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经历,如同在地狱边缘行走。
他见识了太多人性的丑恶,为了一件低阶法器。
兄弟反目,同伴相残。
为了一个可能的藏宝点,笑脸相迎背后是淬毒的匕首。
林凡虽然性子冷淡,言语不多,但这一路行来,数次救他于危难,传授他收敛气息的法门。
带他在这绝境中查找一线生机,如今,又将这珍贵的防御法器毫不尤豫地给了他……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感激、愧疚、庆幸、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绝境中看到一丝微光的激动。
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翻涌,堵在胸口,让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道谢的话,却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握住岩土盾,对着林凡深深一揖。
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斗,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无比的真诚:
“多……多谢林前辈赐宝,青玉子……必不负厚恩!此生此世,但有所命,绝不推辞!”
他如获至宝,立刻依言逼出丹田中那缕微弱却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木属性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岩土盾中。
盾牌表面黄光一闪,微微震动,随即安静下来。
虽然距离完全炼化,如臂使指还差得远。
但已能初步驱使,一股令人心安的厚重、坚实之感从盾牌上弥漫开来,仿佛在周身布下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青玉子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那是希望带来的光彩。
林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并非滥施恩惠的烂好人,此举自有其考量。
增强青玉子的自保能力,便是增强己方这个临时组合的整体生存率,让他不至于在关键时刻成为拖累甚至突破口。
同时,这也是对青玉子心性的一种进一步观察与投资。
一件中品法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此刻的青玉子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观其反应,知恩图重,心性尚可,值得再投些筹码。
在这等步步杀机的险地,一个心怀感激、且有了一定自保之力、关键时刻或许能发挥些许作用的“同伴”。
总比一个纯粹的,需要时刻分心照顾的累赘要强。
而他自己,则更看重那枚避火珠。
对上幽火门那种诡异莫测、属性特异的灵火,多一分防护便是多一分胜算。
有此珠傍身,无疑能让他面对幽火门弟子时更加从容,多几分应对的把握。
如此在外围局域搜索、抢夺、隐匿。
不断与危险擦肩而过,转眼便是惊心动魄的五六日过去。
初始的那种极度混乱、如同沸水般炸锅的场面,渐渐有了一些变化,并非因为杀戮停止了。
恰恰相反,杀戮变得更加隐蔽和有针对性。
只是因为能被轻易发现、价值相对明确的宝物,已经被蜂拥而至、如同蝗虫过境般的修士们劫掠一空了。
原本就残破的宫殿外围,此刻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稍微完整点的殿宇被暴力破开,里面但凡有点灵气的东西。
无论瓶瓶罐罐、残缺玉简、还是疑似装饰品的物件,都被洗劫一空。
铺地的、蕴含微弱灵气,或许只是年代久远自然吸附的黑色石砖,都被撬走了不少。
留下坑坑洼洼、如同麻子脸的地面。
巨大的石柱被推倒,雕像被砸碎。
就连一些看似普通的石刻花纹,只要稍微特别点,都可能被人用飞剑剜走……
整个遗府外围,满目疮痍,如同被最贪婪的蝗虫啃噬过的庄稼地。
只剩下最坚硬、最无用的骨架,在幽暗的海水中沉默地诉说着这场疯狂的掠夺。
散修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那些最早一批冲进来的、实力不济又贪心不足的。
大多已经成了他人踏上仙路的垫脚石,或是探索未知险地的探路石,尸骨无存。
剩下的一部分,或是带着或多或少的伤痕、以及可能用命换来的一两件低阶法器丹药。
