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小时后，几辆周身覆着哑光迷彩、做了极致消音处理的越野车，碾过山间荒草蔓生的碎石路，轮胎压过枯黄的草茎与嶙峋的石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距离红星第三联合厂旧址数公里外的一处隐秘山坳里。再往前的山路，早已被经年累月的山洪冲刷与山体塌方彻底毁坏，路面崩裂塌陷，乱石堆叠如山，越野车再也无法前行半步，余下的路程，唯有徒步穿行。
沈铮率先推开车门走下，一身利落的深黑色作战服贴合身形，勾勒出挺拔而沉稳的轮廓，周身的气息凝炼如铁，凛冽的寒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冷峻与凝重。他抬眸，目光沉沉地打量着远处那片匍匐在群山阴影之中的庞大废墟，那片建筑群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萧瑟，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而死寂。江照、云瑶、林燃三人紧随其后下车，动作轻盈而警惕，各自做好了万全的战斗准备。黎昼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她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未褪的苍白，浓重的青黑盘踞在眼睫下方，是连日不眠不休的痕迹，可那双素来清明锐利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眸光里翻涌着近乎偏执的专注与锐利，还有一丝深埋眼底的决绝与恐惧。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台经过极致改装的多功能探测仪，冰冷的金属外壳被她攥得微微发烫，仪器的屏幕上，始终闪烁着细密的数据流，顶端的指示灯漾着微弱而恒定的绿光，从未熄灭。
就是这里了。
沈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淬了冰的巨石投入湖面，稳稳的打破了荒山深谷的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信号最后消失的落点，就在这片厂区的核心区域。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戒，沿途注意探查任何异常的能量反应，还有那些极有可能存在的科技陷阱，这里的一切都不能掉以轻心。黎昼，这片区域的技术陷阱，只能靠你了。
黎昼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只是深吸了一口山区特有的清冷稀薄的空气，那股微凉的气流灌入胸腔，带着草木的清苦与山石的粗粝，稍稍抚平了心底翻涌的情绪。下一秒，她便抬步，率先朝着那片笼罩在群山阴影里的巨大废墟走去，脚步不算快，却异常坚定，探测仪被她稳稳的举在身前，屏幕的微光映着她苍白而紧绷的侧脸。
一行人紧随其后，脚步放得极轻，彼此间保持着安全的战术距离，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的一切，不敢有半分松懈。
越是靠近红星第三联合厂的旧址，周遭的环境便越是荒凉破败，荒芜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彻底淹没。厂区外围的铁丝网早已锈迹斑斑，被狂风暴雨撕扯得七零八落，歪歪扭扭的挂在石柱上，如同垂垂老矣的困兽之网。高大的龙门吊矗立在废墟中央，钢铁的骨架上爬满了厚厚的铁锈，斑驳的锈迹层层叠叠，如同巨兽褪去的鳞甲，又像是凝固的血色，在苍茫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这尊曾经吞吐着钢铁洪流的庞然大物，此刻如同失去灵魂的骨骸，沉默的矗立在风中，任凭岁月侵蚀，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破碎的厂房玻璃窗在墙体上留下一个个漆黑的空洞，玻璃的残片散落在地面，被尘土覆盖，折射不出半点光亮。空洞的后方是深邃无边的黑暗，像是巨兽张开的嘴，无声的吞噬着所有的光线与生机。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那些虬结的枝条死死的攀附着冰冷的墙面，将残存的红色标语彻底遮盖，只余下零星的字迹，在风里摇摇欲坠，再也看不清当年的模样。
凛冽的山风卷着尘土，穿过空荡残破的车间，掠过纵横交错的废弃管道，在金属的缝隙里穿梭盘旋，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那声响如同亡魂的低语，又像是困兽的哀嚎，在空旷的厂区里不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与诡谲。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令人不适的味道，厚重的尘土气息，刺鼻的铁锈腥甜，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的机油变质后的酸腐味，那股味道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仿佛在无声的诉说着这片废墟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时光彻底遗忘的角落，隔绝了世间所有的烟火气，只剩下无边的死寂，无尽的空旷，还有深入骨髓的荒芜，看不到半分生机，听不到半点声响，连飞鸟都不愿在此停留，唯有风与尘土，终年相伴。
看起来，这里不过就是个大号的废铁回收站罢了。
云瑶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怯意。她素来偏爱精致温暖的环境，这般荒凉破败的废墟，让她从心底生出几分寒意。她下意识的拉紧了身上的法师袍，将自己裹得更紧一些，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缕微弱的魔法气息，悄无声息的释放出一道感知法术，柔和的魔力如同细密的网，缓缓笼罩住周遭的区域。法术落下的瞬间，她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漂亮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凝重。唔，这片区域的魔法元素稀薄到了极致，比寻常的深山还要匮乏，更奇怪的是，所有的元素流动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变得凝滞而浑浊，连魔力的运转都觉得格外不畅。
