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越走越窄,脚下的震动却越来越明显。季延走在最前面,手指一直贴着手表边缘。屏幕没有警告,但表盘有点发烫,像是在预热什么。他没说话,也没有停下。
白幽跟在他后面半步,左手搭在阿澈肩上,右手一直按着刀柄。她的手臂还在发热,皮肤上的红点没消,像被火烧过一样。她没提这事,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头顶。那些金光变少了,飘得慢了,方向也变了,好像朝着前面某个地方聚集。
阿澈低着头,脚步有点拖。他一只手抓着斗篷角,另一只手摸了摸胸前的木牌。那块星形木片贴在胸口,暖暖的,不像平时那么凉。他抬头看了眼季延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转过最后一个弯,前面突然黑了下来。
尽头是一道金属门,很厚,像仓库的铁闸门,通体灰黑。表面刻满十字划痕,一道挨着一道,从上到下,密密麻麻。门中间有个凹槽,形状不规则,边缘泛着暗银色,像是磁吸接口。
季延站住了。
白幽也停下,眼神一紧:“这门和刚才那些触手上的标记一样。”
“对。”季延上前两步,蹲下用手套蹭了蹭门缝。灰尘很薄,下面是很干净的金属,没有锈迹,说明有人经常打扫。他抬头看向门框上方,角落里有个小黑盒子,看不出是什么用的。
“这是周氏科技的老式锁。”他说,“磁吸加生物识别,必须两种验证都有才能开。硬拆会报警,可能整个通道都会塌。”
白幽皱眉:“你确定?”
“刚才那截触手背后有铭牌,写着‘周氏科技07号’。”季延指了下手表,“我记得这种锁的设计图,十年前就淘汰了,后来全部回收封存。不该出现在这里。”
话刚说完,白幽已经抽出短刀,刀尖抵住锁槽边缘,准备撬。
“别动。”季延伸手拦住她手腕,“这不是普通锁,是联动装置。你一碰,就会发出信号,可能连着别的东西。”
白幽停住,刀尖悬在空中。她盯着那扇门,声音冷了:“那怎么办?等它自己开?”
没人回答。
空气很闷,只有脚下传来轻微震动,像是地下有什么在动。季延看着锁槽,脑子里回想旧档案里的结构图。这种锁需要专用芯片卡或生物钥匙,现在早就该报废了。
除非
阿澈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两人中间。他抬头看了看门,又低头摸了摸胸前的木牌。木牌有些磨损,但五角星的纹路还清楚,中心有个小孔,刚好能插进什么东西。
“这个”他小声说,“可以试试吗?”
季延看向他。
白幽也低头看他,眉头微动。
阿澈没退,把木牌从衣服里拿出来,举到锁槽前比了比。大小差不多,形状也有点像,尤其是那个五角星缺口。
“你是说,用这个开门?”白幽语气不太信。
“不是不可能。”季延接过木牌,翻过来仔细看。木头很旧,但切口平整,不像自然断的。他用指甲刮了下中心的小孔,里面似乎有金属反光。
“这东西不只是挂件。”他说,“七号基地的老人都知道,当年‘种子计划’撤退时,有人把重要信息藏在随身物品里,就是为了防追查。”
他顿了顿,把木牌还给阿澈:“你来。”
阿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双手把木牌对准锁槽,慢慢推进去。
一开始卡了一下,像是尺寸不对。他轻轻晃了晃,听见里面“咔”一声轻响,像是齿轮咬合。
接着,锁槽边缘闪出一圈蓝光,很淡,很快就消失了。
门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晃动,而是从里面传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机器启动前的声音。紧接着,门缝亮起一道细线,从下往上裂开。两扇门缓缓向两边滑进墙里,动作平稳,没有声音。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空气冲出来,带着铁锈味和消毒水的味道。里面不大,大概二十米深,灯光昏黄。每隔几米挂着一盏老式节能灯,有些坏了,在不停闪烁。
四周墙上全是试管架,整整齐齐排着玻璃管。每根管子里都装着淡绿色的液体,漂着絮状物,偶尔缓缓转动一下,像是活的一样。
中间有张长桌,盖着厚厚的灰,上面散落着笔记本、笔和几个空瓶子。角落里有一台仪器,屏幕是黑的,电线垂在地上。
没人动。
季延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盯着那些试管,一个个看过去。标签纸都发黄了,字迹模糊,只能认出“t-4”“s-7”这样的编号。
白幽护着阿澈,站在他身后。她右手仍按着刀柄,眼睛盯着房间深处。这里太安静了,不像废弃的实验室,倒像是刚刚还有人离开。
“这些液体”她低声问,“是什么?”
