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沙子不动了。季延看着那道裂缝,直到手表上的红点完全消失。他低头看了看阿澈,孩子的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虽然慢,但不再像要断气一样。
白幽松开弓弦,把箭收进箭囊。她没说话,走回墙角,把自己的斗篷拿下来,盖在阿澈身上。孩子闭着眼,嘴唇发白,手指紧紧抓着木牌,好像怕它飞走。
“他还活着。”季延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白幽听,也像是告诉自己。
白幽点点头,在阿澈旁边蹲下。她的手之前受过伤,流过血,现在伤口干了,手指有点僵。她动了动手掌,没什么大问题。
“周崇山呢?”她问。
“没了。”季延举起手表,屏幕上跳出几行字:【信号残留清除完毕】【目标实体已瓦解】。“最后那一下电得很猛,什么都没剩下。”
白幽没再问。她伸手摸了摸阿澈的脸,温度正常,不烫也不凉。她收回手,靠在墙上,肩膀松了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控制室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还有通风管里偶尔传来的风声。战斗结束了,但他们都不轻松。身体很累,连喘气都费劲。
季延扶着膝盖站起来。右臂有冻伤,抬手时有点麻。他走到控制台前,台面裂了几道缝,几块屏幕黑着,只有一块还亮着蓝光。他把手腕上的“方舟”表按上去,咔的一声接上了。
系统加载了几秒,跳出一行字:【检测到主能源节点】【建议启动地热反应堆替代程序】
他点了确认。
操作界面弹出来,一串数据开始滚动。温度、压力、流速、功率每一项都在慢慢恢复正常。他用左手一点一点调整,右手使不上力,只能单手操作。好在“方舟”能自动完成大部分步骤,他只需要最后确认就行。
白幽一直看着他。见他半天没动静,她走过去问:“能弄好吗?”
“不是修好。”季延盯着屏幕,“是接上。原来的能源核早就坏了,现在用的是地热,我们只要让系统认这个新电源就行。”
“有什么不一样?”
“有。”他笑了笑,“以前是烧核能发电,现在是用地心热量直接转成电。不用燃料,也不排废料,只要地下还有热,就能一直用。”
说完,他按下最后一个键。
嗡——
整个控制室的灯一下子亮了,不是闪,是稳稳地亮起来。天花板上的应急灯从红变绿,地上几个破损的地方冒出淡淡的白汽,那是冷却液又开始流动了。
全息投影从台面升起来,一圈蓝光扩散,显示出一个进度条:【全球生态修复进度:85】
季延往后退了一步,站住。
“好了?”白幽问。
“好了。”他说,“至少这片区域的能源稳住了。接下来只要有人定期检查管道和散热口,别堵住,就能撑很久。”
白幽看了眼投影,又看他:“以后怎么办?”
“以后看有没有人愿意来管。”他摘下手表,接口松开,表盘边缘有点烫。“这地方现在安全了,但没人守着,迟早还会被沙埋掉。”
她没说话,转身走回阿澈那边。孩子还在睡,眼皮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声音。她蹲下,轻轻拨开他额头的碎发,发现汗少了。
阿澈睁开眼时,第一句话是:“我还能用吗?”
声音很轻,刚醒的样子。
季延走过来,半蹲下。“什么还能用?”
“我的血脉。”他摸了摸胸前的木牌,“还能净化吗?”
季延把手表靠近木 牌,启动扫描。几秒后,屏幕出现新信息:【净化协议进入冷却期】【72小时后恢复部分功能】【期间无法触发大规模能量释放】
他把结果念了出来。
阿澈听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有点空,但不慌。他慢慢靠回墙边,闭上眼,呼吸又沉了下去。
“你小子命真硬。”季延说,“别人用一次那种东西,早就撑不住了。”
阿澈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看得出他在努力。
白幽把手放在他肩上,没多说,只说了句:“睡吧。”
孩子这次没坚持,很快又睡着了。
季延站起来,活动了下右臂。冻伤的地方还是不舒服,像有根针扎在骨头里,但他已经习惯了。他走回控制台,重新打开维护程序,设了七十二小时后的自动巡检提醒。
“设这个有用吗?”白幽问。
“有用。”他说,“就算没人来,至少系统会记着。哪天真有人想重建,打开记录就知道从哪儿开始修。”
她点点头,没反对。
两人站在控制台前,看着进度条一点点往上走。,数字变化很慢,但一直在动。
“我们一路走来,每修一个站,它就涨一点。”。这次涨得最多。”
白幽看着投影,忽然问:“你觉得,我们是在救世界吗?”
他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可能只是给后来的人留个机会。他们要不要接着修,能不能修完,都不是我们能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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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图什么。”他把手表塞进袖口,“但我修过的东西,不能让它白白坏掉。”
她没再问。
外面的风小了。头顶裂缝透进来的光比刚才亮了些,照在地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季延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挡住了出口。
他往旁边移了半步。
白幽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墙角,从一堆废铁里翻出一块还算完整的金属板,拖过来垫在阿澈身下。孩子没醒,身子往暖和的地方蹭了蹭。
“他睡得很沉。”她说。
“太累了。”季延走过去,蹲下看了看木牌。光很弱,几乎看不见,但还在微微震动,说明芯片还在工作。“等他醒来,肯定饿得不行。”
“有吃的。”她从斗篷内袋拿出半块压缩饼干,用刀切成三份,一份放回口袋,另外两份放在阿澈身边。“先留着。”
季延看了她一眼。“你还带着这个?”
“一直带着。”她说,“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他没笑,但眼角动了一下。
两人回到控制台前。季延检查了一遍维护程序,看到所有模块都显示绿色正常,终于松了口气。他靠着台子坐下,背贴着冷冰冰的墙,闭上眼休息。
白幽站在旁边,没有坐下。她看着进度条,又看了看阿澈,最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伤口结了痂,不太疼了。
时间慢慢过去。控制室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季延睁开眼,抬头问她:“准备走了吗?”
“等他醒。”她说。
“醒了也走不远。”他揉了揉右臂,“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歇着,等冷却期过了再说下一步。”
“嗯。”
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地面。那里有一小片水,映着头顶的光。他看着那点反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一个废弃电站里,也是这样坐着,等一台老机器重启。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希望,只知道机器响了,灯亮了,就是好事。
现在也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阿澈身边,把自己的夹克盖在他身上。孩子动了一下,没醒,但手抓住了衣角。
白幽看着他做完这些,转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通道。灯光沿着走廊延伸出去,能看到远处停着的机器和散落的零件。
“路通了。”她说。
“那就等他醒。”季延说,“醒了就走。”
她点头,回到墙边站着,手搭在刀柄上,眼睛望着通道尽头。
控制室里,全息投影还在亮着,蓝光静静闪动。。
阿澈的呼吸平稳。
季延靠在墙边,闭上了眼。
白幽的影子落在地上,横过整片破损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