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邃而压抑，像是一条被遗忘在时光深处的金属甬道，向着地下无尽延伸。只有云瑶魔杖尖端悬停的乳白色光球，以及黎昼手中探测器屏幕不断闪烁的幽蓝微光，勉强驱散着身周一小片黑暗。其余的空间，都被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填满，仿佛潜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那两道清晰的平行车辙印，如同黑暗中唯一的路标，深深嵌在厚积的灰尘里，坚定不移地引导着他们不断深入。空气中的铁锈味和尘埃味愈发浓重，丝丝缕缕地钻入过滤呼吸器，还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的刺鼻气味，那气味带着淡淡的金属腥气，让人莫名心悸。
黎昼的多频谱探测器时不时发出极轻微的提示音，屏幕上的能量残留读数虽然依旧微弱，远未达到危险阈值，却始终稳定地指向正前方，没有半分间断。这如同心跳般持续的信号，成了黑暗中最可靠的指引。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深啊？”云瑶忍不住又小声抱怨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不安。她手中魔杖的光球随着她的动作，不安地晃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我感觉我们都快走到地心去了…而且这味道越来越难闻了，混合着铁锈和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味，闻久了头都晕。”
“通道坡度平缓，累计下降深度约三十五米。”黎昼头也不抬，目光紧紧锁定探测器屏幕，飞快报出经过精准测算的数据，“臭氧味浓度略有上升，从002pp增至005pp，仍在安全标准内。推测是老旧电气设备绝缘层老化放电，或特定能量场运作时产生的副产品。”
她的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林燃突然举起右手，做出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那手势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小队成员瞬间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前方的通道，似乎到了尽头。那两道一路指引他们的清晰车辙印，在一面巨大的、布满厚重锈蚀和黑色污渍的金属墙壁前，戛然而止。这面墙高达三米，宽逾四米，与通道的宽度完全一致，表面坑洼不平，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棕红色锈迹，看起来和通道其他部分的金属壁别无二致，仿佛这条路原本就修到这里为止，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死路。
“没路了？”云瑶诧异地看着那面结实厚重的金属墙壁，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光球凑近了一些，照亮了墙壁的一角，“不可能啊，车辙明明是通到这里的！那台重型设备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江照的目光锐利如鹰，仔细扫视着这面金属墙壁的每一个角落，以及墙壁与通道地面、天花板连接的边缘。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墙壁表面粗糙的锈迹，感受着金属的冰冷和厚重。“不对。”她缓缓开口，语气肯定，“这面墙的质感和通道其他部分的金属壁不一样，更厚重，也更坚固。”
“队长说得对。”黎昼立刻举起探测器，对准金属墙壁进行全方位扫描，屏幕上的三维结构模型迅速生成，“结构扫描显示…墙体厚度异常，达到了惊人的八十厘米，远超普通通道壁的厚度。墙壁后方存在巨大空腔，体积初步估算超过五百立方米！这不是死路，是一道门！或者类似的封闭结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发现真相的兴奋，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金属成分分析结果出来了…墙体表层是普通碳素钢板，但内部嵌入了多层高密度合金层，合金层的材质与通道主体结构完全不同，后期加固的痕迹非常明显！有人刻意强化了这道门的防护能力。”
黎昼一边说着，一边移动着探测器，仔细检查墙壁与地面、天花板连接的缝隙。那些缝隙被厚厚的锈垢和灰尘完全填满，看起来与整体融为一体，难以分辨。“墙壁与周围结构的连接缝隙极其细微，几乎被锈垢和灰尘完全覆盖，但确实存在…这说明它是一个独立的结构，并非与通道主体浇筑在一起。等等，这里！有发现！”她突然蹲下身，指着墙壁底部靠近左侧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几乎与周围锈迹融为一体的方形小盖板，边长不过十厘米。
那方形小盖板的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与墙壁的锈迹形成了微弱的对比。黎昼小心翼翼地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顶端带有弯钩的探针，轻轻插入细缝之中，手腕微微用力，向上一挑。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方形小盖板应声弹开，露出了里面一个布满灰尘和油污的复杂机械结构。结构内部，有几个早已断裂、颜色暗淡的铜质线头，显然是老旧的线路，还有一个相对较新、但同样落满灰尘的电子接口模块，模块上的几个指示灯全都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
“这是一套复合锁止系统。”黎昼的眼睛在探测器屏幕的幽蓝光照下闪闪发亮，仔细观察着内部的结构，“底层是古老的机械传动锁，依靠齿轮和连杆机构实现锁止，但是齿轮已经完全锈死，连杆也严重变形，不可能再正常运作了。上层是后期加装的电子身份验证系统，应该是用于控制机械锁的解锁和锁止…”她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电子接口模块，“电子部分…供电线路已经完全断裂，模块处于断电状态，但核心芯片区域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待机能量反应…非常微弱，几乎接近探测器的检测下限。”