“不知道。”季延往前走了一步,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回响。他抬手示意她们别靠太近,“先看看有没有还能用的设备。”
他绕过桌子,走向角落的仪器。外壳是银灰色的,型号看不清,只剩半个残缺的logo——一个圆环包着十字,和门外的刻痕一样。
,!
他按下电源键。
屏幕闪了一下,没亮。
再按一次,出现一行字:“系统离线,主控未连接。”。
季延盯着这行数字看了两秒。这是旧历法,距今至少一百二十年。也就是说,这台机器最后一次运行,是在“种子计划”撤离之前。
他回头看了眼阿澈。孩子站在门口,没进来,正望着那些试管,眼神有些发呆。
“怎么了?”白幽问他。
阿澈摇头:“我就是觉得,这些东西,好像见过。”
“在哪见过?”
“梦里。”他声音更低了,“每次做那个梦,都有这样的房间,一样的灯,一样的味道。”
季延没说话。他走到最近的一排试管架前,伸手摸了摸玻璃管。冰凉的,没有能量波动。他凑近看,发现里面的絮状物在缓慢旋转,方向一致,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到门边,低头看锁槽。
木牌还插在里面。
他轻轻拔出来,翻过来看背面。原本光滑的木面,靠近小孔的位置多了一道浅痕,像是被刻上去的。痕迹很细,是个歪斜的十字,明显是人为划的。
不是原来的纹路。
他抬头看向房间深处,目光落在操作台另一侧的墙上。
那里有块金属板,原本盖着布,现在布角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的东西。
他走过去,掀开整块布。
板面上贴着一张名单。
纸张发黄,边角卷曲。顶部印着“周氏科技第七研究组”,下面是九个人名,钢笔写的,字迹工整。每个人名旁边有编号和职务,最后一栏是状态。
大部分写着“调离”或“终止合作”。
只有最后两个写着“清除”。
其中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下面画了三道横线,像是特别强调。
名字是:林远舟。
季延呼吸一滞。
这个名字他听过。
养父临终前提过,在“种子计划”末期,有个研究员带着家人逃进了荒原,后来没了消息。那人叫林远舟,负责生态链重启模块的设计。
也是白幽养父的名字。
他看向白幽。她正站在试管架前,左手无意识地摸着左臂的纹身。那只机械鹰展开翅膀,尾羽末端有个极小的符号——五角星套十字。
和门外的刻痕,一模一样。
“你知道这个标志吗?”他问。
白幽抬头:“你说这个?小时候在养父的笔记里见过,说是项目组内部的识别码,只有核心成员才有。”她顿了顿,“他让我记住,如果有一天看到它,就说明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季延没接话。
他把木牌收好,走到操作台前,翻开最上面的笔记本。纸页很脆,几乎要散架。。
内容只有一句话:
【今日完成t-439型神经触手与初代宿主适配测试,反应良好。明日将接入主控舱,启动闭环实验。】
下面签了两个字:周崇。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
白幽走过来,看了一眼本子,脸色变了:“又是他。”
季延合上本子,没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门、这些锁、这些试管,都不是废品。它们是被人留下的,甚至一直有人维护。有人在这条通道里重建了旧系统,用的还是周崇山早年的设计。
他们现在站的地方,不只是实验室。
是一个据点。
一个还在运作的前哨站。
他看向阿澈。孩子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望着外面漆黑的通道。他的手抓着门框,指节有点发白。
“阿澈。”他喊了一声。
孩子回过头,眼神有点空。
“你还好吗?”
阿澈点点头,声音很轻:“我就是觉得后面还有门。”
季延一愣。
他顺着孩子的视线往后看。
在实验室最里面,靠近墙角的地方,确实有一道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因为两边墙面颜色一样,像是重新刷过。
他走过去,用手摸了摸那条缝。
不是墙。
是另一扇门,被人用水泥糊住了轮廓,只留下一条不到两指宽的开口。
他掏出工具刀,沿着边缘刮了几下,水泥块掉了下来,露出底下的金属。
又是十字刻痕。
这一次,更深,更密。
像是有人怕它被打开,所以拼命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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