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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笨拙的温暖(1 / 1)

江照的话语像一颗被精心挑选的石子,轻轻投入黎昼心底那片死寂的深潭。石子很轻,落下去时甚至没有激起太大的声响,却终究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绝对平静,在深潭的水面上,荡开了一圈圈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那些涟漪很淡,很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一点点扩散开来,渗透进了那片无边的黑暗。

黎昼抠紧自己胳膊的手指,那极其细微的松动,似乎耗尽了她此刻全部的力气。之后,她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双臂紧紧环着膝盖,脸颊深深埋在臂弯之间,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肌肉无意识的痉挛,只是身体对疼痛的本能反应。但江照敏锐地感知到,萦绕在黎昼周身的那份死寂般的绝望气息,似乎不再那么密不透风了。那层厚重的、隔绝了一切光明与温暖的外壳,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一丝微弱的光亮,正从那道裂缝中,悄然渗透进来。

实验室门口,云瑶的眼泪就没有停过。滚烫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她精致的洛丽塔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看着黎昼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和空洞的眼神,心就像被泡在酸涩的柠檬水里,又酸又涩,疼得无法呼吸。她急得在走廊里团团转,漂亮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道慌乱的弧线。她想冲过去,想把黎昼紧紧抱在怀里,想告诉她不要害怕,她们都在。可她又怕像江照说的那样,自己的莽撞会刺激到黎昼,会让她缩回更深的壳里,反而得不偿失。她看着江照在黑暗中,只是沉默地陪着黎昼,忽然觉得,自己也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干站着,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友沉浸在痛苦里,却无能为力。

“怎么办怎么办…她看起来好冷啊…”云瑶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泪眼婆娑地四下张望。她的目光扫过走廊里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一些能让黎昼感到温暖的东西。“她缩在那么冷的地方,肯定冻坏了…她也好可怜…”她的心疼得揪成一团,看着黎昼单薄的身影,恨不得立刻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就在这时,她的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等我一下!”她压低声音,对身旁像冰雕一样站着的林燃说了一句。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自己华丽的洛丽塔裙摆,生怕踩到裙摆摔倒,也生怕发出太大的动静,惊扰了实验室里的人。她的动作轻盈而急促,像一只受惊但依旧努力扑扇着翅膀的蝴蝶,转身飞快地跑向自己的房间。走廊里,只留下她匆忙的脚步声,和那渐渐远去的、带着一丝慌乱的背影。

林燃的目光从实验室角落里的黎昼身上扫过,又落到空荡荡的走廊尽头,最后重新回到实验室门内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空间。她抱着手中的寂火剑,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沉默地向前走了两步,她取代了江照之前的位置,稳稳地站在了实验室的门口。她的身影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实验室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她没有进去,没有试图靠近黎昼和江照。她只是用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仔细而快速地扫视了一遍实验室内部的环境。她的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纸张和零件,扫过那些冰冷的精密仪器,扫过黑暗中每一个可能隐藏着危险的角落,确认没有即时的物理危险。然后,她向后微微一靠,脊背轻轻贴在了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的意识更加清醒,也让她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铿。”

一声极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

她怀中的寂火剑,连带着那冰冷的剑鞘,被她微微推出了一寸。剑鞘与剑匣摩擦,发出的声响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凌厉气息。

