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骸祭坛如同一个贪婪的巨兽,疯狂吞噬着下方祭品的生命与灵魂。淡白色的生命流如同潺潺溪流,扭曲的魂魄虚影似是风中残烛,二者交织缠绕,如同百川归海般不断注入祭坛顶端那旋转的血色漩涡之中。每多吸收一分,祭坛的光芒就更盛一分,表面流淌的血色符文愈发妖异,散发出的邪能波动也更加恐怖,仿佛连周遭的空间都在这股力量的碾压下微微震颤。
悬浮于祭坛正上方的激进长老,此刻仿佛与这邪恶造物融为了一体。他张开双臂,任凭那磅礴汹涌的邪能顺着四肢百骸涌入体内,每一寸经脉都被力量充盈得发胀,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迷醉和满足。他的气息仍在稳步攀升,周身缭绕的黑色邪雾愈发浓郁,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那双血焰般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如同神明俯视蝼蚁,充满了漠然与残忍。
力量!这就是绝对的力量!足以碾压一切反抗、主宰所有人生死的力量!
然而,在这极致的愉悦中,一丝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瞬间搅乱了他沉浸的快感。
萧翊!
那个他一手提拔、寄予厚望的大弟子!那个被他视作乘风宗未来支柱、倾注了无数心血栽培的晚辈!那个刚刚竟敢公然忤逆他、甚至疑似出手保护敌人的叛徒!
绝不能轻易放过!仅仅一剑杀死,实在太便宜他了!也太浪费了!
一个更加恶毒、更能彻底践踏萧翊意志、并将其剩余价值榨取干净的念头,在他心底瞬间成型。他要的不是萧翊的命,而是要他彻底沉沦——亲手斩断自己所有的退路和良知,用无辜者的鲜血染红双手,永远绑死在乘风宗这艘注定驶向黑暗的战船之上!或者,逼他彻底暴露反抗之心,然后名正言顺地将其作为最优质的“祭品”,献祭给祭坛,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
无论哪种结果,都能让他感到无比的愉悦和满足。
长老那扭曲疯狂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残忍而戏谑的笑容。他停止了那晦涩亵渎的吟唱,目光穿透弥漫的血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箭矢,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依旧站在烟尘中、背对着他、气息冰冷决绝的挺拔身影。
他没有用传音秘术,而是运足了体内澎湃的邪能,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公开地、清晰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响彻了整个骤然一寂的战场:
“萧翊!”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无论是仍在疯狂进攻的乘风宗弟子,还是死守最后阵地、早已疲惫不堪的守军残部,甚至是那些被捆缚在祭坛周围、正在绝望哀嚎的祭品,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了高台方向。
长老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效果,他故意顿了顿,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生死的感觉,然后才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铁锤般狠狠砸下:
“别再磨蹭了!玩那种无聊的犹豫把戏,也该够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严厉而充满压迫感,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立刻!带你的人过去,担任血祭主祭!”
此言一出,战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尤其是那些跟随萧翊多年的乘风宗弟子,脸上都露出了惊骇和难以置信的神色。担任主祭…那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主祭需要亲手引导祭品的生命与灵魂,将其献祭给祭坛,是这场血腥仪式中最核心、也最残忍的角色!
果然,长老接下来的命令,更是冷酷血腥到了极致,毫无人性可言!
“用你的剑!亲手将这些祭品的生命力,给我引入祭坛核心!”
他特意加重了“亲手”两个字,语气中充满了恶毒的戏谑和不容置喙的威压,仿佛要将萧翊的尊严彻底碾碎。
“这是你证明对宗门最后忠诚的时刻!也是你赎罪的唯一机会!”
“用他们的血和魂,来洗刷你刚才的迟疑和不忠!向吾主展现你的价值!”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满了剧毒的冰刀,狠狠剐在所有人的心上,让人遍体生寒。
证明忠诚?赎罪?用屠杀手无寸铁的无辜俘虏的方式?
一股寒意,并非来自凛冽的寒风,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恶寒,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就连一些手上早已沾满鲜血的乘风宗邪修,都觉得心底发毛,下意识地避开了祭坛的方向,不敢去看那些祭品绝望的眼神。
而这道最终指令,如同一份冰冷的死刑判决书,重重砸向了站在高台边缘的萧翊!
镜头猛地拉近,清晰地给到了萧翊持剑的手。
那只原本稳定、有力、象征着乘风宗年轻一代最高剑道水平的手,此刻正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抠进剑柄的纹路里,留下深深的印痕。那柄陪伴他多年、历经无数战场、如同臂指般灵活的长剑,此刻变得无比沉重和烫手,仿佛有千钧之重,又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条,烫得他掌心剧痛,让他几乎想要脱手扔掉!
他的脸色,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甚至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瞳孔猛地放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种被彻底逼到悬崖边缘、退无可退的绝望。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先是难以置信地望向高台上那个下达如此灭绝人性命令的师父。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庞,此刻被疯狂和残忍扭曲,显得如此陌生和恐怖,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偏移,落在了祭坛周围——那些被铁链锁住、跪倒在地、正在被祭坛缓缓抽取生命力、发出绝望哀嚎的祭品们。他看到老人浑浊眼中的死寂和麻木,看到妇女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无声的哀求,看到孩子吓得失声的惊恐小脸和颤抖的身躯,看到那些被废去修为、眼神空洞的问剑宗同门,他们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不知是在咒骂,还是在祈祷。
最后,他的视线艰难地转向前方——那个虽然被弟子死死拉住,却依旧用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的林燃。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愤怒、彻骨的悲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在等待着他的抉择。
此非吾道!
信我!
宗门的栽培…家族的期望…师父往日的教诲…
一路行来看到的焦土、被奴役的村落、同门相残的惨状…
长老此刻的疯狂与残忍…
林燃那宁死不屈的守护…
那些祭品绝望的眼神…
无数的画面、声音、念头,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爆炸!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撑裂,让他痛不欲生!
一边是二十年来坚信的一切,是宗门的养育之恩,是家族的荣辱兴衰,是无法承受的背叛代价。
一边是眼前血淋淋的人间地狱,是内心深处从未真正熄灭的良知底线,是他最终的抉择与坚守。
这道残酷的命令,就像是最残忍的刽子手,将他最后的退路和所有的伪装都彻底斩断,将他赤裸裸地推到了这非此即彼的绝境之前!
颤抖,从手部蔓延至全身,他站在那里,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同狂风暴雨中即将被折断的芦苇,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