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照亮了前面的沙地，地上有车轮压过的痕迹。季延坐在驾驶座上，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指都发白了。车子在荒原上跑着，发动机的声音很响，周围很安静。
白幽坐在副驾，肩膀靠着车门，一动不动。她时不时看看外面的沙丘。阿澈缩在后座，抱着一块木牌，脸贴在车窗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变成一小片白雾。
他们刚从地热井出来，能源是稳住了，但谁都没松口气。季延说得对，能源稳了不代表安全了。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左右，地面突然开始震动。一开始声音很小，像风吹铁皮，后来越来越密，节奏很整齐，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往这边来。
“停车。”阿澈突然说，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季延踩下刹车，车子滑了一段停下。他没关发动机，扭头看向后视镜里的阿澈。
阿澈没看他，只是把木牌抱得更紧，眉头皱着。“它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警告。”
白幽立刻坐直，拉开箭囊的扣子。她没说话，手已经放在弓上。
季延抬起左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旧机械表。表盘闪出一点蓝光，屏幕亮了，上面快速滚动几行字。他盯着看了两秒，低声说：“检测到大量金属移动，方向正东，距离三点二公里，速度每小时四十五公里。”
“是什么？”白幽问。
“不像变异体，也不像沙暴。”季延眯眼看远处的地平线，“是一群机器，结构复杂，动力不一样，但走的方向一致。”
话刚说完，轰隆声就来了，像是很多破机器一起发动。沙丘边上出现一条黑线，很快变长变粗，朝这边冲过来。
三个人看着那股洪流靠近。废弃的车、破装甲、断掉的机械臂，全被拼在一起，组成一条长长的钢铁队伍。前面是改装过的推土机和翻斗车，旋转的金属板像盾牌。后面跟着履带车改的运输车，再往后，能看到一些人形机器，动作僵硬但很整齐。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白幽声音冷了，“有人在控制。”
阿澈咬着嘴唇，小声说：“木牌说……里面有活的东西。”
季延眼神一紧，“有生命信号？”
阿澈点头，手心出汗了，还是没松开木牌。
“先拦一下。”季延一脚油门，车子冲上一个高坡，横着停在路中间。车一停稳，白幽就下车，抽出一支箭，拉满弓。
她瞄准最前面那辆推土机的驾驶舱，松手。
箭飞出去，快得留下残影。眼看要打中，空中突然出现一层蓝光，像水波一样。箭撞上去，偏了方向，擦过车身，钉进旁边一辆报废卡车的油箱，火花四溅。
“有护盾。”白幽收弓，语气沉了。
季延打开后备箱，从零件堆里拖出一个银灰色的筒状物，底下连着电池。“电磁炮还能用一次。”他说，“充能要四十秒。”
“我掩护。”白幽换上燃烧箭，站在车尾，眼睛盯着前方，“你打核心，别浪费机会。”
季延点头，把电磁炮架在车顶，手动调角度。他抬手，手表又亮了，开始扫描整个队伍。数据跳了几秒，最后停在中间一辆深绿色履带车上。那车被废铁包着，顶部有根天线在晃，周围六台机器围着它。
“找到了。”季延低声说，“中间那辆军用指挥车，所有信号都从那里来，屏蔽率八十七，建议用电磁脉冲。”
“能打中吗？”白幽问。
“只要它不动。”
白幽吸口气，猛地松弦。燃烧箭飞出去，落在左边沙地上。火一下子炸开，浓烟升起，热浪让空气都扭曲了。那股洪流果然慢了一下，前锋偏了路线，想绕开火堆。
就是现在。
季延按下充能键，电磁炮发出嗡嗡声，炮口积起一圈电光。他屏住呼吸，手指放在发射钮上，等指挥车完全露出来。
一秒。
两秒。
轰——！
电光劈过去，正中天线接口。爆炸从里面炸开，整辆车猛震，护盾没了。接着后面的机器也一个个瘫痪，骨架变形，油管喷火，齿轮冒烟。
洪流停了。
剩下的几台机器也停下，歪歪倒在地上。空气里全是焦味和机油味。
车里三个人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十几秒，季延才松口气，关掉电磁炮。他低头看手表，蓝光比刚才暗了，表壳裂缝更大了，边缘翘起一块金属，轻轻一碰就会掉。
“好了？”阿澈小心问。
“暂时停了。”季延解开安全带，下车。脚踩在烫的沙地上，他走向残骸，白幽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弓。
阿澈犹豫一下，也下了车，但没靠太近。他站在车边，看两人翻倒塌的金属板，找那辆被炸的指挥车。
“这里。”白幽蹲下，从电线堆里捡出一块半焦的金属牌。原本是车上的铭牌，现在只剩一半，表面烧黑了，但中间那个字还能看清——
周。
季延盯着那个字，眼神冷了。他没说话，接过牌子翻看。字体熟悉，做工也熟，和他们在七号基地见过的周崇山的东西一样。
“是他的人。”他说。
白幽站起来，手捏着弓柄，发出吱呀声。她没看季延，扫了一眼残骸，确认有没有漏掉什么。风掀起她的斗篷一角，露出腰间一支刻着“寻”字的箭。
阿澈站在远处，看到“周”字时，身子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一样后退半步。他没哭没喊，只是把木牌抱得更紧，嘴唇微微发抖。
季延把金属牌塞进裤子口袋，拍了拍灰站起来。“回去报告。”他说，“这东西不会只来一次。”
白幽点头，转身往车走。路过阿澈时，她顿了下，没说话，伸手按了按孩子的肩膀。那一瞬，阿澈抬头看她，眼里还有怕，但也有一点点稳下来。
季延最后一个上车。他关门，没马上发动，低头看手表。蓝光闪了一下，又灭了，没有提示，也没有警告。
他扭钥匙。
发动机响了，车灯再次照亮前方。残骸散在地上，像一场没写完的战斗记录。那辆指挥车还在冒烟，顶部裂了个大洞，里面的线路还在微弱闪烁。
季延挂挡，车子慢慢调头。
后视镜里，那块刻着“周”字的金属牌静静躺在副驾座位上，一角翘起，像一张还没掀开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