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永青看着病床上跟自己嚷得脸红脖子粗的儿子,没有再开口训斥,只是沉沉的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向外走去。
杨秀丽垂着头站在门口,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问自己小少爷受伤的始末,可是并没有,穆永青直接越过她走了,连头也没有回过。
穆辰以为自己把穆永青给驳倒了,他爸是说不过自己妥协了,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终于出去了一些,雄纠纠的躺回了床上,感觉自己此刻强得可怕。
他闭上眼睛,打算养精蓄锐,接下来好应付他妈。
刘桂枝怜悯的看了他一眼,转头交待杨秀丽守在医院,自己跟着穆永青回穆家去了。
穆永青回到家中,看到坐在客厅中的穆离,脸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一些,声音也温和下来:“你今天一直没出去吗?”
穆离的神色如常:“出去了一趟,正好赶上有人袭击了我妈。”
穆永青的脸色一变:“什么?”
穆离看了他一眼:“她今天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袭击,两个保镖都受了伤,好在我这些年也练了些拳脚,才把她救了下来。”
穆永青的脸色沉得很难看,良久才问了一句:“她怎么样?”
穆离眉头微蹙:“别担心,她只是受了些惊吓,没有大碍。”
穆永青点了点头,就像一个普通的、担忧妻子安危的丈夫:“她在哪儿?”
穆离:“在楼上休息,这会儿应该刚睡着。”
穆永青脚步一顿:“那就先让她睡一会儿。”
他回身坐在穆离的不远处:“你知道袭击她的是什么人吗?”
穆离摇头:“我刚回兴城,对这边的事不太了解,这件事,还得靠您去查,
对方大概有七八个人,手里拿着武器,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人没有留下,妈也不认识他们。”
他抬眼看向穆永青:“或许可以查一查您最近有没有什么手段很脏的政敌。”
穆永青:“……嗯,这件事交给我,放心吧。”
他想了想,转移了话题:“你弟弟今天回来了,你看到了吗?”
穆离点头,十分坦荡:“看到了,他的伤是我打的。”
穆永青沉沉的叹了口气:“他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还敢当逃兵,你打他真是打轻了。”
穆离看着穆永青:“您不怪我?”
穆永青显得很气愤:“怪什么?你肯管教他,说明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做出这种混账事来,要不是你先动了手,我只怕会打得更狠。”
穆离轻轻笑了笑:“他大概是训练的时候偷了懒,反应能力很弱。
不过,他这么抗拒,爸您还打算把他送回去吗?”
穆永青的态度很坚决:“当然要送回去!人做事要有始有终,他就算是死也得给我死在部队!”
穆离想了想:“可是他私自离开,会有处分的吧。”
穆永青冷声道:“那也是他活该!人要为自己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他既然任性做了,承担代价是必然的,我不会再为他擦屁股,否则他永远也长不大。”
穆离细细的咀嚼的他的这句话,声音温和:“爸说的对。”
他与穆永青说了会儿话,起身上了楼,正好遇见从房间里出来的伊秋菱。
她听到脚步听本吓了一跳,看到是穆离,吓白了的脸才恢复血色:“你爸回来了?”
穆离点头,眼神转向穆永青的书房方向。
伊秋菱低声道:“放心吧,你累了,回房休息吧。”
穆离轻提了下唇角,继续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孙小燕从走廊花盆的阴影中跳出来,脸上做出恐怖的样子,想要吓他一跳。
穆离却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她。
孙小燕“啧”了一声:“没意思……我是想告诉你,她得手了。”
穆离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像是在低声自言自语:“哥哥现在在哪儿?”
孙小燕扬了扬脖子:“招待所呗,他那么聪明,还能不会照顾自己啊,再说他身边还有李柱呢,不知道你操的什么心,现在重要的难道不是你妈这边吗?”
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小声嘀咕着:“你妈妈还真挺厉害的,那保险箱她一下就打开了,里面的东西也好像心中有数,就她刚才拿走的那些,够你爸喝一壶的。”
穆离轻轻笑了笑:“她不是个笨人,跟在穆永青身边这么多年,对于穆永青的底细又怎么会不清楚?
之前处于弱势,只是因为她和穆永青是利益共同体,她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敢动穆永青,王牌捏在手中打不出去,又不想完全跟穆永青撕破脸,才会那么被动。
可是一旦把她惹急了,一定可以捅穆永青最深的一刀。”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微沉。
穆永青输在太过自大,根本没把女人放在眼里,哪怕是他枕边的女人。
却不知女人狠起来,足以将他撕咬得面目全非。
深夜,万籁俱寂,一道黑影自二楼的窗口跃下,近乎无声的落到地面,迅速离开了穆家。
伊秋菱遇袭的那条土路边,有一个早已经荒弃了的石头房子。
夜里风凉,石头房子透风,里面阴冷阴冷的。
穆离踩着夜色踏进大门的时候,张欣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了起来。
沈宁的那一脚极重,他现在只觉整个胸腹没有一处不疼,手腕处的骨头好像是碎了,也疼得他想死。
如此严重的伤势,哪怕是没有被捆起来,他也是跑不了的。
他看着踏着月光走进来的高大青年,却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当年那个天真幼小的小少爷,被打破了头,满脸是血的看着自己,希望自己能够救下他。
穆离在他的面前停住脚步,借着月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今天认出暮寒了,是吗?”
张欣瞳孔一缩,却没有说话。
穆离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当年岑暮寒出事,是你撞的,目的是岑永隽,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