林燃的手掌始终覆在寂火剑的剑柄之上，微凉的剑鞘传来熟悉的温度，让她的心神愈发沉稳。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的扫过废墟里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每一片笼罩在阴影里的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动。她的感知向来偏向于对杀气的敏锐捕捉，还有对天地间能量波动的直觉感应，此刻的她，并没有察觉到任何迫在眉睫的实质性威胁，可一股无形的压抑感，却如同厚重的乌云，始终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让她的脊背始终绷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放松。
江照的周身没有半分能量波动，她只是安静的走在队伍之中，眸光沉静如水，眼底的澄澈里藏着极致的敏锐。她的精神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雷达，无声无息的铺开，细密的触须缓缓扫过整片厂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栋残破的建筑。反馈回来的感知信息，大多是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死寂，是岁月侵蚀后的荒芜与破败，可在厂区深处的某些区域，她的精神触须，却能清晰的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绝非自然形成的能量残留。那股残留淡得如同水中滴入的一滴墨汁，在无边的澄澈里晕开浅浅的痕迹，看似微不足道，却始终清晰的存在，无法被彻底忽视。有东西在这里活动过，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能量印记，时间不会太久远，就在近期。她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对着身侧的沈铮沉声开口，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而黎昼，则彻底将自己的心神，融进了手中的探测仪里。她的脚步沉稳而坚定，目光牢牢锁在仪器的屏幕上，那方寸之间的光屏里，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复杂数据流，还有色彩斑斓的频谱分析图，每一次波动，每一个数值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周遭的荒凉破败，环境的阴森诡谲，都无法牵动她的半分心绪，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心神，都尽数集中在探测仪反馈的每一个信号之上，如同最精准的猎手，在无边的迷雾里寻找着猎物的踪迹。
背景辐射数值正常，无超标迹象。
未探测到大规模的能量反应堆残留，无高浓度能量波动。
捕捉到微量的电磁信号残留，频率波段异常，绝非自然环境产生，具备明显的人工干预特征。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一句句的报出探测结果，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像是在念诵一段冰冷的代码。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脚步骤然一顿，探测仪的绿灯闪烁的频率陡然加快，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随即稳稳的定格在一个坐标之上。跟我来。她忽然开口，朝着厂区深处的一个方向抬步走去，那里是一片半塌的建筑群，墙体崩裂，钢筋外露，从残存的结构与布局来看，应当是当年厂区的行政办公楼。
众人立刻跟上，脚步放得更轻，周身的警戒气息愈发凝重，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的环境，生怕有埋伏在暗处的危险，骤然发难。
黎昼手中的探测仪，在一处被巨大的混凝土块与扭曲的钢筋半掩着的墙壁前，彻底停了下来。那面墙壁与周遭的残垣断壁融为一体，看起来与其他的废墟没有任何不同，布满了尘土与斑驳的痕迹，可探测仪顶端的绿灯，却在此刻疯狂闪烁起来，仪器的机身微微震动，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嘀嘀声响，屏幕上的数值一路飙升，红色的预警线条跃然屏上。
就是这里。
黎昼缓缓蹲下身，将探测仪的探头贴近冰冷的墙面，一寸寸的仔细扫描着墙壁的每一寸肌理，从顶端的裂痕到地面的碎石，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最终，她的探头停在了墙壁中段的一块区域，那里的墙面颜色比周遭略深一分，边缘处还留着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细微缝隙，若不仔细探查，只会将其当成墙体开裂的痕迹。伪装的手法很高明，用料和工艺都与周遭的墙壁一致，可墙体的材料密度，与缝隙后方的空腔结构完全对不上，再精密的伪装，也逃不过仪器的探测。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装置，装置的底部带着数个吸附力极强的吸盘。她小心翼翼的将装置贴在那块特殊的墙面之上，吸盘牢牢的吸住冰冷的墙体，下一秒，装置便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一道极细的蓝色扫描光束，如同利刃般，缓缓划过墙面的肌理，光束所过之处，屏幕上的数据流再次疯狂滚动。
