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没多久，沙子还在空中飘着。三个人已经走到穹顶的外门前。季延走在最前面，手一直放在声波炮上。虽然炮已经裂了缝，摸起来冰凉，像块废铁。
白幽扶着阿澈。孩子脚步有点虚，但咬着牙没喊累。他胸口的木牌还在发烫，隔着衣服都能看到那块布颜色变深了。
门是手动转轮的，锈得很厉害。季延脱掉手套，在齿轮口抹了点机油，用力一拧。咔的一声，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冷气冲出来，吹得人一哆嗦。
里面灯还亮着，主控台的屏幕闪着微光，像是在等人回来。他们没说话，进来后也没坐下。季延先把包放下，拉开拉链检查零件，确认“方舟”表没在矿洞里震坏。他按下侧键，表盘亮了，界面正常，信号记录也完整。
“能用。”他说。
白幽把弓拿下来靠墙放好，活动了下右肩。刚才连射三箭，肩膀到现在还绷着。她看了眼阿澈，孩子正靠着控制台喘气，额头出汗，手一直按在木牌上。
“你还行？”她问。
阿澈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它还在跳。”
季延走过去，把手腕伸到他面前。表盘对准木牌，启动扫描模式。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神经脉冲信号持续传输中，目标未知】。他盯着这行字，眉头没松。
“他没停下。”季延说，“记忆还在传。”
“往哪传？”白幽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划过屏幕，调出区域地图。
季延没回答。他走向房间另一头的金属架，从里面拿出一个带接口的头盔。这是沉睡者留下的神经连接装置，表面有灰，接线口也有氧化痕迹。他拿布擦了擦，插上测试线，连到“方舟”表上。
“只能试一次。”他说，“这东西太老了，信号会衰减。”
白幽没问能不能修。她知道季延懂这些，但从不保证一定成功。她只问：“要我做什么？”
“看着阿澈。”季延蹲在地上，拆开表盘侧盖，露出里面的线路板。他用镊子夹起一根银针，轻轻点在第七个频率节点上，调整角度，直到屏幕出现绿色波纹。
“接上了。”他说。
他把头盔戴上，将七根数据线一一接到自己手腕的接口上。表盘开始闪蓝光，一圈圈扩散，在空中投出断断续续的建筑轮廓。先是弧形墙，再是地下管道，接着是能量塔的基座画面像老电视一样卡顿。
季延闭着眼，手指在表盘边缘快速滑动，手动校准每一个接驳点。每调对一处，投影就清楚一点。第七次调整完成后，影像终于稳定了。
全息图铺满了整个屋子。
九个巨大的穹顶围成一圈，中间由粗大的地下热核链连接，像一条主脊贯穿所有结构。每个穹顶下面都有独立的净化系统，图标显示水流、空气、土壤的循环路径。能源来自地底核心，通过链路自动分配。如果某个点坏了，其他节点会立刻补上。
“这就是旧世界的能源矩阵。”季延睁开眼，低声说，“九个生态穹顶，一套系统，谁断了都不影响整体。”
白幽走近投影，看向边缘位置。那里图像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她伸手碰了碰虚影，指尖划过一片扭曲的光。
“这里不对。
季延走过来，打开基础解析模式。系统尝试增强信号，但提示：【加密隔离，权限不足】。
“不是设计图的一部分。”白幽指着那片模糊区，“你看它的位置——不在环线上，也不连热核链。像是后来加进去的。”
她退后一步，语气变冷：“可最后那个这里写着‘未知变量’。”
屋里安静了一下。投影还在转，可那片模糊区域始终无法看清，像一块黑疤贴在完整的图上。
阿澈靠在控制台边，突然抬起头。木牌猛地一烫，他闷哼一声，身体往后缩。紧接着，一道光幕从木牌正面弹出，悬浮在半空——是一张动态地图，标着三号穹顶的位置，一个红点正快速接近能源核标记。
“他来了。”阿澈抬头看他们，眼睛睁大，“他要去夺取控制权！”
季延立刻上前，把两幅图并列对比。能源矩阵图显示，三号穹顶的能源核确实是主控节点之一。一旦被外部接入，就能远程干扰其他八个穹顶的能量分配。如果周崇山拿到权限，不用破坏，只要切断供应，整个系统就会瘫痪。
“他不打算毁掉。”季延盯着红点移动轨迹，“他是要接管。”
白幽已经抓起了弓。虽然箭囊是空的，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摸了下腰侧。她看向季延：“还能拦吗？”