霎时间,一股无形却凌厉冰寒的剑意,如同水银泻地般,以她为中心,迅速弥漫开来。这剑意并不狂暴,没有带着毁天灭地的破坏力,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排他性和警告意味。它精准地笼罩住了整个404寝室门口的走廊区域,甚至隐隐渗透到两侧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禁区。任何试图靠近的存在,无论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踏入这片被剑意锁定的领域,都会第一时间感受到那股仿佛利刃悬于眉心的冰冷锋芒,以及林燃瞬间睁开的、寒星般的眼眸所带来的强大压迫感。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防御姿态。她就那样抱着剑,微微闭着眼睛,仿佛只是在假寐休息,仿佛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但她所有的感知,都已经提升到了极致。走廊尽头窗户外的风声,楼下隐约传来的喧哗声,甚至空气中尘埃流动的细微声响,一切动静都在她的监控之下。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实验室里的人,守护着这片来之不易的平静。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用她的剑,用她的剑意,划出一道无形的禁区。在她倒下之前,没有任何东西,能越过她,去打扰里面那个正在经历痛苦、正在慢慢苏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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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云瑶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个几乎有半人高的、毛茸茸的巨型星空独角兽玩偶。玩偶做得极其精致,星空色的鬃毛柔软而闪亮,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梦幻般的光泽。金色的独角高高竖起,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魔法光泽,黑溜溜的大眼睛圆滚滚的,懵懂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抚摸。这是云瑶最宝贝的收藏之一,是她过生日时,特意托人从国外定制回来的。平时,她都把它放在床上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它睡觉,谁也不让碰,就连林燃和江照,都没有轻易触碰过这个玩偶。

此刻,她却毫不犹豫地抱着这个比她体型小不了多少的玩偶。玩偶的重量让她的脚步有些沉重,有些吃力,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小心翼翼地、蹑手蹑脚地重新挪回实验室门口,生怕发出任何一点声响,惊扰了里面的黎昼。她的呼吸放得极轻,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既紧张,又带着一丝期待。

她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看实验室里面的情况。江照依旧安静地坐在黎昼不远处的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量子干涉仪金属底座,像一块沉默的守护石,静静地陪伴着。黎昼还是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凝固在黑暗中的雕塑。

云瑶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不要紧张,她只是想给黎昼一点温暖,一点安慰。然后,她抱着那个巨大的星空独角兽玩偶,小心翼翼地跨过实验室的门槛,踩着一地狼藉的纸张和零件,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一点点向那个黑暗的角落靠近。她的脚步很轻,很慢,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易碎的玻璃。

终于,她在黎昼面前蹲下身。近距离看着好友苍白侧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那双空洞而麻木的眼睛,云瑶的鼻子又是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她连忙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泪逼了回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想告诉黎昼,她们都在外面陪着她,想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事,她们都会一起面对。可话到嘴边,她却发现,平时那些信手拈来的俏皮话,那些安慰人的甜言蜜语,此刻全都跑得无影无踪。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慌乱。她急得脸都憋红了,最后索性心一横,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近乎强硬地、笨手笨脚地把那个巨大的、软乎乎的星空独角兽玩偶,一股脑地塞进了黎昼蜷缩的怀里。她的动作有些粗鲁,有些笨拙,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抱…抱着这个!”云瑶的声音因为紧张和难过而有些结巴,甚至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凶巴巴,仿佛不是在送安慰,而是在下命令。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黎昼,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担忧,“绒…绒毛的!抱着舒服点!比…比冷冰冰的机器舒服多了!”

那个巨大的玩偶几乎把黎昼整个上半身都埋住了。柔软的、带着云瑶房间里淡淡馨香的绒毛,瞬间包裹住了她冰冷而僵硬的肢体。那股柔软而温暖的触感,与实验室里冰冷的金属和坚硬的地面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黎昼的四肢百骸。

黎昼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柔软触感惊动了。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动了一丝。

她空洞麻木的眼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下,落在怀里那个睁着无辜大眼睛的星空独角兽玩偶上。她的目光没有任何焦距,仿佛只是无意识地看着,只是身体对这股陌生的温暖触感,做出的本能反应。

时间好像又在这一刻停滞了几秒。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云瑶那紧张到几乎要停止的呼吸声,以及江照那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门口的林燃,依旧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周身的剑意没有丝毫波动,却更加凌厉,更加警惕。

然后,在云瑶紧张得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在江照平静却始终关注的余光里,在门口林燃弥漫开的冰冷剑意守护中——

