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说它在听的时候,季延的手还放在方舟终端上。表盘插在裂缝边的金属座里,蓝光已经暗了,但指针还在转。他不敢拔出来,怕一动就断了连接,也怕再也连不上。
白幽站在他后面一点,弓没松,箭也没换。她盯着裂缝,也看着阿澈。小孩靠在铁皮上坐着,脸色很白,眼睛却一直睁着,望着那道黑口子,好像真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它认得我。”阿澈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比刚才稳。
话刚说完,他胸口的星斑突然亮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一闪一闪的光,是猛地烧起来的感觉。绿光从皮肤下透出来,照得他整个人发亮。
季延立刻回头:“别说话,省点力气。”
可就在这时,腕表震动了。不是手感觉到的震,是整个基座都在响,嗡的一声,蓝光重新往上冲。接着空中浮出一张半透明的画面,字很小,一行行往下滚。
【检测到纯种血脉】
【启动基因融合协议需宿主自愿接入核心】
季延伸手想去关掉投影。手指刚碰到表壳,发现界面锁死了。滑不动,点不了,连重启都用不了。
“什么意思?”白幽走过来,声音压低,“让他进去?进哪儿?”
“母体核心。”季延看着屏幕底部闪过的词,“这东西要他主动靠近,越近越好。系统说……只有这个办法能切断周崇山的控制链。”
白幽眼神变了。她没看屏幕,而是看向阿澈。小孩正低头摸自己的木牌,指尖顺着上面的纹路划,一下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行。”她说,“才十岁,成功率不到四成,你当这是抽签?”
季延没说话。他知道她说得对。他也想拖,想骗自己还有别的办法。可方舟不会乱报数据。它只认事实。要是有别的路,早就出来了。
他蹲下来,看着阿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阿澈点头。
“这里面很危险,进去可能出不来。你现在要是不愿意,谁都不会逼你。”
阿澈没抬头。他把木牌攥得很紧,手指都发白了。过了几秒,他小声说:“它刚刚……叫我名字了。”
季延和白幽同时愣住。
“不是用嘴说的,是在脑子里。它说……等了很久。”
白幽的箭尖微微垂下。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知道阿澈没撒谎。这孩子从不说假话,尤其是这种事。
季延还想说什么,地面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那种节奏,是猛地一沉,像下面有什么东西动了。裂缝边的沙石哗啦落下,黏液又开始流动,泛着暗红的光。
接着,一条触手从深处甩了出来。
这次不是试探,是直接扑。速度快得带起风声,目标是阿澈的肩膀。
白幽更快。她抬弓就射,短箭离弦发出脆响,正中触手中段。箭头炸开,火光一闪,黏液被烧出个洞。可那东西只停了半秒,继续往前抓。
“退!”季延一把推开阿澈,自己挡在前面。他手里没工具,只能用身体拦。另一条触手已经从侧面绕过来,贴地飞快滑行。
就在这个时候,阿澈动了。
他没有往后逃,而是往前冲。一脚踩在裂口边上,伸手就把胸前的木牌扯了下来。动作很狠,像要把皮一起撕掉。
他把木牌按在心口,用力一压。
“来吧!”
血立刻流出来,顺着木牌的纹路往里渗。绿色能量从伤口炸开,像波浪一样向外推,两条触手全被弹开。光一下子把他包住,脚离了地,头发都飘了起来。
季延被气浪掀倒,手撑在地上才站稳。他抬头看,阿澈浮在半空,闭着眼,脸绷得很紧,像是在忍痛。
白幽已经搭好箭,但她没射。她看着那个光团,手指扣在弦上,不动。
“他在做什么?”她问。
“融合。”季延站起来,盯着投影,“系统说要自愿接入……他现在就是在答应。”
话还没说完,光团开始下沉,朝裂缝中心落去。母体表面的组织像是有了反应,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亮晶晶的脉络,像旧机器终于清掉了锈。
季延转身就跑。他冲到基座前,一把拔出方舟终端。表盘咔地合上,蓝光灭了。他打开背包,拿出藏好的电磁炮零件,快速组装。
白幽没动。她看着阿澈一点点被吞进裂缝上方的能量场,忽然想起什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特制箭,箭尾刻着“寻”字。
“你要他进去,总得留点后招。”她说。
季延点头,手上不停。他装好最后一个零件,接上方舟供能模块。屏幕亮起,锁定信号源——地下三十米左右,有个强生命反应,频率和周崇山留下的记录一样。
“我在打他藏的地方。”季延架稳炮,“你在等什么?”
“等他说句话。”白幽拉满弓,箭尖对准同一个位置。
光团中的阿澈忽然睁眼。
他没看季延,也没看裂缝,而是看向白幽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但没声音。
白幽眯起眼,把弓放低一点,仔细听。
然后她听见了。
“告诉白幽姐……箭头要涂满我的血……”
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嘴闭上了,眼睛也合上。整个人完全被绿光包裹,悬在母体正上方,不动了。
季延盯着屏幕,信号还在。他没松手,电磁炮的瞄准圈一直锁着那个点。
白幽慢慢抬起手,把那支“寻”箭取下来。她从腰间拿出小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血立刻涌出来。但她没用自己的,而是走到光团边,伸手接了一滴从阿澈胸口流出的血,轻轻抹在箭头上。
绿色的血顺着金属滑下,留下一道湿痕。
她把箭重新插回箭囊,换了个位置,让它和其他箭分开。
季延调好炮的角度,低声说:“你还记得上次修净水器的时候吗?你说我修什么都行,就是别动人的命。”
白幽没回答。
她只是重新拉开弓,箭尖稳稳对着地下信号源,和电磁炮的瞄准线交叉成一个十字。
两人谁都没说话。
光团静静挂着,母体表面的组织继续脱落,露出越来越多的晶状结构。底下传来轻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又像在醒来。
阿澈漂在中间,像一颗被钉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