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踏上台阶的时候，手表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没停下，用手按了下表盘，屏幕上出现一行字：“主控信号源接近，距离不到五十米。”他闭上嘴，只低声说：“慢点走，脚抬高。”
白幽立刻收起弓，把箭插回箭囊，右手放在刀柄上。她走在中间，阿澈跟在她左边，小手抓着斗篷的边。通道里的金光还在飘，但比之前暗了一些。地面还是软的，踩上去有点弹，每一步都会留下脚印。
季延一边走一边用手套蹭了地缝，指尖沾到一点灰黑色的粉末。他捏了捏，颗粒在掌心微微发亮，两秒后就灭了。这不是普通的灰尘。他抬头看头顶，那些光粒还在动，但不再是乱飞，而是绕着某个方向转。
“我们被盯上了。”他说。
白幽眼神一紧，看了看四周的墙。没有摄像头，也没有洞口，但她确实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们。她把阿澈往后拉了半步，自己往前站了一点。
他们又走了几步，前面出现一个低矮的拱门，门框上有细纹，闪着微弱的金光。就在他们要穿过时，一条灰白色的东西从侧墙猛地甩出来，像蛇一样缠住了白幽刚抽出的短刀。
“什么？”她用力想抽回刀，但那东西越缠越紧，还分出几根细丝顺着刀往上爬。
季延看清了——是触手，和之前烧掉的一样，但更粗，表面有环状褶皱。它不往外拉，反而往墙里缩，像是要把刀拖进去。
“别硬拽！”季延一把按住她肩膀，“那是活的！”
话音刚落，另一条触手从头顶垂下，直扑白幽的手臂。她侧身躲开，肩膀擦过一阵冷风。可第三条已经绕到背后，一下子卷住她的右臂，吸盘贴上衣服，开始往皮肤里钻。
“操！”她猛甩胳膊，但吸盘像有牙齿，嵌进布料就不松。她用另一只手去拔刀，却发现刀已经被拖进墙缝，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季延迅速从工具袋拿出磁暴线圈——一个拳头大的铁环，里面缠着黑线，早就充好电。他一甩手，铁环在空中展开，正好套住缠在白幽手臂上的触手中段。
“趴下！”他大喊。
白幽立刻低头蹲下。季延按下按钮，电光“啪”地炸开，蓝白色的电流绕了三圈，整条触手剧烈抖动，吸盘“噗”地弹开，像死虫一样掉在地上。它扭了几下，断口流出暗黄色液体，味道很难闻。
季延不敢用手碰，用绝缘钳夹起那段残肢。触手是空心的，断面能看到细小的金属纤维，像是人造肌肉。吸盘是五角星形的，边缘有一圈小孔，还在收缩。
“这不是用来探测的。”他说，“这是寄生体，能接神经信号。”
白幽揉着手臂，衣服破了个洞，皮肤上有五个红点，有点麻。她没说话，弯腰去捡地上的刀，却发现刀柄沾了黄液，正在慢慢腐蚀金属。
阿澈一直躲在后面，这时探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触手，忽然伸手去碰那截残片。
“别碰！”季延和白幽同时喊。
他已经碰到了。手指刚碰到吸盘，那东西突然一颤，剩下的两个吸盘竟然张开，朝他指尖吸过去。他吓了一跳，往后跳开，手一松，残片掉在地上。
季延用钳子夹起残片翻过来。背面有一块金属牌，刻着几行字：周氏科技07号，序列t-439，功能：神经接口适配型机械触手，初代实验品，已淘汰。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沉。
“周氏科技？”白幽压低声音，“哪个周？”
季延盯着那行字，想起七号基地档案里的记录。十年前，有个叫周崇山的人申请过一批废弃实验室的使用权，说是做民用机械研发，批文上盖的就是这个章。后来项目停了，设备全部封存，再没人提过。
“是他。”季延翻过铭牌，“这是他早年做的实验品，没通过就被淘汰了。这些东西不该在这里，更不该还能动。”
白幽看着地上的黄液，想到刚才吸盘钻进衣服的感觉，背上一阵发凉。“你是说这些是他留下的？”
“不一定是他亲自放的。”季延把磁暴线圈收回工具袋，知道这东西已经废了，“但有人用了他的设计，而且很熟悉这套系统。”
阿澈站在原地不动，脸色有点白。听到“周”这个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手指抠着衣角，一句话也不说。
白幽注意到他的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轻了些：“没事了，那东西死了。”
