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素世透明的身影因眼前这惨烈至极的一幕而剧烈震颤。
尽管她知晓自己并不真正属于这个时空,但那把刺入雨宫白胸口的尖刀,那迅速蔓延的刺目猩红,以及他眼中最后那点光熄灭的瞬间,依旧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穿了她意识的屏障,带来一阵尖锐而真实的心疼与窒息感。
“毕竟……我也……喜欢他啊……”
她下意识地想要飘近一些,仿佛那样就能确认这并非真实,或者……至少离他最后近一点。
然而,就在她的视线即将完全被雨宫白失去生机的脸庞和周围少女们崩溃的表情所占据时,一抹极其不协调的景象,猛地攫住了她的余光!
她霍然“抬头”,朝着巷子一侧布满陈旧涂鸦的围墙顶端望去——
本应该还在椎名立希那一边的要乐奈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
她依旧抱着她那把从不离身的吉他,白色的长发在渐大的雨幕中湿透,贴着脸颊和脖颈。
但与往常的慵懒疏离截然不同,此刻的她显得异常的专注。
那双异色的瞳孔,正散发着一种非人的的光芒,牢牢锁定着下方巷道中,雨宫白倒下的位置。
而她空着没有抱吉他的那只左手,正平平地向前伸出,五指微微弯曲,仿佛虚握着什么。
在她的掌心上方,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不断缓缓旋转的金色光球!
那光球并不刺眼,它就静静地悬浮在雨夜中,周围的雨滴在靠近它时似乎发生了诡异的偏折或蒸发,形成一小片模糊的扭曲区域。
“乐……乐奈……??”
幽灵素世在心中无声地惊呼,巨大的困惑与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那个光球……是什么东西?!她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此刻的要乐奈,透露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
“她是在观察?还是在等待?”
“或者……她手中那东西,与雨宫白的死亡有关?!”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意识中炸开。
眼前这超现实的景象,与下方鲜血、死亡、疯狂的人间惨剧形成了荒诞到极致的对比。
然而,没等她从这震撼中理出丝毫头绪,甚至没等她再多“看”一眼那神秘的金色光球——
“啊——!”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深邃的剧痛,如同自灵魂最深处爆发的海啸,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存在”!
这次的痛苦并非单纯的头痛或剥离感,而是一种从当前时空的“锚点”被连根拔起的恐怖感!
正如她所预感的那样——
周围的一切开始疯狂地崩坏、溶解、褪色!
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投入强酸的画卷,迅速扭曲、模糊、失去具体的形态和色彩,化为混乱的色块与线条。
然后,这些色块与线条本身也开始崩解,融入一片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纯粹的“空白”。
不是黑暗,是空白。
虚无的、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令人极度恐慌的纯白。
剧烈的痛苦随着场景的彻底崩解而逐渐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转化为一种悬浮在虚无中的,失重的麻木与茫然。
“……这……是哪里?”
她发出虚弱的疑问,声音在这片虚无中甚至无法产生回响。
没有得到回答的她,开始本能地,漫无目的地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没有参照物,没有目标,只是无法忍受绝对的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永恒。
前方那片无垠的空白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点”。
随着她的靠近,那个“点”逐渐清晰、放大,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坐在地上的身影,背对着她,穿着打扮……非常熟悉。
当幽灵素世靠近到足以看清时,她的意识猛地一颤!
那是……另外一个长崎素世!
或者说,是现实中的的长崎素世?
但感觉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这个“素世”同样穿着那身沾满泥污的衣服,同样坐在地上,背影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凝固感。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雕塑。
“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我’??”
幽灵素世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自己”?这里是哪里?这个“自己”又是什么状态?
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或许是同源意识的吸引,幽灵素世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那个坐在地上的“自己”靠近。
就在她与那个坐着的“长崎素世”之间的距离缩短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那个一直静坐不动的“长崎素世”,猛地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她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伸出手,一把牢牢抓住了幽灵素世透明的手臂!
“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洪流般的信息与情感,顺着被抓住的“手臂”汹涌地冲进了幽灵素世的意识!
那不是记忆的片段,那是纯粹的情感海啸!
对雨宫白无尽的爱恋、病态的思念、疯狂的占有欲、扭曲的保护欲、失去时的撕心裂肺、以及最深最深的、几乎要将灵魂都腐蚀殆尽的悔恨与自我厌恶……
“白……”
“好喜欢你……”
“为什么……会选择她”
“白是我的……必须是我的……”
“这次一定要……”
“不要离开……”
“都是我的错……”
“如果能重来……”
“白……白……白……”
这情感是如此浓烈,如此偏执,如此绝望。
幽灵素世只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尽的爱恨狂潮淹没了,同化吞噬。
她既是观测者,也正在被迫成为体验者。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灌输终于渐渐平息。
链接依然存在,但信息的洪流变成了平缓的暗涌。
而那个紧紧抓住她的“长崎素世”,就在此刻,松开了手。
但紧接着,她仰起头,对着这片空无一物的白色虚无,发出了一阵疯狂而肆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嘶哑,癫狂,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度喜悦与亢奋。
“真好啊!真好啊!!!”
她一边笑,一边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膝盖,
“竟然……重来了一次!哈哈哈哈哈哈!重来了一次啊!!”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像个彻底疯癫的、赢得了最珍贵奖赏的孩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会就这样结束的……怎么可能结束呢……我和白的故事……怎么可能就这样结束呢?!哈哈哈哈!”
笑够了,她忽然又猛地沉默了下来。
一时间所有的狂喜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疲惫,和眼中重新开始积聚的黑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仿佛透过这双手,看到了某个并不在此处的人影。
声音变得很低,很轻,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抖和无比的笃定:
“白……这一定是白做的吧……呵呵……”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总是这样……这样……温柔”
“用这种方式……来重启这一切……”
“这是在惩罚我们忘记他呢……不不不……白很温柔的……他不会这样的”
“难道……这在提醒我自己?……”
“还是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但其中的偏执却愈发清晰
“……是在给我……新的机会呢?”
“呵呵……呵呵呵……”
笑着笑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她眼中滚落。
她不再大笑,而是发出了破碎的哽咽。
“都是我的错……这都是我的错……”
她重复着,用额头抵住膝盖,肩膀剧烈耸动
“我不该逼他……不该想要关住他……不该……和她们一起……把他逼到绝路……”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啊……白……”
面对眼前的另外一个自己,虽然幽灵素世心中五味杂陈,但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疑问给说了出来
“那个……另外一个自己……?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