黎昼没有丝毫犹豫，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万能接口探头，小心翼翼地连接到那个电子接口模块上。探头与接口完美契合，没有丝毫松动。
“嘶…”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黎昼手中探测器的屏幕瞬间亮起，一连串杂乱的错误代码和乱码如同瀑布般飞快滚动，红色的警告提示不断闪烁。
“锁死了。”黎昼皱紧眉头，尝试输入几种基础的破解指令，屏幕上却没有任何反应，“这个电子身份验证系统的权限等级很高，需要特定权限的密钥卡或者生物信息才能触发解锁程序。系统底层有非常严密的防护逻辑，任何非法接入的尝试，都可能会触发…”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通道突然响起一阵极其短暂却异常刺耳的蜂鸣声！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如同针一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蜂鸣声来自金属墙壁的内部！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那个电子接口模块上，一个原本漆黑的红色指示灯猛地闪烁了一下，发出一道微弱的红光，随即又迅速熄灭，仿佛从未亮起过。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林燃手中的寂火剑已出鞘半寸，凛冽的剑气瞬间弥漫开来，照亮了她冷冽的眼神；云瑶几乎在瞬间就释放出一个淡绿色的防护魔法，柔和的光幕瞬间笼罩住黎昼，将她护在其中；江照则一步跨前，将黎昼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四周，右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武器。
幸运的是，那刺耳的蜂鸣声只响了一下就迅速消失，通道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可能会触发警报或者未知的防御机制。”黎昼这才心有余悸地把后半句话说完，脸色有些发白，握着探测器的手指微微颤抖，“刚才只是系统最低级别的警告反应…幸好主系统能源几乎耗尽，无法触发更高级别的防御措施，比如警报或者自动反击。”
加密通讯频道里，陆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凝重，迅速传来：“检测到一次极短促的高能量脉冲！能量来源就是你们面前的闸门系统！黎昼，立刻终止所有接入操作！马上断开万能接口探头！那个电子接口模块，极有可能是一个自毁系统的低功耗监视节点！任何持续的非法接入，都可能激活自毁程序！”
“我已经拔掉了！”黎昼不敢有丝毫怠慢，飞快地抽回万能接口探头，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看着那个重新恢复黑暗的电子接口模块，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强行破坏这道闸门的后果，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江照冷静地判断，目光再次扫过那面坚固的金属墙壁，“按照普罗米修斯的行事风格，他绝不会只设置一道简单的电子锁这么简单。这道闸门背后，很可能隐藏着更危险的陷阱。”
黎昼强迫自己平复了一下呼吸，再次举起探测器，对整个闸门结构进行全面而细致的扫描，尤其是边缘与通道连接的部位。“队长说得对。”她的声音逐渐恢复稳定，“闸门结构与整个地下设施的主体承重结构有直接联动…探测器显示，闸门四周的连接部位，分布着多个点位，这些点位都连接着状态不明的能量容器。能量特征分析显示，这些容器内可能储存着高能炸药，或者更糟糕的、具有腐蚀性或放射性的危险物质…强行破门，极有可能导致局部甚至大范围的结构坍塌，或者引爆那些危险物质，后果不堪设想。”
她抬起头，看向江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不能硬来。物理破坏的风险太高，我们承担不起。”
“那怎么办？”云瑶垮着小脸，语气里带着一丝沮丧，“难不成我们还得去找钥匙？这荒郊野岭的地下废墟，上哪儿去找那个疯子的密钥卡或者生物信息啊？总不能真的在这里止步吧？”
林燃没有说话，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通道，最后落在了通道侧壁和天花板上。她走到通道侧壁旁，伸出手指，仔细地摸索着冰冷粗糙的金属墙壁，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然后，她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花板，那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早已废弃的通风管道和线缆桥架，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积灰，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条条蛰伏的巨蟒。
“车辙。”林燃突然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冷冽而清晰。
“什么？”云瑶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江照却立刻反应过来，眼睛微微一亮：“你是说，车辙到这里消失了。但那台重型设备确实进入了内部。这说明，一定有其他的入口，或者…开启这道闸门的方法不止一个。”
“对！”黎昼也瞬间反应过来，兴奋地说道，“那道警告脉冲的能量级很低，说明闸门的主系统能源已经严重不足！维持这道闸门的封锁状态和自毁系统的监视，肯定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如果我们能找到主能源线路，切断它的供电，或者找到备用能源线路，触发某种应急程序，说不定就能打开这道闸门！”
