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兴缓缓踱步到李叹云身后,轻声道:“他走了。”
李叹云回头看向他,盯着他的眼睛,这说书人如此神通广大,绝不是普通修士,甚至是…
燕子兴见他有所明悟,叹息一声,说道:“他老人家喜欢隐于凡尘,游戏人间,无人知晓他老人家的行踪…”
一个名字如闪电般掠过李叹云的脑海,化神修士云华老祖…
是了,也只有他,才能在看破斩草的身体脉络和悟性之时,而不被察觉。
也只有这等修为,才能短时间内创造一门适合她的功法,并将其藏在评书之中,以自然之理点化草儿…
斩草跪在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天空恭恭敬敬的磕头敬拜。
李叹云心中感慨,说道:“草儿,你有今日福缘,实属难得,勿忘老祖临别教诲,不管出身如何,心怀良善,早晚必成良材啊。”
“谨遵老祖法旨。”
斩草恭恭敬敬的磕完头,感应着体内的法力流淌,感激之情无可复加。
受益的又何止斩草一个,那句‘出身只是一粒种,谁道你是那座山’蕴含的宽容和鼓励之情,深深的烙在了楼宾和唐英的心里。
“走吧,这酒没法喝了。”李叹云看向店内外跪倒的一片凡人说道。
他拿出一大锭银子向柜台一放,神识放开,寻到陈香和宋青,传音召回二人。
…
众人再次登上凤辇,一路向西而去。
斩草所获功法乃是云华老祖为她量身而作,被她命名为云华梦川诀,品阶不详。
而那蕴含着行功路线的几十句歌谣,便是功法的口诀了。
大周祭庭所在为洛都,四周名山大川无数,乃天下人族共主。
去往祭庭绕不开天纬门的疆域,凤辇刚过边境,走了没有多远,便被几名儒家弟子于空中拦下。
为首之人是一名金丹期修士,唐英上前递上符节和文牒。
他双手接过,通关文牒之上有宣义军、玄剑宗、神炼门,跨界飞舟和神霄派的大印,绝无虚假。
“原来是宣义使团当面,失敬失敬。”
“哪里哪里,有劳巡查落下宝印,方便我等前行。”
“这个…”那金丹修士略一沉吟,说道,“出门匆忙,忘带了。”
唐英微微惊讶,这种托词还是第一次见。
“这倒是无妨,既然文牒无有差错,我等继续前行便是,料想其他守卫大人不会遗忘。”
金丹修士却哈哈一笑,说道:“那可不行,你们便随我一行吧,去到府中,盖完印再走不迟。”
这…唐英哪会不知他是有意刁难,但这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他回到凤辇一侧,请示李叹云。
不多时,唐英再次回到那修士面前说道:“既如此,我等便冒昧叨扰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那金丹修士哈哈一笑,带人头前引路而去。
燕子兴冷笑一声,天纬门派金丹修士带队巡查边境,显然是有备而来。
“叹云,来者不善啊。”
“无妨,早有预料,且看他们搞什么鬼。”
李叹云在辇车之中不动声色,心中却盘算不止。
自己在神霄派结盟之事受阻,但缘分未了,这燕子兴便是自己与神霄派之间的纽带。
而天纬门,自己参与击杀田归元,与田璜结交,又在飞舟之上刻意点拨其门人弟子,缘分早已暗结。
就是不知道天纬门会选择哪一条线切入了,是敌是友,一试便知。
谁知道那金丹修士拉着唐英一路谈笑,越走越远。
两拨人一前一后,一连驰行一月有余,终于到了一处大山之前。
燕子兴说道:“这里便是天纬山了,叹云你看。”
李叹云顺着他手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面之上一条大河被依地势引成几条,河水再被引入各处细小的沟渠。
在这之间的是整整齐齐的一块块绿色良田,颜色各异,想必是因地制宜,种植的作物不同所致。
驯山川以为人用,驱水治数十万亩良田,儒家治世之功,可见一斑。
就是不知只是此地如此,还是推而广之了。
既到天纬山,那么拜不拜山,就是一个难题了。
李叹云选择不拜,吩咐唐英说使团急于觐见人皇,待使团回转之时再来拜访。
唐英如实转告,那金丹修士面露愕然之色,一枚小印在文牒之上犹豫不决,不知道是按还是不按。
李叹云在辇车之中看的清楚,冷冷一笑。
儒家最重伦理纲常,断然没有拦在人皇之前,诱使团拜山,为自己增光添彩的说法。
给我出一个两难之题,那么只好原封返还了。
若是使团真的过而不入,那么可就丢大人了。
还不如在边境就早早放行。
“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大笑,一名元婴修士在山门牌楼之处出现。
他看向那名金丹修士,装作不知何事,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将目光投向辇车。
李叹云知道,正主来了。
这便不能视而不见了,李叹云一身常服,独自走出辇车。
他拱手施礼道:“晚辈见过这位前辈,公职在身,不便全礼,还请前辈宽恕一二。”
那元婴修士笑道:“这是自然,本尊乃是天纬山礼仪长老田归真,今日得见宣义使丰颜,真乃三生有幸呐,呵呵呵。”
李叹云脸上带笑,指向远处阡陌,说道:
“田前辈,天纬门夺天地造化,经世济民,李某深有感触,心中敬仰不已。”
然后叹息一声,说道:
“只是公务在身,恨不能立刻便前往洛都面圣,不敢在此叨扰,待回转之时定来拜山请教,还请贵门原宥。”
田归真一愣,看来这李叹云并不被自己的修为和身份所摄。
他面上笑容微微一收,说道:“面圣之事当然在先,只是人皇如今,恐不得空啊。”
“哦?”李叹云问道,“却是为何,还请前辈言明。”
“人皇正值大婚之际,上下均以此为重,无暇分心。宣义使,你来的不是时候啊。”
李叹云一怔,怎会如此巧合?
田归真笑眯眯的看向他,等待他做出选择。
忽见李叹云展颜一笑,说道:“此乃天大喜事,叹云正好率人前去拜贺,即便是因此等待一两年,又有何妨?”
田归真面色一僵,传音给李叹云说道:“宣义使何故过而不入我天纬门?”
李叹云传音回道:“宣义军乃堂皇之师,断无未见人君,先见人臣之理。”
“那为何于神霄派拜山?”
“义军首领传承于汐云宫,汐云宫传承于玄剑宗,玄剑宗传承于神霄派,此乃面祖之礼。”
“那你是坚决不入山喽?”
“礼法纲常如经纬,宣义使不敢悖逆。”
“哼,跟我谈礼法纲常,无异于班门弄斧,你还不知道吧?血魔宫的使团即将抵达,他们可比你们识趣的多!”
什么?李叹云面色大变,血魔宫是走的哪条路线,怎么动作会如此之快!
他们所来目的为何,搅黄义军图谋,还是状告玄剑宗?
见李叹云脸上阴晴不定,田归真露出微笑。
二虎相争,猎人得利。
不过是蛮夷之地的野孩子,让他无所得他不畏惧,让他有所失他便患得患失了。
田归真悠悠开口说道:
“宣义使,既到家门,何不到门中一叙,好让天纬门略尽地主之谊呢?”
田归真图穷匕见,所有人都看向李叹云,等待他的回答。
李叹云沉吟半晌,终于叹息一声,回道:
“不敢请耳,固所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