早期的物理密码锁，叠加了压力感应的双层防御系统。黎昼的指尖划过探测仪的屏幕，目光凝在那些跳动的数值之上，语气无比肯定，只是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苍白了几分，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恐惧。这些防御系统，已经彻底失效了，核心的能量源耗尽，线路老化断裂，连最基础的锁死机制都没能触发。这种近乎彻底的失效模式，太像他的风格了。用完的东西，便会被彻底废弃，绝不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线索，更不会留下任何活口，哪怕是冰冷的仪器，也不会有半分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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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铮看到黎昼的神色，眼底的凝重更添几分，他没有多问，只是抬手对着身后随行的两名特勤队员打了个无声的手势。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动作利落而谨慎，手中握着液压扩张器与高频切割仪，小心翼翼的贴近墙面。没有刺耳的噪音，没有剧烈的震动，只有金属与混凝土摩擦的细微声响，他们精准的对着那道缝隙发力，一点点将这块伪装的墙体从整体上剥离下来。
不过片刻，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那块厚重的墙体被成功卸下，落在地面的碎石堆里，扬起一阵细密的尘土。
一个漆黑的洞口，骤然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洞口约莫一人宽，边缘是冰冷而光滑的金属阶梯，阶梯蜿蜒向下，隐没在无边的黑暗里，深不见底。一股混杂着陈腐空气与淡淡机油味的冷风，从洞口深处缓缓涌出，拂在众人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那股寒意，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低温，更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心理压迫，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洞口深处伸出，缓缓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让人心底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恐惧与不安。
我走前面。
黎昼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探测仪的按钮上轻轻一按，将仪器调整到前方照明与深度扫描的双开模式，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探头处射出，照亮了下方蜿蜒的金属阶梯。她没有半分犹豫，抬脚便踏入了洞口，率先朝着阶梯下方走去。她的手指依旧紧紧攥着探测仪的机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色泽，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这片区域的所有技术陷阱，所有隐藏的危险，都是按照他的风格布设，旁人或许能察觉，却绝不可能比她更快的识别，更不可能提前规避。这条路，只能由她来走。
江照与林燃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护在黎昼的身侧，两人的脚步轻盈而警惕，江照的精神感知始终铺展在前方，林燃的手依旧覆在剑柄之上，目光扫过阶梯两侧的黑暗，将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都挡在黎昼身前。沈铮与云瑶殿后，两人的目光牢牢锁住后方与两侧的环境，严防死守，不给任何敌人偷袭的机会。两名特勤队员则居于队伍中央，手持特制的能量武器，随时准备策应各方，整个队伍的阵型严密而稳固，在黑暗的阶梯上，缓缓向下深入。
这段金属阶梯并不算长，不过百级台阶，众人很快便走到了阶梯的底部。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宽阔却略显低矮的通道，通道的四壁都是厚重的金属结构，冰冷而坚固，墙壁上还残留着一排排早已熄灭的应急灯外壳，玻璃罩碎裂，线路裸露在外，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再也看不出当年的模样。通道的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足有一指厚，灰尘之上，连半点虫蚁的痕迹都没有，只剩下无边的死寂。
黎昼手中探测仪的灯光，顺着通道的地面缓缓扫过，光线所及之处，她的脚步骤然一顿，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看这里。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指尖指向灯光照射的位置。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去，只见那层厚厚的灰尘之上，赫然留着几道清晰的、绝非自然形成的刮擦痕迹，还有数枚深浅不一的脚印。那些脚印的边缘还算清晰，虽然被灰尘覆盖了大半，却依旧能看出鞋底的纹路，能分辨出脚印的大小与深浅。更重要的是，这些痕迹绝非一人留下，能清晰的看出至少两种不同款式的鞋印，纹路各异，深浅有别。
这里果然有人来过。而且看痕迹的新鲜程度，对方很可能刚离开不久。
这个发现，让周遭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凝重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所有人的神经都再次绷紧，沈铮与特勤队员手中的武器瞬间出鞘，冰冷的金属寒光在微光里一闪而过。云瑶的指尖凝聚起浓郁的魔法元素，淡蓝色的光晕在她的掌心流转，防御与攻击的法术早已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能瞬间释放。林燃周身的气息骤然拔高，寂火剑的剑鞘微微震动，一缕极淡的火焰气息萦绕在剑尖，随时准备出鞘迎敌。江照的精神感知铺展到极致，细密的触须探入通道的每一个角落，连最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沿着通道向前缓步探索，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谨慎，生怕踩中隐藏的陷阱，也生怕惊动了潜藏在暗处的敌人。
