直是好友和车夫,此时却不由得想起师尊临行前的目光,以及李叹云适才的古怪目光。
妈的,两人都是一肚子弯弯绕,直说不行吗,我燕子兴是那种嘴上没个把门的吗?
不管了,发个传音符问问吧,可是离神霄太远了,得往回赶一段才行。
田归真将李叹云等人迎进山门之时,正好看到凤辇离开的火红尾痕。
他微微一笑,便是知晓了又如何,使团已入门中,神霄派断然不能独享这份荣光。
儒家做派与道门又有所不同,门中建筑虽也合自然之道,但遇山开山,遇水凿湖。
建筑泾渭分明,高低有序,威仪堂皇之处,令人肃然生敬。
次日,李叹云提出来敬拜上香,天纬门自然无有不允。
这宣义使的身段,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硬嘛。
在神霄派,李叹云是率人敬过香的,神霄派首先敬的是为开天辟地而死的盘古天神,以及万灵之母娲祖娘娘。
然后才是道门三祖和历代道门祖师牌位。
天纬门又有所不同,他们虽也以盘古和娲祖娘娘为先,但又多了伏羲氏,毕竟是他为人族创造了文字。
然后是历代人皇,尧舜禹三圣等等。
李叹云率人恭恭敬敬的一一敬拜完毕,此乃人族共祖,无论是正是魔,都要敬拜的。
在大周祭庭,那里供奉的神灵更多,还有神农氏,轩辕氏等等人祖的香火,多少年来,香火不断。
若无历代人祖披荆斩棘,开拓不止,哪里会有如今的灿烂文明?
田归真乐的合不拢嘴,身为礼仪长老,有一方使团不远千万里而来,拜祭自家祖师,那是他在职期间莫大的功绩啊。
而且还是使团主动提出,这可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
美中不足的是,使团副使却以身体抱恙没有拜祭。
金丹修为会身体抱恙吗,糊弄谁呢?
罢了,毕竟她是一头魔灵,进入祠堂祭拜,说不定会引得浩然正气爆发,反而不美。
那李叹云仿佛认命一般,不复从前的强硬,一月以来,联络在飞舟之上相识之人,饮酒唱诗,玩的不亦乐乎。
罢了,此子颇识时务,不失为一代俊杰,面圣之事,便为他安排一二吧。
这一日,李叹云携使团随着田家友人外出郊游而去。
天纬门田家与田归元同出一脉,很多年前,田归元一脉有三名族人入魔。
不得已之下,田归元携此三子分家独过,去往永州过活。
汉州田家自持嫡系正统,对他这一脉是看不大上眼的,李叹云提到田璜之时,哪怕是筑基弟子言语中也没有多少敬意。
嫡庶之别,仿若云泥,血脉亲情,竟至于斯…
李叹云心中不由得为之齿寒,面上仍谈笑风生,不见波澜。
此地有山,名为龙门,传说中是大禹铸鼎治水之地,乃是本地有名的仙山。
有田家子弟陪伴,通行无忧。
使团中人还有炼气弟子,连日游玩已有疲惫之色,于是当晚一行人便在此山之上安歇。
一枚传音符自天上如一道清气,飞入李叹云手中,是燕子兴的来信。
李叹云打开符箓,神识没入其中,读罢冷冷一笑。
哼,连日来虚与委蛇,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口中默默传音几句,不多时,斩草和唐英出现在房门外。
他对唐英嘱咐了几句,唐英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继而露出狂热的崇拜之色。
“唐英,都记下了吗?”
“弟子谨记,定不辱使命!”
“很好,草儿,隐匿气息,随我来!”
斩草身上刹那间变得气息全无,这法门是云华梦川诀的功效之一,以水道真意,凝气于内而不外现。
两人自龙门山上悄悄隐入林间,向西奔行数百里,继而一飞冲天。
“师父,敌人是谁?”
“千里之外,血魔宫来访使团。”
“要如何做?”
“一个不留!”
“遵命!”
战意在斩草胸中熊熊燃烧,几欲按捺不住,就要纵声长啸!
两人一路飞驰,李叹云神识全开,覆盖二百多里方圆。
不到一个时辰,他便发现了使团所在。
使团正在一处山门做客,山脚下一座巨大的石碑,刻着伏岭二字。
哼哼,过了今晚,这里便可以叫做伏诛岭了。
血魔宫的暗哨只是筑基修为,被李叹云悄无声息的杀死。
李叹云多年杀伐,知道很多暗哨的魂魄便是最后一道警报。
因此,那些魔修魂魄他并不毁灭,而是收到剑身冥铁之中。
两人围着山脚盘旋而上,杀死十七名暗哨,山上依然是灯火通明,烟花阵阵。
显然正到主宾俱欢之时。
两人隐在空中,看向远处山顶的一众楼阁,那里人影绰绰,歌舞升平。
“师父,本地修士怎么办?”
李叹云皱起眉头,说道:“一个不留,全杀了!”
斩草心中一凛,粉舌忍不住舔过嘴唇,却见李叹云口中喃喃有词,七尺之躯不见,竟然化作一只蝴蝶。
正是李叹云许久未用的千面化形诀。
此术极利刺杀之道,绝不能轻易示人,而今夜,正当此时。
蝴蝶翩翩起舞,飞向山顶。
血魔宫的使团可比宣义军的大多了,由一名元婴修士带队,两名金丹修士为副使。
筑基修士三十六名,多是血魔宫各大族中天资不凡的子弟,名为出使,实为躲避战火,来汉州落地生根时。
元婴修士名为血鹤上人,早年间李叹云为百花门军士时,曾击杀一名金丹修士。
自那人手中缴获的画卷法宝,便是血鹤上人之物,那人是他的亲传弟子之一。
他高居首座,笑吟吟的看着堂下欢聚一堂,心中感慨不已。
战事焦灼,在战场之上,便是元婴修士也有陨落风险。
魔主知人善任,遣他来此,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打生打死之事,便由那些召唤而来的蠢物去吧,我自长生逍遥。
他捻须微笑,眼见一只青红两色蝴蝶于殿外翩翩而入,攀柱绕梁,落在一名筑基女弟子的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