“或者通风系统。”林燃补充道，手指指向头顶一根特别粗大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那管道的直径足有一米多，比周围的其他管道都要粗壮，“那条通风管道，有近期空气流动造成的灰尘分布变化。不是自然风，是人工造成的定向气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那根巨大的通风管道上。管道的入口处，覆盖着一层网格状的防爆栅栏，栅栏的螺丝已经锈得死死的，与管道融为一体。但仔细看去，栅栏边缘的灰尘确实有被扰动过的痕迹，那些痕迹不甚明显，却与周围厚积的、从未被触碰过的灰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么大的通风管道…确实有可能通向闸门后方的空间。”黎昼立刻调整探测器的参数，对准通风管道进行扫描，“扫描确认…管道内部无活跃能量反应，无明显结构陷阱迹象。物理屏障…只有这道防爆栅栏。栅栏的材质是普通钢材，没有加固痕迹。”
云瑶看着那根高高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布满锈迹的通风管道，又看了看那道沉重的防爆栅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一脸嫌弃地说道：“…不是吧？我们要钻通风管道？这剧情也太老套了吧？而且这管道看起来脏死了，里面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灰，我的新裙子肯定要被弄脏了！”
“总比被活埋或者炸飞强。”江照没有丝毫犹豫，已经做出了决定，她看向林燃，沉声问道，“林燃，能弄开这道防爆栅栏吗？尽量保持无声，不要触发任何可能的警报。”
林燃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她双脚轻轻点地，身体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跃起，右手轻轻搭在管道下方的墙壁上，借力一撑，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般贴附在通风管道的下方。她手中的寂火剑甚至没有完全出鞘，只是剑尖探出一寸左右，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从剑尖迸发而出，闪烁着淡淡的寒光。
剑气精准地沿着防爆栅栏与通风管道连接的锈蚀螺丝孔划过，动作快如闪电，悄无声息。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通道里一闪而逝。那几个比拇指还粗的、早已锈死的螺丝，连同周围的金属部分，如同被高温激光切割过一般，齐齐断裂，没有丝毫卡顿。
林燃伸出单手，轻轻一拉，那道沉重的防爆栅栏就被她无声无息地取了下来，露出了管道口黑黝黝的内部。一股比通道内更加浓重的陈腐气味，从管道深处缓缓吹出，带着淡淡的霉味和灰尘的腥气。
“管道内有微弱气流，方向向内。”黎昼立刻监测着管道口的空气流动数据，飞快报出结果，“空气质量略差于通道，含氧量降至185，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管道壁相对平整，有焊接的支架和凸起，具备攀爬的可能，但空间狭窄，需要小心前进。”
江照率先上前，双手抓住通风管道的边缘，手臂微微用力，身体就灵巧地翻了上去，稳稳地站在管道口。她打开头盔上的战术射灯，一道明亮的光柱向管道深处照去——管道先是向上延伸了大约两米，然后就转为水平方向，向通道的深处延伸而去。管道内部依旧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尽头。
“我先探路。林燃断后。云瑶，黎昼，跟上。”江照简洁地下达指令，随即毫不犹豫地俯身，钻入了通风管道之中，明亮的战术射灯光柱在她身后不断晃动，逐渐消失在黑暗里。
云瑶苦着脸，一边嘟囔着“我的新裙子啊…回去一定要让顾言赔我十件全新的”，一边给自己和黎昼的身上都施加了一个微型的漂浮术，减轻身体的重量，又小声念了一个除尘咒，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防护光幕，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上管道口，跟着钻了进去。
黎昼则仔细地将多频谱探测器收起，放入背包内的防震隔层中，换上了更适合在狭窄空间攀爬和近距离侦查的便携式探测仪，佩戴在手腕上。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坚固的、如同死亡之门般的金属闸门，又看了看地上那道被取下的防爆栅栏，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这才跟着云瑶，钻入了通风管道。
林燃是最后一个进入的。她在进入管道之前，仔细地将那道被切下的防爆栅栏，重新虚掩回原来的位置，调整了角度，从下方看去，与之前几乎没有区别，看不出太大的破绽。做完这一切，她才悄无声息地滑入通风管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通风管道内异常狭窄，宽度仅能容纳一人勉强通过，高度也十分有限，只能匍匐前进。四周是冰冷的、粗糙的金属壁，积灰厚得随手一摸，就能带起一大片，在空气中缓缓飘散。管道深处，只有他们爬行时衣物与金属壁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压抑的、通过过滤呼吸器传来的呼吸声在不断回荡，被管道的结构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但无论如何，他们成功找到了另一个入口，绕开了那道致命的闸门，向着地下设施的更深处前进。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条古老的、被遗忘了数十年的通风管道，究竟会把他们带向何方。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通往目标的捷径，还是另一个更加危险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