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沙子还挂在金属架上。
季延的手贴在能源核外面,手心很烫。他没把手拿开,反而把“方舟”表按得更紧。屏幕上跳出几行字:【结构损伤等级:临界】【裂痕成因:分子链断裂,源点追溯至周崇山意识残留】【修复建议:无】。
白幽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刀还握在手里。她看了一眼阿澈,孩子还在睡,木牌贴在胸口,光没灭,但变弱了。
“刚才那一震不是结束。”她说。
季延点头,“是开始。”
话刚说完,能源核表面“咔”了一声。一条细缝从底部往上爬,很快分成三条,接着又裂出更多。
白幽立刻后退,拿出最后一支箭。箭身上刻着“寻”,尾羽绑了铜丝,是她自己加的,说能让箭飞得稳。
她对准裂缝射出去。
箭飞到一半,空气一扭。箭头开始软化,像蜡一样往下滴。碰到能源核时,整支箭已经变成红热的铁水,砸在地上,烧穿了半寸钢板。
“不行。”她低声说。
季延盯着裂缝,“温度太高,碰上去就会化。我们得换别的办法。”
他低头看表,数据还在滚动。突然,阿澈胸口的木牌动了。
孩子没醒,可木牌自己浮起来,离胸口两指高。它转了个方向,正对能源核。金光从里面渗出来,不像之前那样炸开,而是一团慢慢流动的光,朝裂缝飘去。
光贴上裂缝时,发出“滋”的一声。裂口被盖住,不再扩大。几秒后,整个破损处都被一层金色薄膜封住,像打了块补丁。
控制台上方,管理员投影闪了出来,声音断断续续:
“检测到临时封堵能量胶水生效预计维持时间:180秒。
空中出现倒计时,红色数字跳动:179、178、177
“只能撑三分钟。”白幽说。
季延没说话。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滑动面板,调出能源核结构图,放大裂缝位置。画面显示,内部反应堆已经开始波动,压力值在上升。外面补上了,里面还在坏。
“这不是过载。”他抬头,“是结构崩解。就像房子地基烂了,墙修好也没用。”
白幽看着他,“有办法吗?”
“有一个。”他解开夹克,脱下来扔到一边。
然后撕开里面的旧t恤,露出左胸下方。那里有一道疤,五厘米长,不整齐,像是手术留下的。疤痕中间有个小圆片,银灰色,连着看不见的线,通向身体里。
白幽第一次看见这个。
“这是什么?”
“接口。”他说,“能接生物电。”
他走回能源核旁边,找到侧面一个方形凹槽。那是备用供能端口,平时没人用,因为没有能用的能源。
季延把手伸进去,把胸口的接口对准凹槽。
“你要把自己当电池?”白幽上前一步。
“现在没别的电源能撑住它。”他说,“三分钟一到,裂缝会炸开。到时候不只是防御失效,整个穹顶都会塌。”
“你撑不了多久。”
“我不需要撑很久。”他回头看她,“只要撑到你们找到下一个办法。”
他按下按钮。
接口卡进端口的一瞬,身体猛地一抖。电流从胸口冲进来,顺着脊椎往上爬。他咬紧牙,膝盖弯了一下,但没跪下。
控制台的数据变了。。倒计时停在47秒,不再走。
“有效。”他说,声音有点哑。
白幽站着,手握着刀柄,指节发白。她想说什么,最后只问了一句:“疼吗?”
“疼。”他笑了笑,“但还能动。”
她没再问。
她走到阿澈身边,蹲下。孩子的呼吸深了些,额头不再冒汗。木牌的光虽然弱,但还在亮。
她伸手碰了碰那层金色薄膜。表面温热,像晒过的玻璃。
“它还能撑多久?”她问。
“不知道。”季延靠在控制台上,一只手扶着边缘,“我撑得住,它就撑得住。但我倒了,它也会跟着崩。”
她站起身,走回他旁边。
“你不该一个人扛。”
“我不是一个人。”他说,“你在这儿,阿澈也在这儿。我们三个一直都在。”
他说话时,手表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新提示:【外部供能接入成功】【生命体征同步中】【警告:持续输出将导致器官衰竭】
他关掉窗口。
外面风又起来了,打在穹顶上,像有人敲铁皮屋。
控制台的灯由红转黄,慢慢往绿靠。系统没说安全,但至少没再报警。
白幽看着他。汗水从他额角流下,顺着脖子滑进衣领。他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呼吸变重,但眼神没乱。
“你闭会儿眼吧。”她说。
“不能闭。”他说,“一闭就不知道能不能睁开了。”
她没再劝。
她站在他右边,左手搭在刀柄上,右手轻轻扶住他手臂。不重,只是让他知道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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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停着,裂痕没再扩。金色薄膜开始出现细纹,像干裂的泥地。木牌的光越来越暗,浮在空中的位置也低了几分。
季延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吸了口气,把另一只手也撑上控制台。
“快了。”他说。
“什么快了?”
“极限。”他声音低了点,“我大概还能撑两分钟。”
白幽立刻抬头看控制台。数据正常,但她的手攥紧了刀。
“有没有别的方法?手动切断?强行脱离?”
“有。”他说,“但那样裂痕会立刻炸开。你现在就得带阿澈跑,跑到最远的掩体。”
“我不跑。”
“我知道。”他侧头看她,“所以我也不急着断开。”
他笑了下,嘴角抽了抽。
“其实挺奇怪的。”他说,“以前在修理场,我就想着一天能混一口热饭就行。哪天死了,也没人记得。现在倒好,居然轮到我来撑这么大的东西。”
“你早就不是修水管的了。”她说。
“可我还是那个穿脏工装的人。”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油,洗不干净。”
她看着他,忽然说:“你洗得干净。”
他没回应。
他的呼吸变得更沉,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可手一直没松开控制台。
木牌的光只剩一丝,贴在阿澈胸口,几乎看不见。
控制台突然响了一声。
不是警报,是低频提示音。绿色进度条开始慢慢回升。
季延抬头。
“系统在重新校准?”白幽问。
“不是系统。”他盯着屏幕,“是内部反应堆在调整输出频率它在适应我的生物电。”
“能稳定?”
“暂时能。”他说,“但代价是我得一直连着。”
她看着他,“那就连着。”
他没说话。
外面的风小了。
控制台的灯稳定在黄绿之间。裂痕没再动,金色薄膜虽然干裂,但没掉。
季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靠着台面,头低下来一点。汗水滴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小湿点。
白幽扶住他肩膀。
“你还醒着吗?”
他抬起眼,“醒着。”
“别睡。”
“我没想睡。”他说,“我只是有点累。”
她用力捏了下他肩膀。
他嗯了一声,站直了些。
木牌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发光,是震动,像手机放在桌上那种。
阿澈的手指动了。
季延立刻看向他。
孩子没醒,但嘴唇微张,吐出一个字:
“哥”
季延喉咙动了动。
白幽看着他,“你要回应他吗?”
他摇头,“不能动。一动接口可能松。”
“那就不动。”
她站在他和阿澈之间,一手扶着他,一手朝着阿澈的方向伸出去一点。
像是要把两个人都护住。
控制台的数据继续滚动。
能源核压力值:临界以下
裂痕状态:静止
季延的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他的眼睛还睁着,可眼皮在抖。每一次眨眼都比上一次慢。
白幽盯着他,“再撑一会儿。”
“我在撑。”他说。
他的手从控制台滑下来一点,又被他自己用力按回去。
汗水顺着指尖滴下,在地板上连成一条线。
阿澈的木牌又震了一下。
这次,裂痕上的金色薄膜出现了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