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响了。
箭飞出去的时候，白幽的手已经松开。她的身体还保持着拉弓的样子。那支绑着小方块的箭朝空中那个黑影射去。季延蹲在控制台后面，眼睛盯着箭，嘴里轻声数：“一、二——”
箭飞到一半，黑影周围的触手突然扬起来，像一张黑网挡在前面。气流乱了，箭开始偏。
“要歪了。”季延低声骂了一句，抓起地上的扳手，狠狠砸向旁边的金属架。
“铛！”
一声闷响，金属震动，发出低沉的声音。这声音和压电陶瓷片的频率刚好对上，推了箭尾一下。箭头一正，穿过触手的缝隙，打中黑影胸口最暗的地方。
“砰！”
没有爆炸，也没有火光。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撕开，声音很尖，听不清，但从骨头里往外震。
黑影整个身子猛地晃动，像被人打了。它胸口最亮的核心一下子缩紧，接着快速跳动，节奏全乱了。缠在控制台上的触手开始抽搐，一根根掉在地上，还在扭动。
“成了！”季延抬头，声音很低，但眼里有了光。
白幽没说话，迅速从箭囊里抽出一支普通箭，搭上弓，眼睛盯着上面。她知道，这才刚开始，还没完。
阿澈靠在墙角，胸前的木牌原本几乎看不见光，现在忽然闪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指轻轻碰了碰木牌。那光不强，但比刚才稳了些，像快灭的火苗又烧起来了。
空中的黑影开始挣扎。脸还是扭曲的，嘴咧到耳根，但动作变慢了。触手想抬起来，可每动一下，身体就抖一次，像卡住了。
季延立刻爬起来，把手表贴在地面一块露出的电路上。表盘本来是黑的，现在边缘泛出蓝光，越来越亮。
“充能要三秒。”他盯着表盘，手指按在地上，“白幽，拖住它。”
白幽点头，拉满弓，箭头对准黑影左肩。她没打要害，而是打它抬手的位置。箭射出去，正中目标，逼得它重心一偏，刚抬起的触手又落下去。
“两秒。”季延说。
白幽再射一支，这次打右膝。箭钉进虚影的身体，发出“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插进雪里。那东西晃了一下，半边身子下沉。
“一秒。”季延咬牙。
表盘蓝光大亮，地上几条断开的电线突然有微弱电流闪过。一张半透明的电网从地下升起，快速向上延伸，速度很快。等黑影想逃，电网已经把它整个罩住。
“闭合！”季延一掌拍在表盘上。
电网最后一角合上，发出“嗡”的一声长鸣。黑影被锁在里面，触手贴着电网乱抓，每次碰到都冒火花，逼得它不断后退。
“困住了。”季延喘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控制台上。
白幽这才松开弓弦，手垂下来，但弓没放。她看着电网里的东西，眼神还是很紧。
阿澈慢慢抬起头，木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些，照在他脸上。他盯着被电光围住的黑影，小声说：“它……在烧。”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黑影表面的小触须正在变黑，像被火烧过，一点点卷起来，掉下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没有火，但痕迹像焦炭，越来越多。
“是木牌？”白幽问。
季延摇头：“不是木牌单独起作用。是声音、电流和木牌一起，三种力量撞在一起，它扛不住了。”
他话刚说完，头顶传来一声吼。
“这不可能！”
声音从电网里传出来，变形得很厉害，像从井底喊上来，又像很多人一起叫。语气里全是震惊，还有慌。
吼完，黑影猛地撞向电网。电网一震，蓝光闪了闪，但没破。它又撞一次，这次连地面都抖了一下。
“撑得住。”季延盯着表盘，蓝光稳定，“只要它找不到共振点。”
白幽往前走半步，把阿澈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她没放下弓，反而又搭上一支箭。她知道箭穿不透电网，但她得防着万一。
阿澈仰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小声说：“白幽姐，我没事。”
白幽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
电网里的东西不再硬撞，开始扭动。它的形状变了，不像人了，像个翻滚的团块，触手缩进去，核心部分越缩越紧，像在躲什么。
“它在变结构。”季延眯眼，“想躲开共振。”
“能再打它一下吗？”白幽问。
