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的手指还凉着，井水沾在上面。他蹲在地上没动，水面的光晃在他脸上。季延站在他后面，看了眼井口，又看向那群孩子。孩子们围在一起，小声说话，手摸着胸口的吊坠。
白幽靠在集装箱边上，风吹动她的斗篷。她看着那些孩子，手摸了摸刀柄，确认刀还在。
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抬头看向阿澈。她抿了嘴，慢慢走出来，手里拿着三角形的吊坠。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看。一个男孩点点头，摘下自己的圆牌跟上来。接着又有两个、三个孩子一个个走出来，脚步很轻，但没有停下。
他们在营地中间站成一排，歪歪扭扭的。小女孩往前一步，把吊坠放在沙地上。金属片贴着地，星形图案在光下闪出一点银色。其他人也照做。二十个吊坠摆在地上，形状不同，磨损不一样，但都有星形标记。
季延走过去，在离吊坠半米的地方蹲下。他没碰，只是看。左手腕上的表突然震动，屏幕亮了：“检测到旧文明信号源，碎片分布，建议集中扫描。”
他抹了把脸，低声说：“这些吊坠不是普通的挂件。”
话刚说完，表自动开始扫描。绿光扫过地上的吊坠，数据快速滚动，最后停住：“属于‘种子计划’终端，含代码碎片，完整度低于百分之三。
季延皱眉。这点信息太少了，连基本指令都还原不了。
阿澈也走了过来。他低头看着胸前的木牌。那块星形木牌贴着胸口，安静得像普通木头。他犹豫了一下，拿下木牌，轻轻放在所有吊坠前面。
木牌刚落地，就浮起来了。
没人碰它，也没风，木牌悬在离地十公分的地方，慢慢转。一道金光从背面射出，垂直落下，正好照在第一个吊坠上。
那个吊坠亮了。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金光一个接一个亮起，顺序不按位置，像是连着什么看不见的线。最后一个亮起时，空气微微抖，半空中出现一张星图。
光点在空中排列，组成一片陌生的星空。有些闪得快，有些暗。星图右边偏中有个红点，特别亮，一下一下闪，像心跳。
白幽立刻抽出一支箭。她没搭弓，捏着箭杆走到星图前，仔细看红点的位置。箭尾的荧光粉在虚影里发出绿光，照出她的侧脸。
“这里。”她指着，“能量最强。”
季延点头，抬起左手。表接收星图数据，开始分析。几秒后，路线生成，投影在沙地上——红线从营地出发，向西北弯，终点写着“未知生态结构体”，距离：五百公里。
“下一个穹顶。”他说，“还在运行。”
白幽收起箭，插回箭囊。她转头看季延，眼神有疑问，也有防备。五百公里不近，路上有沙暴残留、断裂带、变异生物。而且现在多了二十个孩子。
季延没马上说话，看向阿澈。阿澈仰头看着星图，眼睛亮，不像刚耗尽力气的样子。他嘴唇动了动，像在数光点。
过了一会儿，阿澈转身面对孩子们。他站直，个子不高，声音认真：“你们真的想走？”
孩子们互相看看。没人说话，但都没躲开眼神。
扎辫子的小女孩迈出一步，大声说：“我要走！”
“我也要！”
“我不留在这里等死！”
“我爸妈就是往外走才没回来的，可我不想烂在这儿！”
声音一个接一个，最后一起喊：“带我们一起去！”
声音不大，但在空地上传得很远。有人喊完低头脸红，有人攥紧拳头，怕被拒绝。
季延没动。他看着地上的红线，脑子里想问题：够不够吃的？有没有电？孩子走不动怎么办？晚上谁守夜？遇上沙暴怎么躲？
白幽走过来，站到他旁边。她没看孩子，眼睛盯着远处沙丘。风吹起她的马尾，绑绳上的齿轮轻轻晃。
过了几秒，她说：“路上不能哭。”
顿了顿，又说：“也别乱跑。”
季延看她。她没回头，下巴抬着，像在听风。
他知道她是同意了。
他弯腰，把路线存进表里，关掉扫描界面。表变回普通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存了什么。
“天黑前准备好补给。”他说，“明早出发。”
有人跑去翻箱子，有人蹲下擦吊坠。一个瘦小男孩抱着圆牌，用袖子蹭了蹭，抬头问：“这个还能发光吗？”
阿澈走过去，把手放他肩上。“会的。”他说，“到时候一起亮。”
季延站着没动。太阳照满营地，铁皮屋顶开始发烫。他看见几个孩子围在一起比划路线，手指沿着地上的线来回划。还有人拿出破本子和铅笔，照着星图画。
白幽走到井边，掀开木板看了一眼。水还是清的，底下沉着几粒沙。她蹲下，用手舀水泼在脸上，水顺着头发流进衣服。站起来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人群，目光在阿澈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
季延开始收拾背包。工具、净水器、电池、干粮他一件件放进去，动作慢但仔细。一个孩子递来布包，说是装吊坠的，怕碰坏。他接过，放进最上面一层。
！太阳越升越高。沙地反光刺眼，人影变短，踩在脚下。风吹旗杆，那面褪色的齿轮旗轻轻晃，发出布摩擦的声音。
阿澈坐在木箱上休息，双手抱着膝盖。木牌重新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他看着季延收拾东西，看着白幽在边上望风，看着孩子们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他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
季延抬头正好看到。他没笑，但手上的动作慢了点。
白幽突然开口：“教他们走路别出声。”
说完她转身，走向帐篷后面的空地，检查弓弦松紧。
季延低头继续打包。拉链合上的声音很轻，但这时特别清楚。
阿澈从木箱滑下来，走到季延身边。他没说话，就站着。季延拍了下他肩膀，力道不大，但稳。
远处，最后一道沙丘的影子正在消失。阳光照过来，落到营地外圈的铁丝网上。一个孩子抱着吊坠跑过井边，影子短短地印在地上。
季延放好最后一个电池盒，拉上背包。他站起来，背上试试重量。肩膀压了压，还能撑。
他看向白幽。她背对着他们，面向沙丘，一只手搭在箭囊口，另一只手垂着。
他知道她在等。
也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
但他也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不是三个人了。
他转头看孩子们。他们已经分成小组，有人清点食物，有人擦武器，一个小女孩正拿着铅笔，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写着字。
季延走过去，低头看。
纸上画的是星图。线条歪歪扭扭，但红点位置标得很准。
下面写了一行字：
“我们要去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