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上的金色薄膜出现了一道细纹，阿澈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他没睁眼，嘴唇微微颤着，轻轻叫了一声：“哥。”
季延靠在控制台边，身体一僵。他的手还插在接口里，电流穿过身体，骨头像被夹住一样疼。但他不能动，也不敢动。
白幽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她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下，让他知道她在。
控制台的灯闪了一下，绿光从底部往上走。进度条开始回升，一格一格地前进。速度不快，但没有停。
“系统在动。”季延低声说。
白幽抬头看屏幕。以上，能源核的压力值稳定了，不再乱跳。
裂缝没有再变大。
几秒后，金色薄膜慢慢缩了回去，像水一样流回阿澈胸前的木牌。木牌晃了晃，光芒重新聚在一起。
阿澈的眼睫毛抖了两下，眼睛睁开一条缝。
“哥？”他声音很轻，像是刚醒来。
季延想回头看他，脖子却动不了，只能用眼角去看。
“我在。”他说。
阿澈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楚了。他看到头顶的穹顶光网，原本暗的地方正在一点点亮起来，光比以前更亮，范围也更大。
“我们成功了？”他小声问。
季延没回答。他盯着控制台，直到绿色进度条走到最后，听见一声柔和的提示音：“穹顶结构稳定性确认，光网重启程序启动。”
他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按下解除按钮。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
接口断开的一瞬间，身体一下子软了。膝盖刚弯，白幽就伸手托住他的肩膀。她用力扶着他，让他靠在控制台上。
“行了。”她说，“现在可以喘气了。”
季延靠着金属台面，额头贴着冰凉的表面。冷汗从脸上滑下，后背的衣服全湿了。胸口那道疤还在发烫，银灰色的小圆片逐渐变暗，皮肤慢慢合上，最后只留下一道浅印。
“方舟”表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文字：【生物电储备恢复中，预计6小时后恢复正常水平】。
他抬手擦了把脸，手指还在抖。
白幽退后半步，看着他袖口的机油和指甲里的黑灰。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不是一个人撑下来的。”
季延扯了下嘴角，没力气笑。
外面风小了，打在穹顶上的声音稀疏起来。远处有动静，有人拉开掩体门，试探着走出来。一个小孩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沙地，发现风沙真的停了，转身跑回去喊人。
更多人陆续走出，站在空地上抬头看天。灰白色的天空铺满头顶，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天色了。
管理员投影出现在控制台前的空中。形象是个穿旧制服的男人，脸看不清，声音平稳。
“警报解除。”它说，“大气净化模块重启，水源再生系统加载中。请所有幸存者返回指定区域。”
没人马上动。大家互相看看，有人小声说话，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退。他们怕是假的，怕风沙还会回来。
直到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到中间，仰头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光了。”他说，“是真的。”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有人去找吃的，有人去清点东西，还有人跪在地上哭了。
阿澈从平台上跳下来，腿有点软，走路晃了一下。他跑到白幽面前，举起空箭囊：“姐姐，你的箭没了，该补了。”
白幽接过箭囊，指尖碰到他暖的手心。她没说话，点点头。
她从工具箱拿出三支新箭，一支支刻上“寻”字。刀划过木杆，动作很慢，比以前认真。刻完最后一笔，她把箭插进箭囊，拍了下袋子，发出闷响。
“满了。”她说。
阿澈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
季延这时才站直身子，离开控制台。他活动手腕，关节咔的一声。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但他不想换。
他低头看“方舟”表，屏幕正常滚动数据。各项指标都在安全范围，能源核稳定，光网覆盖范围扩大了十公里，生态区也变大了。
他正要收手，屏幕突然跳出红色警告：
【检测到地热异常】
【深度预估：地下三百米】
【能量特征：非自然热源，疑似人工设施】
他皱了皱眉。
白幽看出他不对劲，走过来问：“怎么了？”
“下面有问题。”他说，“热源不对。”
白幽看向地面。脚下是合金地板，看不出什么。但她知道，季延不会错。
“又要走了？”她问。
季延点头：“这里稳了，但下面还不知道是什么。”
阿澈也凑过来，抬头看两人：“是新的家吗？”
季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可能是路。”
白幽把短刀别回腰间，背上箭囊。她没问什么时候出发，也没说累。她只是站到季延右边，和以前一样。
控制台的灯稳定在绿色。管理员投影说完就消失了，系统进入后台运行。外面有人生火做饭，烟从通风口冒出去，飘向变淡的天空。
一个女人抱着婴儿走过门口，脚步很轻。她朝里面看了一眼，见三人站着不动，停下来说：“谢谢你们。”
没人回应。她也不等，转身走了。
阿澈低头玩自己的木牌，手指蹭着表面。金光已经恢复，不像刚才那么弱。他抬头看了看穹顶，又看了看季延和白幽。
“我们还能帮别人。”他说。
季延嗯了一声。
白幽看着墙上的地图，上面标着废墟和避难点。她的目光停在东南方向的一片空白区。那里没有信号，也没有记录。
“那边还有人。”她说，“风沙停的时候，我听到哭声。”
季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地图上是一片灰色。
“等我能动了，我们就去。”他说。
白幽没再多说。她知道季延现在走不了，也知道他一旦能走，就不会停。
阿澈把木牌挂回脖子上，蹦了一下：“那我去拿背包！”
他跑开时，脚步声在控制室里回荡。
季延站在原地，左手还贴着“方舟”表。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没消失，又多了一行字：
【热源活动频率上升】
【建议尽快勘察】
他盯着那行字，没动。
白幽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多久能出发？”
“明天。”他说，“我今晚就能恢复。”
“好。”
她没再问。她知道季延说到做到。
外面的天完全亮了。不是蓝色的晴天，而是久违的、没有沙尘的灰白色。有人在远处喊人去修水管。另一个地方传来敲打声，像是在修屋顶。
生活正在回来。
季延终于把手拿开。他走向角落的行军床，坐下休息。床板吱呀响了一声，灰尘落下来。
白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的营地。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澈抱着两个背包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放在地上。他抬头看季延：“哥，我准备好了。”
季延点点头：“先歇会儿。”
阿澈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白幽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她回到季延旁边，低声说：“他这几天没睡好。”
“谁都没睡好。”季延说。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身体很累，脑子却清醒。他知道这一觉不会太久，也知道醒来之后，还得走。
但现在，他能歇一下。
白幽站在他身旁，手垂在身侧。她轻轻碰了下刀柄，确认它还在。
控制室安静下来。只有外面传来的说话声、脚步声，还有风吹过缝隙的呼啸。
“方舟”表又震了一下。
季延睁开眼。
屏幕上多了新消息：
【热源位置锁定】
【坐标已标记】
【距离当前点十七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