可阿澈摇头，声音很小：“它没死我碰的时候，它还想抓我。”
季延蹲下来，把残片举到眼前，仔细看那个五角星吸盘。中心有个小孔，像是用来注射东西的。他忽然想到什么，打开手表，调出刚才扫描的数据波形图——那段信号，和他在七号基地见过的一份废弃日志里的控制频率几乎一样。
“不只是实验品。”他低声说，“这是成品。有人重启了这套系统。”
白幽皱眉：“谁会这么做？拿这些东西对付谁？”
“不知道。”季延站起来，把手表塞回袖口，“但它们的目标很清楚——不是杀人，是控制。只要吸盘贴上皮肤，就能接管神经系统。刚才要是反应慢一点，你现在可能已经被拖进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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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幽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五个红点已经开始发烫。她拉了拉袖子盖住，没说话。
阿澈终于开口：“我们还要往前走吗？”
季延没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金光依旧铺满通道，看不出区别。但他知道，他们走过的每一步都被记下来了。那些光粒、粉末、墙里的触手，都在传信息。
“不能回去。”他说，“这些节点一旦激活，就会标记所有接触的人。我们现在撤，就是告诉对方我们怕了。下次出来的，可能就不只是触手了。”
白幽深吸一口气，把刀重新插回腰间，虽然刀柄已经被腐蚀出坑洼。“那就往前。”她说，“不过下次碰上这种东西，别等它缠上来。”
季延点头，从工具袋里拿出一块备用零件绑在手腕外侧，当护甲用。他看了眼阿澈：“跟紧点，别乱碰东西。”
孩子默默点头，走到白幽身边，一只手悄悄抓住她斗篷的下摆。
三人继续往前。通道越来越窄，两边的墙几乎贴在一起，头顶的光也变少了。地面还是软的，但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轻微震动，好像下面有什么在动。
季延走在最前，左手一直贴着手表。屏幕不再显示距离，而是不断跳出警告：检测到神经同步波动，来源不明；环境活性组织密度上升；建议规避接触。
他没念出来，只加快脚步。
转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两条岔道，左右看起来差不多，都被金光笼罩。季延停下，蹲下摸地面。左边的地温高一点，表面光滑；右边凉一些，有细微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
他又看头顶的光粒。左边流动平稳，像是设定好的程序；右边有些乱，光点有时会突然加速或停下。
“走右边。”他说。
“为什么？”白幽问。
“左边太整齐了。”他站起来，“这种地方，越干净越有问题。”
白幽没再多问，跟着他走。阿澈走在最后，脚步有点拖，但没喊累。
他们刚踏进右侧通道，季延就觉得鞋底一沉。低头一看，脚尖前半寸的地面上嵌着一块金属片，颜色比周围深，边缘整齐，不像自然脱落。
他抬起脚，金属片没动，但表面突然闪过一道光，像是被触发了。
季延立刻后退一步，把阿澈拉到身后。白幽伸手去摸箭，才发现箭囊空了——刚才动作太急，箭都留在上个区域了。
“别动。”季延低声说。
他蹲下，用钳子轻轻夹起金属片。背面连着一根极细的线，插进地缝，拉不动。他试着掰断，结果金属片突然发热，表面冒出三个点，排成三角。
手表“嗡”地震了一下。
他翻开表盘，屏幕上跳出新信息：“识别成功，编号t-7，旧文明环境监测节点，功能：动态追踪与信息回传。”
季延眼神一沉。
这种节点是用来监控的。它不会单独存在，一定有接收端。
他猛地抬头，看向通道深处。
金光还在飘，但现在看，那些光粒的轨迹似乎有规律。它们划出小弧线，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前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我们被看着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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