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小了，脚下的路也变硬了。季延走在前面，背包带子磨得肩膀疼，但他没停。白幽跟在他左后方半步远，手一直放在箭囊上，眼睛看着四周的沙丘。阿澈在最后，走得有点慢，但还是坚持往前。
穹顶越来越近。破口像被咬过一样，南门几乎被塌下来的铁板和石头堵死了。季延放下包，从夹层拿出一根短撬棍。他把棍子插进石缝，用力一撬，碎块掉了下来。
“帮忙清一下。”他说。
白幽马上去搬石头，动作很快。阿澈也过来，把小石块推到边上。三人没说话，配合得很顺。半小时后，通道开了个够一个人走的口子。里面有人听见声音，探出头来，是留守的科研组成员。他们看到季延三人，先是一愣，然后很高兴，赶紧出来接应。
“水和吃的都准备好了，你们先休息。”那人说。
季延摇头：“带我去控制区。”
他跟着人往里走，防护服蹭着墙发出声音。通道两边的灯大多不亮，只有应急灯闪着微光。到了中央控制台，他打开面板，调出净水系统的数据。屏幕跳了几下，显示出压力值和管道堵塞情况。
“还能修。”他低声说，手指划过屏幕上的数字。
白幽站在门口没进去，她在检查自己的弓。弓上有条裂痕，她用布条缠了几圈。阿澈坐在角落的翻倒椅子上，抱着膝盖喘气。刚才走得太急，胸口还有点闷。
第二天一早，三人在生活区碰头。季延换了身干净工装，袖子卷到小臂，左手腕戴着一块表，表盘亮着蓝光。白幽的斗篷补了一块新布，颜色深一块浅一块。阿澈的军靴还是露趾，但鞋带系紧了。
“今天开始，事情多了。”季延说。
他们刚出门，就看见三个穿灰白制服的人站在走廊尽头。他们是沉睡者，之前苏醒的一批人，一直住在穹顶深处，很少管外面的事。其中一人拿着数据板，走上前来。
“我们看了外面的变化。”那人说，“实验地点塌了以后，变异信号没了。空气也干净了。”
季延点头：“所以现在可以开始了。”
另一个沉睡者说：“我们有旧文明的生态资料，虽然不全，但能用来启动系统。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忙。”
季延伸出手：“欢迎。”
对方握了握手，把数据板递给他。季延扫了一眼内容，记下几个重要参数。他转身对白幽和阿澈说：“我去能源组看看，你们按计划做事。”
白幽嗯了一声，背起弓去了训练场。那里已经有十来个年轻人，大多是守卫队的后备队员。她站到前面，不说废话，直接拉开弓示范怎么瞄准。
“射箭不是为了杀人。”她说，“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东西。比如水源，比如孩子吃饭的地方。”
她让每个人轮流试射，纠正姿势和拉弦的角度。有个女孩手抖，箭飞偏了。白幽走过去，站她身后，轻轻扶正她的肩膀：“稳住呼吸，别着急。”
阿澈去了生活区东边的小教室。老师让他帮忙上课，教孩子们认荒原上能吃的植物。他坐在地上，面前摆着几根干草和一片带刺的叶子。
“这个能吃。”他指着一种草，“煮熟就行。那个不行，碰了皮肤会红。”
孩子们围成一圈，听得认真。讲完植物，他又拿出一根削尖的木枝，教大家学拉弓的动作。一个小男孩学得快，举起来的样子很像样。阿澈笑了，缺牙的地方露出个小缝。
“你以后可以当射手。”他说。
中午过后，季延到了能源组的工作间。沉睡者带来的资料正在导入电脑，几个科研人员对照图纸检查发电机的老化零件。他看了一圈，拿起检测笔，一个个测试电容模块。
“这组还能用。”他说，“换掉绝缘层就行。”
有人问：“需要多少备用零件？”
“我列个单子。”他掏出本子写起来，字写得乱但清楚。
下午他去了净水组，又去了维修队，每处待不到半小时，但总能指出关键问题。沉睡者和科研组的人慢慢配合起来，理论和经验开始对接。
太阳快落山时，季延独自爬上穹顶外壁的检修梯。铁梯旧了，踩上去吱呀响。他爬得很稳，中途停下擦了把汗。风吹在脸上，有点湿——是净水系统试运行排出的水汽混着沙尘的味道。
他站在最高处的观测台，扶着锈栏杆往下看。工人在中庭搬材料，几盏灯亮了起来，照出模糊的光圈。生活区的孩子排队回宿舍，老师提着铁桶分水，每人一杯。远处训练场上，白幽还在教新人走警戒路线，弓弦声断断续续传来。
阿澈的名字是从一个孩子嘴里听到的。那孩子指着东边喊：“阿澈老师！”他回头一看，少年正带着两个小学生绕着桩子练习躲避动作，一边跑一边笑。
季延低头看了眼手表。表壳有点热，像是刚完成一次扫描。他没让它工作，只是用手指碰了碰表面，像在确认心跳还在不在。
天黑了，穹顶内部的主电恢复了一部分。走廊的灯不再闪，变得稳定。厨房点了炉子，炊烟从通风口升起，飘进夜空。
他没下楼。站久了腿发麻，但他不想动。下面的人都在忙，而他需要这一刻安静。
风从沙漠吹来，越过荒原，拂过穹顶的外壳，带来一点点轻缓的声音。沙粒打在观测台的玻璃罩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季延望着下面的灯光。灯不多，但连成了线。人影来回走动，声音隐约可听。他知道接下来不会轻松——材料不够，设备老，很多系统要手动重启。可这一次，他们不是逃命，也不是挣扎。
他们在重建。
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喊他名字。是能源组的人，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的修复进度表。
“季延！这边要你签字，确认下一步拆解方案！”
他应了一声，没立刻动。又看了一眼前方，才慢慢转身，抓住梯子扶手准备下去。
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