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在沙地上滑行了一段，终于停了下来。季延没有马上熄火，手还放在方向盘上。他看着前面那扇半开的金属门，阳光照在穹顶上，裂痕一直延伸到门边。
“到了。”他说，声音很轻。
白幽没说话，只是把靠在她肩上的阿澈往怀里搂紧了些。她的斗篷有些皱，沾着沙子，但她还是用它把孩子盖得严严实实。她抬头看向那扇门，眯起眼睛。门里面黑乎乎的，只能看见一条直直的通道，像是被刀切出来的一样。
季延解开安全带，卷起左手的袖子。手表亮起蓝光，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检测到旧文明防御系统激活，需生物识别通行。权限不足。”
他看了眼阿澈，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鼻子。呼吸平稳，但叫不醒。他又碰了碰阿澈胸前的木牌，冰凉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得有人开门。”他说。
白幽扶着车门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才站稳。她把阿澈轻轻放回副驾驶座，顺手背上箭囊。复合弓一直握在手里，没松开。
远处的孩子们也陆续停下脚步。他们没靠近车，就站在沙地上，远远望着那扇门。风吹着他们的衣服贴在身上。之前交出吊坠的女孩站在最前面，手还按在胸口，好像那里空了一块。
季延走过去，在离门五米的地方站住。墙上有个凹槽，像是扫描口，积满了灰。他把手表贴上去，蓝光扫了一遍，又弹了回来：“非目标血脉，无法识别。”
他退后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阿澈。昏迷的人根本没法配合。
这时，女孩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她没说话，从衣服里拿出剩下的那枚星形吊坠。金属表面磨得很亮，边上有一道细纹。
她把手伸出去：“试试这个？”
季延接过吊坠，低头看了看。和之前的那枚一样，沉甸甸的，不像普通金属。他抬手用“方舟”扫描。屏幕上跳出信息：“检测到钛钨合金，含微量生物编码信号。建议接入识别区。”
他走到墙边，把吊坠放进扫描口。
一秒，两秒。
没动静。
他正要拿出来，忽然觉得吊坠变热了。不是烫，是温热的，像晒过太阳的铁片。紧接着，其他孩子身上的吊坠也开始发光。不是闪一下，而是稳定地发出青色的光。
七道光，从不同方向照向金属门中央。
门锁发出一声闷响，像是齿轮转动。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内打开。灰尘落下，通道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光线昏黄，但能看清路。
季延收回吊坠，递给女孩。她接过去，紧紧攥在手里，一句话也没说。
白幽已经把阿澈抱下了车。孩子很轻，她一只手就能托住。她站在队伍最后面，眼睛一直盯着通道深处。弓没放下，手指搭在弦上。
季延走在最前面，手表一直开着扫描模式。地面是金属板，有锈迹，但结构完整。两边墙上挂着断裂的管线，还能看到一些旧文明的标识——一个圆环套着三片叶子，下面写着“生态中枢·b区”。
门完全打开后，里面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白大褂，袖口和领子都磨破了，鞋上全是灰。她扎着低马尾，眼角有皱纹，手里什么也没拿。她走出来时脚步很慢，像是怕吓到谁。
季延停下，手放在工具包带上。
女人没看他们，第一眼就落在阿澈胸前的木牌上。她整个人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然后她抬头，看向白幽的脸，又看向季延的手腕。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季延没回答。白幽的弓微微抬起，箭尖对准女人的肩膀。
女人没躲，也没举手。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又回到木牌上。“这牌子”她说，“我们等了十六年。”
季延皱了皱眉。
“他是阿澈？”女人的声音轻了些，“他父母留下的基因样本，就在里面。培养舱一直维持活性，就等这一天。”
她说完，侧身让开一点，指向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排玻璃舱室的轮廓，灯光暗着，但设备似乎还在运行。
季延没动。他抬起左手，手表屏幕刷新，跳出新提示：“检测到反物质能量波动，来源：b区通风管道。威胁等级：高。”
他眼神一紧。
白幽几乎同时拉满了弓。箭矢卡进弓槽，发出一声轻响。她身体微蹲，重心压低，目光穿过女人，盯住通道深处的阴影。
“它们怎么进来的？”她问，声音很冷。
女人愣住，回头看向通道里面。她脸上的激动还没散，现在多了点慌乱。“什么？不可能系统每天自检，外部入口全封闭”
“但现在进来了。”季延打断她，语气平静但清楚，“液态的，信号源在通风管。警报应该早就响了。”
女人猛地转身，快步走向墙边的控制面板。她拍了一下，屏幕亮起，红光一闪，警报立刻响起：“警告！检测到反物质能量入侵！b区二级封锁启动！重复，b区二级封锁启动！”
刺耳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女人的手指快速滑动屏幕，调出监控画面。其中一个角落的通风口格栅已经变形，边缘有黏腻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
“这不可能”她喃喃，“过滤网是纳米级的，连孢子都过不来”
“但现在过来了。”季延走近一步，盯着屏幕，“而且不止一只。信号显示，至少三股独立活动源，正在向主控区移动。”
白幽没放松。她站在原地，弓一直拉满，箭尖稳稳对着通道深处。她的右臂已经开始发酸，但没有抖。她知道现在不能错一步。
“你是谁？”季延问女人。
“林知夏。”她说，没回头，“种子计划最后一名值守员。我守这儿十六年，从没让任何异常进入核心区。”
“今天进了。”白幽说。
林知夏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神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激动的样子，而是变得冷静。“我可以关掉主通道的供能，切断空气流通，把它们困在b区。”她说，“但前提是，你们得先进来。门一旦关闭，三十分钟内无法重启。”
季延看了眼车里的阿澈，又看向通道。门开着，灯亮着，但那条路现在让人不安。
“我们进去。”他说。
林知夏点头，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季延第一个走进去，脚步踩在金属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白幽抱着阿澈跟上，弓仍没放下。她的视线一直扫着两边墙壁和头顶的通风口。
林知夏最后一个进来，在控制面板上按下确认键。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最后一丝光被切断，通道里只剩下应急灯的昏黄。
季延抬手，手表屏幕不断刷新：“液态变异体信号未减弱，移动速度提升。距离主控区：一百二十米。”
白幽把阿澈轻轻放在墙边的平台上，重新盖好斗篷。她没坐下，也没松弓。她站在季延右边，离林知夏三步远，不信任，也不敌对，只是保持距离。
林知夏看着阿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别靠近他。”白幽说。
林知夏抬眼看她，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季延盯着手表，屏幕上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他低声说：“它们不是乱闯进来的。路线太准，像是知道哪里有漏洞。”
林知夏脸色变了：“没人给它们开过门。系统日志没有异常操作记录。”
“不一定需要操作。”季延说，“只要系统有过一次漏洞，它们就能记住路径。”
通道尽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金属被刮了一下。
三人同时转头。
白幽的箭已经搭在弦上，手指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