“要看时间。”季延收回表盘，关闭投影，但没摘头盔，“控制台需要三重验证才能进入防御模式，密码、生物识别，还有旧文明的密钥序列。我们现在知道他在哪，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
阿澈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按在木牌上。热度没退，反而更烫了。他小声说：“它一直在动，没停过。”
季延蹲下来，平视着他：“你能感觉到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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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摇头：“不是方向是感觉。就像它知道我也在这。”
白幽皱眉：“它？”
“木牌。”阿澈低头看着胸前，“它不想让他碰那个核。”
季延沉默几秒，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重新打开界面。他输入一串指令，调出三号穹顶的外围监控模拟图。红点还在移动，速度稳定，直指能源核室入口。
“他快到了。”季延说。
白幽走到他旁边，盯着屏幕：“我们得做点什么。”
“现在动不了。”季延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没有权限，强行接入只会触发警报，反而提醒他我们知道了。而且”他看了眼阿澈，“这孩子撑不住第二次冲击。”
阿澈没反驳，只是站着，呼吸有点急。汗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没擦。
白幽盯着那片模糊区域的投影残影，忽然说：“那个‘未知变量’，会不会是陷阱？”
季延摇头：“不像。如果是陷阱，不会藏这么深。这地方被加密，说明有人不想让人随便看到。可能是备用系统，也可能是另一个出口。”
“或者另一个开始。”阿澈突然说。
两人都看了他一眼。
孩子的眼神不太一样了，不像平时那么胆小，反而很清醒。他看着投影里的黑斑，嘴唇动了动：“它不是坏的。它是等人的。”
季延没说话。他知道阿澈有时候会说出一些超出年纪的话，尤其是在木牌发热的时候。但他不确定这是感应，还是某种残留的记忆。
白幽把手放在控制台上，指尖敲了两下。她在想怎么办。可眼前没有敌人，只有屏幕上的红点和一道解不开的黑区。这种时候，箭再准也没用。
“我们卡在门口。”她说，“知道他要干什么，也知道地方在哪，就是动不了。”
季延点头：“所以得等。”
“等什么？”
“等他按下按钮的那一刻。”季延看着屏幕，“只要他开始验证身份，系统就会反向追踪信号源。那时候，我们才有机会切入。”
白幽冷笑：“你就指望他犯错？”
“不是指望。”季延把表扣回手腕，“是知道他一定会暴露。那种人，不会相信别人替他守秘密。他一定想亲眼看着系统切换，亲手按下确认。所以他会出现，会联网，会留下痕迹。”
他说完，看向阿澈：“你只需要记住，到时候别硬撑。要是木牌烧得受不了，就喊我。”
阿澈点点头。
白幽没再说话。她走到房间另一侧，拿起水壶喝了口，又递给阿澈。孩子喝了一小口，没多要。她把壶放回桌上，顺手把散落的工具收拾到一边，动作很轻。
季延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悬在操作界面上方，没再动。红点还在前进，距离能源核室只剩两百米。屋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响，和投影偶尔闪过的微光。
阿澈靠着台面，慢慢滑坐在地。他抱着膝盖，木牌贴在胸口，热度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轻轻敲。
白幽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疼吗？”她问。
阿澈摇头：“不是疼。是它在说话。”
“说什么？”
他抬起眼，看着那片还没消失的模糊投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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