“不行。声波装置用完了，陶瓷片碎了。”季延捡起地上那支箭的残骸，小方块裂成两半，铜丝也断了，“‘方舟’刚封控完，没法启动新功能，要冷却。”
“那就等。”白幽站定，弓横在身前，眼睛没离开。
三人谁都没动。
电网里的东西还在动，但越来越慢。木牌的光一直亮着，虽然不强，但没灭。那些焦黑的触须越来越多，掉下来，碰到地面就化成灰。
突然，头顶传来“咔”的一声。
三人同时抬头。
天花板裂了。一道缝从中间平台延伸出来，贯穿整个大厅，灰尘往下掉。接着又是几声脆响，几块水泥板边缘翘起，眼看就要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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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季延一把拉住白幽的手臂，用力拽她。
白幽反应也快，抱着阿澈就地一滚。三人刚离开，一块半米宽的水泥板砸在刚才站的地方，碎成几块，烟尘炸开。
电网被震了一下，蓝光闪了闪，但没断。
“不能待这儿。”季延咳嗽两声，抹了把脸上的灰，“再塌一次，可能压到线路，电网一断，它就出来了。”
“去哪儿？”白幽扶着墙站起来，一手抱着阿澈，一手握弓。
“不动。”季延看着电网，“我们一走，它就知道我们怕了。现在它最怕的是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我们就站这儿，让它猜。”
白幽看他两秒，点点头，站回原位，换了个姿势，把阿澈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可能掉落的碎块。
阿澈没说话，手一直按着木牌。那光还在，甚至比刚才亮了一点。
电网里的东西安静了。
它不再翻滚，也不撞电网，就悬在中间，像一团黑雾。只有焦痕还在蔓延，慢慢吃掉它的边缘。
“它在耗。”季延低声说，“看谁能撑到最后。”
白幽冷笑：“它忘了，我们在废土活到现在，就是因为我们比谁都更能熬。”
她话刚说完，电网突然轻微震动。
不是外面的震动，是里面的。黑影的核心又开始跳动，节奏慢，但比之前稳。焦黑的触须停了，有几根又长了出来。
“它在恢复。”阿澈小声说。
季延皱眉，盯着表盘。蓝光还在，但电流读数在下降。
“电网在漏电。”他说，“撑不了太久。”
“那就再打它。”白幽拉开弓弦，虽然知道箭穿不透电网，但她不想让它觉得她没招了。
季延摇头：“不用箭。它现在防着物理攻击。我们得让它猜不到。”
他低头看手表，手指敲了敲表壳。表盘一闪，跳出一行字：【环境共振可叠加】。
他眼睛一亮。
“白幽，你还能射几次？”
“五支。”她答得干脆。
“不是让你射它。”季延指着电网顶部的一根断管，“看到那根管子了吗？铁皮包的，里面是导音层。你射那里，力道别太重，让它震就行。”
白幽立刻明白：“你要用声音？”
“对。它现在缩成一团，不怕高频。我们从外面制造低频震动，通过电网传进去，直接震它内部。”
“什么时候？”
“等它再动一下。”
三人安静下来，盯着电网。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电网里的东西一动不动，像死了。
阿澈的木牌光稳定了些，照在地上，有一圈淡淡的影子。
突然，黑影的核心猛地一缩。
“就是现在！”季延喊。
白幽抬弓，箭飞出去。
箭擦过电网边缘，打中那根管子。“咚”地一声，铁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像远处有人敲钟。
嗡鸣顺着电网传进去。
黑影猛地一颤，核心剧烈收缩，像被针扎。刚长出来的几根触须瞬间变黑，断成几截。
“有用！”季延盯着表盘，“再来两次，频率错开。”
白幽立刻射第二支箭，这次偏了一寸，声音更高，像敲锣。
“咚——！”
电网一震，黑影内部扭曲，整个身子都晃了。
第三支箭紧跟着射出，打中接缝处，声音短促，像敲鼓。
“哒！”
三次不同频率的震动叠加，黑影再也撑不住，发出一声闷吼，整个身体向内塌陷，像被抽了气。
电网蓝光稳定，但它不敢再动。
季延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
白幽收弓，站在原地。她看着电网里的东西，眼神冷。
阿澈低头看木牌，光还在，弱了些，但没灭。
天花板又掉下几块碎石，砸在远处地上。
三人谁也没躲。
他们就站在原地，看着电网里那个越来越小的影子，等着它彻底垮掉。
就在这时，阿澈忽然抬头，看向大厅另一端的黑暗通道。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