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修理场的灯还亮着。季延坐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笔,在日志本上写完最后一行字。他合上本子,手表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提醒他该出发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个穿灰白防护服的人走了进来。他们抱着记录板和零件箱,是科研组的人。昨晚风速豹被赶走后,他们就被叫来了。他们看起来很累,眼睛下面有黑圈,但精神很集中。
“季工,可以开始了。”领头的人说,声音很小,好像怕吵到谁。
季延点点头。他把手表靠近桌上的金属碎片——这是从风速豹爪子上拆下来的旧时代合金。表面烧过,边缘弯了,但里面还是好的。“方舟”启动后没有声音,只在桌面投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像水波一样展开,出现了一组图。
“这是它的生物标记。”季延指着图中一段螺旋形状,“酶的反应不对,不是自然变的。有人动过手脚。”
科研组的人都凑过来。有人伸手碰投影,手指穿过光,什么也没碰到。
“这东西真能看出来?”有人小声问。
季延没解释。他调出另一张图:一个拳头大小的装置模型,带滤网和管子,底部连着小反应堆。“用废料就能做,接上水就能过滤毒,还能发电。昨天修的灌溉系统,就是按这个来的。”
他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低声说:“这些东西能帮我们重建绿色家园。”
这句话一出,大家开始小声讨论。有人翻记录板对数据,有人拿笔画草图。刚才的怀疑没有了,现在他们眼里有了光。
季延看着他们,没笑,也没多说话。他知道这些人不傻,也不笨。只是太久没人跟他们说“有可能”了。
“技术有了。”等大家安静些,他说,“可问题也在变。这种变异体都敢成群进攻,说明外面有东西在指挥它们。下一批来的,可能更快、更硬,甚至不怕声波。”
屋里一下子静了。
刚才说“绿色家园”的人抬头问:“你是说,还会再来?”
“不是会不会,是早晚的事。”季延收回手表,屏幕暗了,“我们得提前准备。”
接下来大家围在桌边商量办法。有人说加大电磁网范围,马上被否了——材料不够,电也不够。季延提了个折中方案:只在围墙弱点装高密度电网,配合声波炮,一重一轻,形成节奏。
“就像打拍子。”他敲了两下桌子,“它们适应不了。”
又有人问能不能做新武器,不用电也能打疼那些东西。季延想了想,打开另一个模块:一种小弹体,外形像子弹,里面装特制药剂,爆炸后发出特定频率的震荡波,能短暂干扰变异体的神经。
“不杀人,也不杀兽。”他说,“就让它们晕一会儿,够我们反应就行。”
这叫基因干扰弹。
名字听着复杂,其实不难做。科研组有个老技工听完就点头:“我手头还有几管废弃信号弹药,成分差不多,改一下能用。”
“那就做。”季延说,“先试五枚,装进便携发射器,配给巡逻队。”
计划定下,任务也分好了。科研组负责找材料、做弹体;白幽负责教居民怎么用新装备,重点练反应和配合;阿澈帮忙搬工具、标箱子号。
“你别跑远。”季延拍拍阿澈肩膀,“就在工作台这边转,缺什么告诉我。”
阿澈用力点头,转身去搬箱子。他个子小,抬不动就拖,蹭着地走,脸上很认真。
白幽站在角落检查弓具。她把充能箭一支支拿出来,换掉旧导槽,重新调电压。动作快,一句话不说,手一直没停。
有人递给她一张新图纸,是便携电磁发射器的设计。她看了一眼,抬头问:“后坐力大吗?”
“不大,比复合弓轻。”那人答,“但连发会发热,最多三发就得停。”
白幽嗯了一声,把图纸塞进箭囊侧袋。“那要练短点射,不能连着打。”
她走到季延旁边,看桌上清单。“东区仓库还有些旧电缆,绝缘层应该还能用。”
“正想让你去。”季延拿笔在任务栏划一笔,“待会你带阿澈去清点防护服材料,顺路看看能不能找些回来。我这边收尾就过去。”
白幽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路过阿澈时,顺手帮他扶正歪了的工具箱。
科研组还在忙。有人蹲在地上拼电路板,嘴里念数字;有人拿焊枪修外壳,火花一闪一闪。空气里有金属加热的味道,还有点塑料烧焦的味。
季延走到控制台前,打开日志本,写了一行字:“‘种子计划’基础架构已交给科研组第一梯队,可独立完成初级生态模块搭建。”
写完合上本子,他站了一会儿,看着屋里忙碌的人。
以前大家都各干各的,修水管的不管发电机,管灯的不碰净水器。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开始问为什么,也开始想以后。
他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点笑。
这笑很浅,很快就没了,但确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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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修补过的围墙上。新焊的钢板还没刷漆,反着光,一块一块像补丁。远处有人在清理昨晚战斗留下的东西,抬断栅栏,铲松土。
季延收回目光,戴好手表。表壳贴着手腕,有点温,像刚用过还在散热。
他拿起工具包,往门口走。
经过阿澈身边时,男孩正踮脚把最后一个工具箱放上架子。听见脚步回头,看见是他,立刻咧嘴笑了。门牙缺一颗,笑起来漏风,但他不在意。
“季工哥,我都弄好了!”他说。
“好。”季延应一声,“走吧,跟你白幽姐去东区。”
阿澈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蹦蹦跳跳往前跑。跑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等他们。
白幽已经站在通道口,肩上背着弓,手里拎着空工具袋。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眼神却松了些。
季延跟上去,三人一起走在走廊上。
地面还是昨天那样,沙粒从墙缝漏进来,踩着有点硌脚。灯一盏盏亮着,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经过科研室门口,里面有人探头:“季工,干扰弹下午能出第一批样品!”
“收到。”季延没停,抬手示意。
再往前是出口闸门。外面风小了,阳光照得沙地发白。
季延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手表背面的刻痕。那不是装饰,是旧时代的标记,他自己也没全懂。
但现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人愿意学,有人肯动手,有人敢往前走。
他推开门,风吹过来,带着干土味。
阿澈第一个冲出去,边跑边喊:“我去看看有没有好用的电缆!”
白幽跟在他后面,脚步轻快了些。
季延最后走出门,回手把闸门锁好。
阳光落在他肩上,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