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吹在脸上,有点凉。季延背着阿澈走出废墟,脚下的沙石松动,他走得小心,每一步都踩稳。白幽走在前面,手一直放在箭囊上,眼睛盯着四周。后面的建筑还在塌,灰尘扬得很高,像一团黄雾,慢慢被风吹散。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开始上坡。季延喘了口气,放慢脚步。阿澈很轻,但他背久了也累。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沙丘顶,对白幽说:“上去歇会儿。”
白幽点头,先爬上去看情况。她蹲在上面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朝下面招手。季延咬牙爬上坡,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扶住一块石头才站稳。他把阿澈放下,让他靠着斗篷坐好。阿澈脸色还是白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手放在胸前木牌的位置,手指微微发抖。
“还疼吗?”季延问。
阿澈摇头,嘴唇干,声音很小:“就是……有点累。”
季延从包里拿出水壶,拧开递过去。阿澈喝了一口就推开,怕自己忍不住全喝光。季延收起水壶,看了眼手表。表盘是亮的,蓝光正常,能量还有。他摸了摸侧面的槽口,蓝色晶体还在,心里踏实了些。
白幽坐在另一边,拿下箭囊检查。剩下的箭不多了,弓上有裂痕,得修。她一根根看箭尾,确认喷雾涂层没掉。做完这些,她看向远处。
天已经亮了,沙丘连着沙丘,一直延伸到天边。阳光照下来,沙子泛着浅金色。空气里没有难闻的味道,也不呛人了。她摘下护目镜,夹在衣领上,风吹起她的马尾,绑头发的齿轮绳轻轻晃。
“真出来了。”她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阿澈靠在石头上缓了会儿,忽然抬头问季延:“季延哥,我们赢了吗?”
季延正在整理工具包,听到这话停下动作。他看着阿澈,这孩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有期待,也有点不敢信。他笑了笑,眼角的疤跟着动了动。
“赢了。”他说,“但我们还得重建文明。”
阿澈没马上明白,重复了一遍:“重建……文明?”
“嗯。”季延合上背包,拉紧肩带,“不是打完怪物就结束了。水要净化,电要接通,房子要盖,人要吃饭。以前的东西,得一点点重新做起来。”
白幽听着,没回头,眼睛还看着远方。“会有更多人加入我们的。”她说。
季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又扬了下。他知道白幽变了。以前她不喜欢人多,现在却说起“更多人”,说明她也在往前走。
三人安静了一会儿。风不大,吹得人有点困。阿澈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季延不让他睡死,时不时碰他一下肩膀。这片地方看着安全,但谁都不敢放松。
突然,头顶传来扑棱声。
三人同时抬头。几只鸟从高空飞过,翅膀比人手臂还长,羽毛黑,边缘闪着金属光——是变异的,但飞得很稳,没有冲下来的意思。它们成群结队,往东南方向飞,像是迁徙。
季延抬手示意别动。他盯着最后一只落单的鸟,看它怎么飞。几秒后,他按下手表边缘。一声轻响,空中出现一张透明的网,一下子罩住那只鸟。鸟扑腾两下,被网兜住,慢慢落地。
白幽站起来,手按着刀走过去。季延已经蹲下,小心托住鸟的身体。它不大,体温高一点,爪子有点硬,翅膀上的金属部分是自然变化,不是病毒造成的。
“没事。”季延说,“这是环境适应型,不带病菌。”
他说完,关掉装置。网消失了,鸟站起来愣了一下,猛地拍翅飞走。其他鸟在空中绕一圈等它,然后继续飞。
白幽看着它们远去,问:“你干嘛抓它?”
“看看情况。”季延拍拍手上的沙,“以前这种鸟见人就跑,现在敢从头顶飞过,说明它们不怕人了。环境好了,它们才敢出来。”
“你是说……以后能养?”阿澈睁开眼,插了一句。
“不一定养。”季延笑,“但至少不用见一个杀一个了。”
阿澈咧嘴笑了,缺了颗牙的地方露出个小缝。他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下。季延伸手拉他,试了两次才站稳。
“行了,歇够了。”季延说,“该走了。”
他背上包,把备用干扰弹扣在腰带上。白幽检查了箭囊和弓,重新背好。阿澈自己系紧鞋带,军靴还是露脚趾,但走路比刚才稳了。
季延看向远处。荒漠尽头,有一个模糊的弧形轮廓——那是旧时代的生态穹顶,外壳破了,但结构还在。他们是从那里出来的,现在要回去了。
“走吧。”他说。
三人排成一列,季延在前,白幽在中间,阿澈跟在最后。风从背后吹来,沙子打在防护服上,嗒嗒响。他们的影子被阳光拉长,落在沙地上,一步一步往前移。
走了一段路,阿澈忽然开口:“季延哥,回去之后,是不是就能吃上热饭了?”
季延没回头:“你想吃什么?”
“馒头就行。”阿澈说,“蒸得软软的那种,不硌牙。”
“行。”季延答应,“等发电机修好,蒸笼也能用。”
白幽听着,嘴没笑,但眼神轻松了些。她把手插进斗篷口袋,摸了摸那枚没用过的干扰弹,确认还在,才松开。
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得沙地发亮。远处的穹顶清楚了些,能看到西侧塌了一块,南面入口好像堵住了。季延一边走一边记下这些,想着回去第一件事是清理能源管道,再看看净水系统还能不能用。
他们踩过的沙地上,留下三行脚印,深浅不同,但方向一致,笔直指向穹顶。风还没吹平它们。
季延没停下,摸了摸手表。表壳有点热,像是刚工作过。他知道接下来很难,材料不够,人少,很多系统要手动重启。但他也知道,这是第一次,他们不是在逃命,而是在回家。
阿澈走得慢了些,落后半步。白幽也放慢脚步等他,一只手虚扶在他背后,没真碰,但随时能扶住。阿澈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前面的季延察觉到了,回头说了句:“跟上,中午前赶到。”
三人继续走。沙丘起伏,阳光铺满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