黎昼那双一直死死抠着自己胳膊、甚至掐出深深印子、指缝间还沾着些许干涸血痕的手,先是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那颤抖的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仿佛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悸动。

接着,那僵硬的、几乎失去所有知觉的手指,仿佛被某种本能驱使着,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对自己胳膊的虐待。指甲从胳膊的皮肉里缓缓抬起,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泛红的痕迹。那动作很慢,很艰难,像是在挣脱某种无形的枷锁,又像是在做出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然后,像是迷途的人在无边的黑暗中,下意识地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犹豫了片刻,最终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力度,抓住了独角兽玩偶身上那柔软而绵密的星空色绒毛。

她抓得很用力,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些柔软的绒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冰冷、无助和绝望,都一股脑地灌注进去。又仿佛要从那份柔软的触感里,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一丝能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她没有哭,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云瑶一眼。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依旧麻木,仿佛还没有从那片绝望的深渊里彻底苏醒过来。

但她抓住了那个玩偶。

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快要冻僵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条递过来的、毛茸茸的温暖毯子。即使意识还不清醒,即使身体还很僵硬,她的本能,她的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诚实的反应。她渴望着这份温暖,渴望着这份陪伴,渴望着这份来自朋友的、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关怀。

云瑶看到这一幕,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唰地一下又流了出来。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这一次,却不再仅仅是心疼和难过,而是带着一点点如释重负的酸楚,和一丝丝难以言喻的高兴。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眼底的红意依旧,却多了一丝明亮的光芒。她不敢再打扰黎昼,不敢再靠近她,只是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上的眼泪,小心翼翼地、一步三回头地退回到了实验室门口,站在了如同门神般的林燃身边。她和林燃一起,守着这片突然变得无比重要的空间,守着那个在黑暗中,终于抓住了一丝温暖的身影。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角落里,那个蜷缩的、单薄的身影,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巨大的、与周围冰冷精密的仪器格格不入的毛茸茸玩偶。星空色的鬃毛在黑暗中,泛着一层微弱而梦幻的光泽,与周围冰冷的金属光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画面有些怪异,有些违和,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心酸。在那片被黑暗和绝望笼罩的废墟之上,在那片曾经死寂得令人窒息的空间里,一丝微弱的光,正顽强地透了出来。那道光,是友谊的温暖,是陪伴的力量,是黎昼心底那道正在慢慢融化的坚冰,所散发出来的希望之光。

黎昼的脸颊,无意识地微微侧过,轻轻贴在了独角兽柔软温暖的绒毛上。那股柔软的触感,带着淡淡的馨香,瞬间包裹住了她冰冷的脸颊,也瞬间温暖了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滑落。泪珠很烫,带着她心底所有的痛苦、委屈和绝望,迅速隐没在星空色的鬃毛深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那滴眼泪,却像是一道分水岭,标志着黎昼心底的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标志着她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苏醒。

江照的目光,在黑暗中,轻轻落在黎昼抱着玩偶的手上。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欣慰的弧度。她知道,她们的努力没有白费,黎昼正在慢慢走出那片绝望的深渊。接下来,她们需要做的,就是继续用耐心和陪伴,等待着她彻底苏醒,等待着她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光明。

门口的云瑶,看着黑暗中那个紧紧抱着玩偶的身影,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的微笑。她拉了拉林燃的衣袖,指了指实验室里的黎昼,眼底的担忧依旧,却多了一丝安心。林燃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到黎昼怀里那个巨大的玩偶,看到她贴在玩偶上的脸颊,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微微松动了一丝。她周身的剑意,依旧凌厉,却似乎少了一丝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实验室里的寂静,依旧存在。但这份寂静,却不再令人窒息,不再令人绝望。它带着一丝温暖,带着一丝希望,带着一丝属于朋友的陪伴与支持,在黑暗中,静静地流淌着。

黎昼紧紧抱着怀里的星空独角兽玩偶,感受着那份柔软而温暖的触感。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在那片无边的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那道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她前进的道路,足以支撑她,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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