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压过沙地,发出闷响。天已经亮了,草原边上泛着灰白的光。草很稀,贴着地面长。车子往前开了没多远,前轮突然陷进沙里,车身一晃,停住了。
季延松开油门,皱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他蹲在车轮边看了看。表面看着结实,下面却是空的。车轮陷了一半,再走不动了。
“又卡住了?”白幽站在车顶问。她昨晚没睡好,眼睛下面有点黑,声音有点哑。
“小问题。”季延拍了拍轮胎,“地太松,垫点东西就行。”
阿澈从后座下来,腿麻得走不稳。他走到旁边踢了踢沙堆,想找个硬地方站住。脚尖碰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轻响。
“有东西。”他弯腰扒开沙子,摸到一块平的石板。
季延听见了,走过去蹲下,和阿澈一起清理周围的沙。石板不大,比饭桌小一点。上面刻着很多横竖交错的线,像符号,又像路线图。
“不像天然的。”季延用手摸那些刻痕,能感觉到深浅不同的沟。他抬手按了下手表,蓝光扫过石板。
【检测到旧世界导航辅助装置残件】
【加密协议未识别】
屏幕闪了两行字,然后没了反应。
“只能认出是个老物件?”白幽跳下车,蹲在一旁。她没碰石板,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点了其中一组:“这个,像我养父教的箭术口诀。”
“怎么说?”
“他说射箭要有节奏。‘左三右七,中贯乾坤’——呼吸三次,左肩下沉三分,右臂拉满七分,一口气提上来,带动全身力气。墈书君 首发”她说着,手指顺着符号划动,动作像在拉弓。
话刚说完,石板底下传来咔咔的响声。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
咔、咔、咔——
石板翻了个面,背面弹出一个金属接口,一道光射向空中,慢慢显出一架飞行器的样子。它两翼向后斜,尾部有推进口,像是能贴地飞的那种。
“这是”阿澈睁大眼,往后退了半步。
季延盯着看了几秒,低声说:“能飞越沙漠的载具。”
“能修吗?”白幽问。
“图纸有了,但材料没有,能源也没有,也不知道怎么组装。”季延摇头,“连它靠什么动力都不知道。”
白幽没说话,看着投影,又低头看剩下的符号。刚才那句话打开了机关,别的会不会也有用?
她正想再试,季延突然抬手拦她。
“等等。”
他把手表贴在地上,屏幕变成波形图。地面传来轻微震动,不是风,也不是动物跑动,是一种有规律的低频脉冲,一下一下,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
“有东西在发信号。”季延压低声音,“频率很准,不像自然的。”
白幽立刻站起来,拉开复合弓,搭上一支箭,看向北边的沙丘。那边草多些,风吹过去,草摆动的节奏不对,好像下面有什么影响了气流。
阿澈没动,背靠着车厢蹲下,双手抱住胸前的木牌。木牌还没亮,但他胸口有点发紧,像被人轻轻掐了一下。
“是冲我们来的?”白幽问。萝拉晓说 追嶵鑫彰結
“不一定。”季延盯着手表,“它现在只是扫描,还没锁定。但我们刚才启动了石板,等于打了灯。”
“关掉?”阿澈抬头。
“关不掉。”季延摇头,“图纸已经投出来,系统自动断电。石板回不去,我们只能赌——它能不能找到这里。”
白幽没说话,换了只手握箭。她站的位置能看到石板和四周,一旦有动静,两秒内就能射出第一箭。
季延把手表调成信号追踪模式,举着转了一圈。东南方向读数最稳,波动不断,像是地下有个固定源头。
“不是移动的。”他说,“可能是设施,或者埋的东西。”
“像地热站?”阿澈小声问。
“不清楚。”季延眯眼,“但肯定不是普通设备。这种频率有点像生物信号。”
“变异体?”白幽皱眉。
“不像。”季延摇头,“更像是指令传输。”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风还在吹,草叶晃的声音特别清楚。刚才的震动停了几秒,又来了,这次间隔更短,强度也高了一点。
阿澈把木牌抱得更紧。他没说话,肩膀却绷了起来。
季延低头看手表,波形图开始跳动,像是被干扰了。他用手遮住表盘重新校准,发现方向没变,但频率有点偏移。
“它在调整。”他说,“可能发现了异常。”
“我们走吧。”白幽说。
“现在走反而容易暴露。”季延没动,“它只是扫描,如果我们突然离开,会留下痕迹。等它下一波过去,再撤。”
“要是它直接攻击呢?”
“那就打。”白幽把箭尖对准北边沙丘,“我不怕它来。”
季延看了她一眼,没反对。他知道白幽不是乱说话的人,她说能打,就是真有准备。
三人站着不动,也没靠近石板。飞行器的投影还悬在空中,光线慢慢变淡,像快没电了。石板没有标记,看不出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埋了多久。
!阿澈忽然开口:“会不会是和那个芯片一样的人留的?”
季延一顿。
“有可能。”他声音低了些,“旧世界最后一批人,知道自己活不了,就把东西藏起来,等着有人能接上。”
“周崇山也在找这些?”
“他不只是找。”季延盯着手表,“他是想把这些全毁掉,或者占为己有。只要别人用不了,他就永远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所以他怕你。”
“怕的不是我。”季延摇头,“是怕有人能重启这些东西。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话刚说完,手表屏幕猛地一闪。
波形图剧烈抖了一下,又恢复平静。但频率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脉冲,变成断断续续的跳跃信号,像在尝试连接什么。
“它在试通讯。”季延马上明白过来,“刚才那一抖,是收到了回应。”
“我们暴露了?”
“不一定。”他快速操作手表,“可能是石板自己反应,引起了注意。我们现在不动,它分不清是不是人为。”
白幽没放松,弓弦一直绷着。她盯着每一处草地,听着风里的动静。如果有东西从地下冒出来,她必须第一时间出手。
阿澈慢慢挪了挪位置,让自己靠得更稳。他手心出汗,但没擦。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分心,一点小动作都可能引来危险。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向变了,从北转西,带着干土味。草叶摆动恢复正常,地面震动也渐渐停下。手表上的信号强度回落,最后稳定在一个基础值。
“它收线了。”季延松了口气,“暂时不追了。”
白幽缓缓放下弓,但箭还在弦上。她看了眼石板,投影彻底消失,金属接口缩回去了,石板像个普通石头躺在沙地上。
“就这样?”阿澈抬头问。
“没那么简单。”季延收好手表,“它记住了坐标。下次来,就不会只是试探了。”
“那我们还去地热站?”
季延没马上答。他看了眼石板,又看了眼远处的地平线。阳光照在草尖上,闪着光。远处有个模糊影子,像是废弃的塔架,也许是旧世界的了望台。
他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沙。“先办眼前的事。”他说,“把车弄出来,然后找个高点看看地形。”
白幽点头,转身去拿工具箱。阿澈也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没喊累。他过去帮季延挖车轮下的沙,一边挖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球板。
那块石头静静躺着,表面的符号在阳光下泛着灰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延最后看了它一眼,低声说:“有人不想让这东西被找到。可既然我们碰上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他弯腰捡起一根铁条,插进车轮底下,用力一撬。
车身一动,前轮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