通道的两侧，分布着数个紧闭的房间，金属的房门大多已经锈死，或是被人暴力破坏，门板歪斜的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众人借着探测仪的微光，透过门缝朝着房间里望去，里面大多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固定在地面上的大型仪器基座，基座上的螺丝孔清晰可见，显然是曾经摆放精密仪器的位置，只是如今仪器早已被彻底搬空，只余下冰冷的金属底座，证明着这里曾经的繁华。那些有价值的东西，那些能泄露线索的设备，都被人提前清理干净了。
最终，一行人走到了通道的尽头，眼前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大厅。这里的空间比通道开阔了数倍，从残存的控制台与线路布局来看，这里应当是当年厂区的中央控制室，规模不小，想来当年也是人声鼎沸，仪器轰鸣的核心之地。可如今，这里同样一片狼藉，满目疮痍。数排厚重的控制台被砸得稀烂，屏幕尽数碎裂，玻璃的残片散落一地，连接仪器的线缆被人粗暴的扯断，七零八落的挂在控制台边缘，如同垂落的蛛网。地面上散落着各种仪器的零件，金属的外壳被踩得变形，线路的铜芯裸露在外，处处都透着仓促的破坏与紧急撤离的痕迹。
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一名特勤队员快速的检查完整个大厅，对着沈铮沉声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惋惜。这里的主要设备都被人为销毁，或是提前搬走了，能留下的线索，恐怕寥寥无几。
其他人的心底也生出几分失落，唯有黎昼，依旧不肯死心。她手中的探测仪，在大厅最偏僻的角落里，对着一个半倾倒的、被厚厚的灰尘彻底掩埋的金属机柜，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嗡鸣。那嗡鸣急促而响亮，屏幕上的绿灯疯狂闪烁，数值一路飙升，显然捕捉到了极其特殊的信号。
这个机柜，是备用独立服务器阵列的一部分。黎昼快步走上前，抬手拂去机柜表面厚厚的灰尘，指尖划过冰冷而锈迹斑斑的金属外壳，目光凝在机柜的内部结构之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这里的设备大多被破坏殆尽，核心的服务器也被拆走了，可这台阵列，似乎被人彻底遗忘在了角落，没有被重点清理。
她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探入机柜的内部，拨开那些被砸烂的硬盘架，在机柜最深处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带着手动物理开关的隐秘暗格。暗格的门被牢牢的锁着，表面覆盖着一层灰尘，若不是探测仪的精准扫描，根本不可能被发现。黎昼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打开暗格的锁扣，缓缓推开暗格的门。
暗格之中，静静躺着一块被防震泡沫包裹着的硬盘。硬盘的外壳略显老旧，却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物理破坏的痕迹，连表面的灰尘都少得可怜，显然是被人刻意藏在这里的。
居然还有一块硬盘没被拿走？云瑶凑上前来，看着那块完好的硬盘，眼底写满了诧异与不解。对方既然能将所有的核心设备搬空销毁，不可能会漏掉这么重要的东西，这也太奇怪了。
要么是对方撤离时太过仓促，一时疏忽遗漏了这块硬盘。黎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指尖轻轻拂过硬盘冰冷的外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恐惧，还有几分了然。要么，这根本就是他故意留下的东西，是一个诱饵，一个精心布设的陷阱。他从来都如此，喜欢在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里，留下致命的伏笔，喜欢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自己布设的罗网，却还沾沾自喜的以为找到了线索。
可无论这块硬盘是疏忽的遗漏，还是刻意的陷阱，它都是众人此刻能找到的唯一线索。放弃，便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彻底失去了追查下去的方向。唯有迎难而上，才有一丝揭开真相的可能。
陆屿立刻上前，从随身携带的黑色技术箱里，取出一套专用的数据读取与隔离设备。那套设备小巧而精密，线路排布整齐，显然是经过特殊改装的，能最大限度的隔绝硬盘里可能存在的病毒与陷阱，保证读取过程的安全。黎昼在一旁默契的配合着他，动作轻柔而谨慎的将那块老旧的硬盘从暗格里取出，小心翼翼的拆掉防震泡沫，将硬盘精准的接入读取设备，再缓缓按下通电的开关。
嗡——
老旧的硬盘发出一阵沉闷而沙哑的嘎吱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的转动，硬盘表面的读写指示灯，艰难的闪烁起来，从微弱的红光，渐渐变得明亮而稳定。
硬盘的损坏程度很严重，内部的分区表彻底混乱，还有大量的扇区出现了物理坏道，需要立刻启动深度的数据恢复程序。陆屿的指尖在读取设备的屏幕上飞速敲击，一行行冰冷的命令符在屏幕上疯狂滚动，数据流如同奔腾的江海，在方寸之间的光屏里急速流转。他的眉头紧紧蹙起，神色专注而凝重，每一个操作都精准而谨慎，不敢有半分差错。
黎昼站在他的身侧，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缓缓爬行的进度条，还有那些偶尔跳出的细碎数据片段，呼吸不由自主的屏住了，连心跳都变得缓慢而沉重。
这块被刻意遗留的硬盘里，究竟藏着什么。
是他离开时，故意留下的嘲讽与挑衅，是对所有人的愚弄与戏耍。
还是他在仓促撤离的瞬间，无意中遗落的碎片，那些足以揭示他真实计划，足以撕开他所有伪装的关键线索。
无人知晓答案。
唯有屏幕上的进度条，依旧在缓缓爬行，一点点揭开这片废墟之下，那道潜藏了许久的阴影，一点点逼近那个令人心悸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