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余烬残阳(1 / 1)

冲出那道用“湮灭者”残骸和生命炸开的缺口,并不意味着安全,只是从必死的绝境,暂时逃入了未知的危险之中。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寂剑谷,身前是茫茫无际的荒野,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身后,寂剑谷的方向依旧传来隐隐的喊杀声和爆炸声——那是最后一批负责断后的勇士,正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用生命为同伴争取着最后一点撤离的时间。他们的怒吼声、兵刃的碰撞声,以及最终被淹没的悲鸣,如同沉重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让这短暂的喘息都充满了悲壮和难以言说的负罪感。每一声响动,都像是在提醒着活着的人,他们的性命是用同伴的牺牲换来的。

没有人回头,不是冷漠,而是不敢。生怕一回头,就看到追兵的狰狞身影,或者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彻底倒在血泊之中。他们只是咬着牙,搀扶着伤员,拖拽着昏迷的同伴,凭借着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向着远离寂剑谷的、更加崎岖荒凉的山野深处亡命奔逃。粗糙的岩石划破了脚掌,荆棘扯碎了早已破烂的衣衫,鲜血淋漓也全然不顾,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他们——跑,拼命跑,活下去。

直到再也听不到谷内的任何声响,直到夕阳西垂,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赤红,直到所有人都精疲力尽,连挪动一步的力气都没有,这支残败的队伍才在一片相对隐蔽的、布满乱石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噗通、噗通…

劫后余生的人们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瘫倒在地。剧烈的喘息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声、伤口撕裂的闷哼声,瞬间充斥了这个小小的临时避难所。每个人的胸膛都剧烈起伏着,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阳光透过稀疏的林木,变得昏黄黯淡,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勉强洒落,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布满碎石和血污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无法给这片惨烈的景象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是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血色和凄凉。晚风掠过山坳,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腥味,让本就虚弱的幸存者们忍不住瑟瑟发抖。

清点人数?甚至不需要刻意清点,目光所及之处,便是一片令人绝望的凄惨。

出发时浩浩荡荡、气势如虹的队伍,此刻蜷缩在这方寸山坳里的,不足原来的两成。而且几乎人人带伤,缺胳膊断腿者不在少数,更多的人则是躺在地上,气息微弱,脸色灰败,眼看就活不成了。鲜血浸透了脚下的土地,将灰褐色的岩石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凝结成一块块黑褐色的血痂。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汗臭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气息。

废墟、硝烟、鲜血、尸体…这些残酷的意象,构成了此刻唯一的主旋律。

没有人说话。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存在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就被无边的悲痛、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所取代。人们互相看着彼此狼狈不堪、染满血污的脸,眼神空洞得如同死寂的深潭,有的默默流泪,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冲刷出两道蜿蜒的痕迹;有的则彻底麻木,只是呆呆地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任由冰冷的风刮过脸颊,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而404寝室的四人,更是这惨烈景象的缩影,每个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江照几乎是被两个幸存的散修架着拖到这里的。一停下,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瘫倒在地。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嘴唇干裂出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眉心紧紧蹙着,仿佛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精神力透支带来的撕裂般痛苦。她被小心地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一个懂点粗浅医术的散修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给她包扎头上和手臂还在渗血的伤口,颤抖的手指却连绷带都缠不平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洁白的布条,收效甚微。

云瑶被放在江照旁边,她倒是醒着,但那双总是灵动明亮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如同耗尽了所有灯油的枯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珠,看着昏迷不醒的江照,看着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伤者和尸体,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入脸上的血污之中,悄无声息。她的魔力彻底干涸,甚至因为强行施法伤及了本源,此刻别说高阶治愈术,就连最微小的治疗术都无法施展,只能任由无力感将自己吞噬。

黎昼靠坐在一块嶙峋的岩石下,右臂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在之前的爆炸或突围中发生了骨折。她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只剩下护目镜遮挡的部分留下两道苍白的痕迹,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她身上那些引以为傲的精密装备几乎损失殆尽,只剩下一个瘪了的工具包和那柄还在闪烁着微光的高频粒子匕首。她正用左手艰难地试图给自己的右臂做简易固定,牙齿死死咬着下唇,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她始终一声不吭,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旷野中一株倔强的野草,但偶尔因触碰伤处而微微抽搐的眼角,却显示她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周围,快速评估着幸存者的状态、山坳的地形和可能存在的威胁,如同一个受损但仍在高速运行的精密仪器,从未停止过运转。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林燃。

她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一直紧紧护在怀中的萧翊平放在一块相对柔软的枯草上。她的状态同样糟糕到了极点,背后的伤口狰狞可怖,翻卷的皮肉上还沾着尘土和碎石,失血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脱力和伤痛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她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在萧翊身上,里面充满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痛苦和绝望,都与她无关。

她甚至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势,用那柄不曾离手的寂火剑,小心翼翼地割开萧翊早已被血浸透、破碎不堪的衣衫。锋利的剑刃划过布料,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山坳里格外清晰。

随着衣衫被剥落,萧翊身上的伤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触目惊心。

越看,林燃的眉头锁得越紧,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情况非常不妙。

萧翊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块,皮肤下隐约可见断裂的骨骼轮廓,显然有多根肋骨断裂,甚至可能伤及内脏。他的胸膛微弱起伏,呼吸细若游丝,几乎要停止,手腕处的脉搏时有时无,极其微弱,稍不留意便会忽略。最严重的是内腑的伤势,长老那含怒的反噬和祭坛爆炸的核心冲击,如同两把重锤,几乎震碎了他的经脉和丹田,一股阴冷狂暴的邪能依旧在他体内四处流窜,不断侵蚀着他本就微弱的生机。他的体温低得吓人,指尖冰凉,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不祥的青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触目惊心。

这已经是弥留之际,若非他本身金丹期的修为深厚,凭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吊着最后一口气,恐怕早就死在了突围的路上。

林燃的手指轻轻搭在萧翊冰冷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几乎要消失的脉搏,又看着他惨白灰败的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费尽力气,闯过层层封锁,甚至不惜与长老正面硬撼才救下来的人…难道就要这样死在她面前?

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伤势带来的疼痛,而是因为这种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这种感觉,比身上的伤口更痛,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她恐惧。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穿透林叶的缝隙,落在她的侧脸上,映照着她紧绷的唇角和无措却又不肯放弃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不甘,有倔强,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必须做点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他死在这里。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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