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声还在沙地里回荡,季延的手还按在磁暴刀柄上。刀卡在沙虫肚子的缝隙里,拔不出来,也推不进去。风突然变大,沙子打在脸上,眼睛睁不开。
他抬手挡住脸,听见白幽低声说:“不对。”
她没看他,像是自言自语。她的弓已经拉满,箭尖对着空中一点。
沙暴来了。
不是普通的大风,是整个沙漠都被掀起来了。天一下子黑了,黄沙遮住视线,连远处的王座都看不清了。季延蹲下,摸出手腕上的表,屏幕闪了一下又灭了。系统还在,但信号乱了,数据跳得很快。
“它在吸风。”他说。
白幽问:“什么?”
“沙虫不是在挡我们。”季延盯着地面,“它是在吃风。这些沙子往一个方向走,不是被吹的,是被它吸进去的。”
脚下的沙地开始转圈,细沙顺着螺旋线流向沙虫肚子的裂缝。那道口子还开着,磁暴刀撑着没合上,但周围的肉在慢慢收紧。
阿澈站在两人中间,双手抱着木牌。木牌很烫,他换了好几次手,还是不敢松。他抬头看季延,声音发抖:“它……在跳。像心跳一样。”
季延立刻转头:“你说什么?”
“那个东西。”阿澈指着沙虫肚子,“它在动,一下一下的,和我的木牌跳得一样快。”
季延蹲下,把耳朵贴在地上。震动有节奏,不是乱响,而是规律地跳,像机器启动前的声音。
他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怪物,也不是纯机器。它是活的,正在吸收能量完成最后的融合。现在打断它,可能会让它崩塌。但如果让它继续,等它完全醒来,谁都拦不住。
风更大了。
一个人影从沙雾中出现,浮在半空。周崇山的身体几乎透明,像一层薄皮包着黑色的线。他抬起右手,戒指一闪,一根触手从指尖伸出来,像蛇一样盘在空中。
“你们做得不错。”他的声音很稳,甚至有点温和,“帮我把核心露出来了。”
季延站起来,挡在阿澈前面。
“你想让它吃饱。”
“我只是给它加点营养。”周崇山笑了笑,“沙漠本来就是它的食物。你们阻止不了进化。”
白幽没停下动作。她换了一支箭,箭头更粗,是最后一支能穿重甲的。她没瞄准周崇山,而是对准他手腕上的触手根部。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射。”
“你要射谁?”周崇山轻声问,“是你救过的那个孩子?还是一个想让人变强的人?”
话音刚落,触手突然动了。
它没有攻击季延,也没扑向白幽。它绕过两人,速度快得看不清,一把缠住阿澈的脖子,猛地提起。
阿澈双脚离地,木牌差点掉下来。他伸手去抓触手,刚碰到就被弹开。木牌贴在胸口,一闪一闪,像在挣扎。
“放开他!”白幽立刻调转箭头。
“别动。”季延抓住她手腕。
“你让我看着他死?”
“你现在射,他活不过三秒。”季延盯着空中,“周崇山不是在谈条件,他在等。等沙虫融合完成,等你们动手,给他机会当场控制阿澈。”
白幽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憋着劲。她咬牙,声音压低:“那你告诉我怎么办?看他拿孩子当盾牌?”
“他不会杀他。”季延说,“阿澈是钥匙,不是牺牲品。他需要阿澈活着,才能启动最后的程序。”
空中的周崇山低头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
“聪明。”他说,“我不需要你们同意,我只需要你们看着。三小时后,这片沙漠会下沉,七号基地会被埋进地下三百米。而你们——如果现在走,还能逃出去。”
“交出孩子,换你们三条命。”他顿了顿,“这很公平。”
白幽冷笑:“你管这叫公平?”
“我管这叫现实。”周崇山声音柔和,“你以为你在保护他?你只是让他一直拖累你们。跟着你们,他只能躲、逃、被人追。而我给他力量,让他成为新世界的第一人。”
阿澈被吊在半空,呼吸困难,脸开始发红。他没哭,也没喊,只是紧紧抓着木牌,手指发白。
“你不……要信他。”他挤出几个字。
周崇山看了他一眼,触手又收紧了些。
“你看,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他说,“他的血能净化变异体,他的木牌能连上所有旧文明的终端。他是‘种子计划’最后的保险。而你们呢?带他睡废墟,吃冷干粮,让他像个野孩子一样活着。”
季延没动。
他知道周崇山在激他们,在逼他们犯错。只要他们出手,哪怕一支箭偏了,对方就有理由当场转化阿澈。一旦开始转化,木牌就会失控,生态调节器就彻底归他了。
他必须拖时间。
“你说他能变成新人类。”季延开口,“那你呢?你现在算什么?人?怪物?还是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周崇山笑了。这次笑得久了些,喉咙动了动,像身体里有什么在爬。
“我?”他说,“我是第一个过去的人。你们守着那些老规矩,说什么伦理、道德、人性。可当沙暴来了,谁能救你们?当病毒爆发,谁能让土地重新长出粮食?是我。不是你们这些躲在废墟里的幸存者。”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下。
沙虫肚子的裂缝又张开了一些。红光透出来,照在沙地上。那光不是静的,是一闪一闪的,和阿澈木牌的频率一样。
“它认得我。”阿澈突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喘着气,眼睛盯着那道红光,“它……不想被改成武器。它本来是来帮忙的。”
季延心里一震。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数据:e-regutor 。生态调节器第七代。这不是战斗用的,是管气候的。当年被封起来,是因为怕被人滥用。现在却被硬改成控制变异体的中枢。
“你还记得多少?”季延问他。
“不多。”阿澈摇头,“但我梦到过它。在绿色的地方,天上没灰,地上全是草。它在那里工作,不是杀人。”
周崇山脸色变了。
“闭嘴。”他说。
“你骗不了它。”阿澈抬起头,看着空中的人,“你把它关在沙子里,喂它吃毒,让它变得凶。但它记得原来的样子。”
触手猛地一紧。
阿澈闷哼一声,脖子被勒得更紧。木牌的光弱了一下,马上又亮起来,像在回应什么。
季延立刻发现不对。
他盯着沙虫肚子的核心,发现红光的节奏变了。不再是单调地闪,而是有一点波动,像在传递信息。
“它在听。”他说。
“什么?”
“它在听阿澈说话。”季延声音低了,“这个系统有记忆,还没完全被控制。”
白幽立刻明白过来。
她慢慢松开弓弦,把箭收回箭袋。然后她脱下斗篷,卷成一团塞进背包。
“你做什么?”季延问。
“既然不能打,那就等。”她说,“他要三小时?我们等两小时五十九分。”
周崇山浮在空中,看着他们。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他说,“就算它记得过去,现在也由不得它。我已经连上神经链,它每一次心跳都在为我供能。再过十分钟,融合度到百分之九十,你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季延没理他。
他蹲下,把表贴在沙地上。屏幕亮了,蓝光很弱,但能看到一部分数据。他在找系统的延迟,任何一次不协调的跳动都可能是突破口。
白幽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阿澈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季延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等它自己开门。”
“什么?”
“这个系统不是完全听他的。”他说,“它在抵抗。每次阿澈说话,它的反应都会慢零点一秒。它在犹豫。”
白幽抬头看向半空。
阿澈的眼睛有些失焦,但他还在坚持。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下一秒,沙虫的肚子突然抖了一下。
那道裂缝,张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