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欣仍抿着唇不说话。
穆离也不着急,只是缓缓抬起脚,踩在他的脚腕上,微微用力。
张欣那本就惨白的脸再次白了一个度,声音嘶哑难听:“少爷已经知道了,何必再来问我。”
穆离看着他,轻轻歪了歪头。
脚下使力一跺,“咔嚓”一声脆响,在张欣张口惨叫的一瞬间,随手抓起一块带着土灰的石头塞进了他的口中。
石头的大小刚才卡住了张欣的嘴,使他的嘴无法闭合,口中的软肉被粗糙的石头磨出了血,血水、泥水混着疼出的冷汗滴滴嗒嗒的顺着下巴滴落下来,看起来极为凄惨。
穆离只是看着张欣,声音很低缓:“疼吗?当年你开车将我的哥哥撞成重伤,他一定比你此时还疼百倍。”
张欣看向穆离的目光满是恐惧和求饶的意味,无法闭合的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呜呜”声。
穆离轻轻叹了口气:“你想说,这些事都是我父亲让你做的,你只是一把刀,主观并不想伤害我的哥哥,是吗?”
张欣奋力点头,瞪大的眼中满是血丝。
穆离轻挑唇角:“我知道啊,可是真真切切伤到他的人就是你,就算你只是一把刀,我也要把你掰成一截儿一截儿的。
可哪怕是这样,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张欣的脸上全是乱七八糟混杂的液体,眼泪鼻涕和冷汗已经混乱得不分你我了,闻言更加惊恐的摇头,眼泪还在不断的涌出。
穆离看着他,轻声道:“哦,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张欣粗重的呼吸着,希冀的看着穆离,不住的点着头,表达着“我愿意”的意图。
穆离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父亲今天告诉我,人要为自己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
我觉得,他说的对极了。”
张欣的眼睛再次睁大了些。
穆离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想必也也能猜到我想让你干什么了,不过你跟了我父亲这么多年,一直对他忠心耿耿,想来就算是重刑加身,也是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的。”
张欣脸上汗出如瀑,用尽力气的摇着头,也不知道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穆离没有动,但下一刻,他的身后慢慢错开了一个人影。
此时已经月上中天,月光十分明亮,房门没关,月光从敞开的房门和破旧的窗口中透进来,白惨惨的洒在那个人影的身上,地上却没能照出影子。
她虽然背着光,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身材很高挑的女人,很瘦,散着长发,穿着一条破旧的裙子,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颜色。
让人惊恐的是,她的赤着的双脚是悬空的,全身上下还在不断的往下滴着水。
被长发挡住大半的脸看不清五官,水珠不断的从头发上滴落下来,很快就在她的身周积成了一个个小水洼。
张欣本就睁大了的眼睛再次瞪大了一圈儿,眼角都快要裂开,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拖着自己断手断脚的身体不住的往后挪。
穆离淡淡的看着他,语声堪声轻缓:“你可能不太认得她了,我提醒你一下,十年前,你那个投了河的老婆,还记得吗?”
张欣身子一震,整个人都抖得更厉害了,他不住的摇着头,后背已经抵到了墙上,却还是在试图后退,好像是想要把自己整个儿塞进墙里面去。
女人垂手垂脚,身子悬空的向前平移了一小段,水渍滴嗒滴嗒,随着她移动,落在张欣的身前。
女人一双被水泡得死白发凸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的人,突的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好像是在说:你也有今天。
张欣心中的恐惧已经涨满,眼睛却无法自控的离不开面前女人可怖的脸,眼角已经瞪得快要沁出血来。
女人离得近了,他终于看清了她已经被自己遗忘了的面容。
她的长相并不出众,属于掉人堆里都找不到的类型,只有身形高挑算是个优点。
可是太过高挑的女人很难让人升起什么保护欲来。
张欣从小家里穷,饥一顿饱一顿的饿坏了脾胃,一直瘦巴巴的胖不起来一点,跟这个高挑的媳妇站在一起,更是显得很不阳刚。
说实话,他不太喜欢她。
可是当初家里穷成那样,哪里敢肖想漂亮老婆,就这个,还是仗着一点儿时的情谊,他妈舍了脸面数次登门才求来的。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结婚之后不久,他就得到了穆永青赏识,从此发展越来越好,家里条件有了质的飞跃。
他家里人嘴上不说,却全都在后悔,不该着急给他找个配不上他的媳妇。
可是木已成舟,只能继续过下去。
他已经今非昔比,媳妇却还是原来的样子,操持着家里,伺候着老人,除了勤快找不出任何拿得出手的地方。
见过更大世面的他也不想要这个老婆,但他们是从小夫妻,发达了就离婚,会被人戳脊梁骨。
于是他只能把她晾在家里,平时很少与她交流,处处看不上眼。
他妈记恨之前她拿乔让她数次赔笑脸才肯嫁过来的事,自然更加看不上她。
他俩还一直都没有孩子,起初大家都默认是他媳妇的事,直到后来才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发现是他的问题。
可是知道之后,他就更不想跟她见面了。
后来他在外面养了小家,十天半月都懒得回去一趟,家里的事也不怎么清楚,更懒得去管。
十年前一个普通的午后,他听到了媳妇投了河的消息。
据他妈说,那天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她还做了早饭,全家人吃好后,她还收拾了,把厨房都打扫干净,然后穿上了唯一的一条裙子出了门,家里人以为她是出去买菜了,结果却再也没有回来。
他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轻松、释然,反正是很不错。
在外人面前做了些表面工夫,草草办了后事,他很快就把外面养着的漂亮姑娘扶正了,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经忘记了她的样子、忘记了她的一切。
没想到,如今她却以这副样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