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靠在修理场的椅子上,闭着眼。工具盒没合上,手表还戴在手腕上,有点温。他刚做完一次系统检查,说了句“明天还得早起”,就放松下来,手搭在桌边,碰到了那本写完的日志。
灯还亮着,照在地上,影子很长。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沙子摩擦的声音。这声音他听多了,不觉得吵。
突然,警报响了。
很短的一声,比上次更急。不是小问题,是全面预警。
他猛地睁开眼,椅子被带得划了一下地。他站起来撞到桌角,顾不上疼,直接冲向控制台。手指刚碰到声波炮开关,监控画面已经切到了围墙四周——黑影一片片贴着地面移动,速度快得像影子。
是风速豹群。
不止几只,是几十只,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围过来。它们没有马上冲,而是趴着绕圈,像是在试探。有几只用前爪刨地,扬起沙尘,挡住自己。
季延按下通讯钮:“所有人注意,准备电磁弓弩,守住缺口。”
话刚说完,第一波就冲了。七八只豹子跳起来,撞向东边塌陷的地方。那里电网还没修好,只焊了道合金栅栏,不够结实。
“砰!”
一声闷响,栅栏外炸开震荡波。声波炮自动启动,发出低频脉冲。最前面的几只当场摔倒,四肢抽搐,动作变慢。
就是现在。
白幽从通道口出来,手里拿着弓。她没穿斗篷,只穿皮衣。右臂用力,拉弦、瞄准,动作很快。箭头闪着蓝光,说明充能好了。
她没射最前面那只,而是盯住后面一只毛色深、耳朵有裂口的——那是首领。
弓弦一松,箭飞出去,发出嗡的一声。正中脖子侧面,穿了进去。那只豹子身体一僵,想跑,但动不了,扑倒在地。
其他风速豹一下子乱了。有的停下不动,有的互相挤。这时,居民们从掩体后出来,举起弓弩。
“瞄准腿!”有人喊,“别浪费箭!”
箭一支接一支射出去,带着电火花打中目标。被击中的豹子抽搐,倒下的越来越多。但还有几只躲开火力,跑到南边,用爪子猛抓墙根。
“南边撑不住了!”又有人喊。
季延盯着屏幕,快速调频率。声波炮不能一直全开,他把频率调到42赫兹,这是昨天试出来的,对风速豹最有效。炮口震动,一圈圈看不见的波扩散出去。
南边的几只立刻晃脑袋,跳歪了。一只刚跳起来,就被守在那里的人一箭射中后腿,摔了下来。
又有三只从北边贴地冲来,速度很快。季延马上换模式,启动短脉冲连发。声波炮连震三次,形成一道“墙”。三只豹子撞上去,翻滚着弹开。
白幽立刻补箭,三支连射,打中它们肩膀连接的地方。那里最脆弱,一伤就动不了。三只豹子趴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
战斗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
剩下的风速豹开始往后退,拖着受伤的同伴,往沙丘那边走。它们不再进攻,低吼几声,很快消失在夜里。
警报停了。
灯还亮着,人也慢慢放松。有人喘气,有人低头看箭匣里还剩多少箭。
季延站在控制台前,手里还握着控制器。他没关电源,只是调成待机。示声波炮还有67能量,散热正常。
“成了。”他小声说。
白幽走过来,肩上的弓带重新绑好。她看了眼围墙,南边有三条深痕,金属被刮出沟,但没断。她伸手摸了一下,很粗糙。
“材料撑不了下次。”她说。
“我知道。”季延点头,“得换更强的合金,或者加防御桩。”
这时阿澈从生活区跑出来。他穿着灰布改的小褂,脚上军靴破了,露出脚趾。看到他们没事,才慢慢走过来,两手抓着衣角。
“它们……还会来吗?”他声音有点抖。
季延蹲下,和他平视。男孩眼睛睁得大大的,明显吓到了。
“暂时不会。”他说,“首领死了,别的会躲一阵。而且它们知道我们能打,不会再硬冲。”
阿澈眨眨眼,肩膀松了一点。
“我们打得赢?”他又问。
“打得赢。”季延说,“只要武器在,人不慌,就能守住。”
白幽也弯腰,从箭囊抽出一支新箭给他看。“看到这个纹路了吗?航空合金做的杆,充能环刻了三道槽。射出去能打断它们的神经。图纸是你季延哥画的,尾羽是我绑的。”
阿澈伸出手,没敢碰,只盯着箭杆。
“我能学吗?”他小声问。
“等你再长高点。”白幽站直,“现在先管好零件箱,别再摔了。”
季延笑了笑,拍拍他肩膀。“你搬不动重东西,但可以记数据。下次我修设备,你帮我读电压表就行。”
阿澈用力点头,松开衣角,把手背到后面,像是要把这话记住。
围墙那边,几个人正在处理两只被捕的风速豹。它们被电网困住,又中了几箭,现在昏着,但还活着。有人用绳子绑住腿,准备拖去科研区。
“科研组要活的。”有人提醒。
没人说话,但动作更小心了。大家都知道这不是普通野兽,是变异种,可能有用。
季延没过去看。他转身回修理场,顺手捡起地上的工具包。白幽跟在旁边,右手时不时碰一下弓柄,确认还在。
阿澈走在中间,脚步轻了些,还是紧紧跟着。
修理场的灯还亮着,桌上日志摊开着。最后一条写着:【灌溉系统恢复,水源可用;能源站部分重启,照明达标;声波炮首次实战测试成功,频率有效;捕获风速豹一只,已移交科研组。】
季延拿起笔,添了一行:【今夜风速豹群袭击,电磁弓弩与声波炮配合压制,击退敌袭,无人员伤亡。】
写完合上本子,他抬头看窗外。天边有点发青,快亮了。
白幽站在门口,回头看围墙。那边有人在清理痕迹,抬走坏掉的栅栏。新材料还没到,只能先用钢板堵缺口。
“训练得继续。”她说。
“嗯。”季延把工具擦干净,放回铁盒,“明天加练反应速度,配合声波干扰节奏。”
“我来教。”白幽说完,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阿澈爬上小凳子,脸贴在玻璃上看外面。人还在忙,有几个抬着昏迷的豹子往科研区走。
“它们为什么来?”他忽然问。
季延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
“饿了。”他说,“外面东西越来越少,它们只能来找吃的。”
“那以后呢?”
“以后我们建更多墙,装更多炮,让它们知道,这里不是它们能来的。”
阿澈没再问,坐着不动,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季延把最后一个零件放好,关上盒子。手表戴在腕上,静静的,但里面还在运行,等着下一次启动。
修理场的灯还亮着,照在走廊上,影子很长。维修组的人陆续离开,脚步声少了。风从缝隙吹进来,带着沙子摩擦的声音。
他没再出门,就站在工作台前,听着外面的动静。
明天还得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