心有馀悸地退出了这片越来越危险的死亡角逐场;或是学聪明了,如同林凡一样,隐匿起来,等待机会。
还在外围局域明目张胆活动的散修,已经少了很多。
且个个气息不弱,眼神警剔,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和血腥气。
而五大势力的弟子,在经历了初期的混战、清洗散修、以及彼此间的试探性摩擦和利益划分后。
也开始重新集成队伍,收敛了最初那种四处出击、疯狂劫掠的姿态。
他们各自占据了一片相对完整、视野开阔的宫殿局域,布下简易的临时防御和预警阵法。
如同圈定地盘的猛兽,暂时停下了对“领地”内残羹剩饭的搜刮,将主要注意力。
虎视眈眈地投向了遗府的最深处,那座即便在远处望去,也能感受到其磅礴气势与令人心悸的森严禁制的主殿。
林凡带着青玉子,如同两道幽影,穿过最后一片倒塌的廊柱区,眼前壑然开朗。
一片极为开阔的、由巨大黑色玉石铺就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地面光滑如镜,却布满各种战斗留下的痕迹。
深深的沟壑、焦黑的坑洞、冻结的冰霜、蔓延的藤蔓残根……广场的尽头,便是那座令人望之摒息的玄冥上人遗府主殿。
主殿通体黝黑,仿佛由一整块巨大的“幽冥墨玉”雕琢而成,浑然一体,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迹。
殿高近百丈,巍峨如山岳,风格古朴粗犷到了极致,没有繁复的雕饰。
只有简单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带着苍凉远古的蛮荒气息。
静静矗立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沉重的,令人灵魂不由自主感到战栗的威压。
巨大的殿门紧闭,高逾十丈,宽亦数丈。
上面雕刻着无数繁复异常、仿佛自有生命般缓缓流淌、闪铄着幽暗深邃光芒的符文。
那些符文似水纹,似旋涡,又似某种古老的文本,组合在一起,构成一幅巨大而神秘的图案。
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强大灵压。
仅仅是远远看着,便觉神魂动摇,灵力运转微微滞涩。
而整座主殿周围,则笼罩着一层凝实无比,尤如黑色水幕般的厚重光罩。
光罩呈现半透明的暗蓝色,表面平滑如镜,却又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流动、荡漾。
将主殿完全包裹在内,没有任何缝隙。
光罩上不时有更深的幽光划过,那是禁制灵力自发运转的轨迹。
偶尔有按捺不住的修士,或是试探,或是企图强攻,发出的法宝光华或术法灵力轰击在光罩上。
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明显泛起,便被那厚重的黑色水幕轻易吞噬、消弭于无形。
这便是玄冥上人传承殿的本体防护禁制。
远非外围那些残破的、被岁月和战斗削弱了绝大部分威能的禁制可比。
其强度、其精妙、其蕴含的灵力,都令人感到深深的无力与绝望,但同时又充满了无尽的诱惑。
守护越严,里面的东西,价值可能越高。
此刻,各方人马,都聚集在这主殿光罩之外的巨大黑色广场上。
泾渭分明地分成数个阵营,彼此对峙,气氛紧张压抑到了极点。
黑水坞、幽火门、青木门、玄金阁、冥土派,五宗弟子各自聚拢,占据一方。
人数多则二三十人,少则十馀人。
但无一例外,气息强横,灵力凝练精纯。
眼神锐利如鹰隼,至少都是开脉中后期的精英弟子。
而且大多配有制式的、灵光闪铄的法器、法袍,显然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内核力量。
而每个阵营为首的那几人,更是气势惊人。
灵压深晦如渊,周身隐隐有天地灵力交汇、引而不发的迹象。
或是身后有淡淡虚影浮现,或是眼眸中有异光流转,或是呼吸间隐有风雷之声。
显然,这些都是半只脚踏入铸灵境,甚至很可能就是铸灵境初期的强者。
是此次遗府探索,各宗门真正的底气所在,也是争夺最终传承的主力。
他们彼此间隔着数百丈的距离,呈扇形将主殿正面围住,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剑拔弩张,眼神交错间,火花四溅,毫不掩饰的敌意、忌惮、以及跃跃欲试的杀意在空气中碰撞。
强大的灵压互相挤压、试探、碰撞,使得广场中央那片无人区,空气,水流都微微扭曲。
光线折射异常,形成一片模糊的、充满危险气息的缓冲地带。
但诡异的是,他们似乎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心照不宣的短暂默契,并未再轻易动手厮杀,只是冷冷对峙着。
所有人的注意力,绝大部分都聚焦在那漆黑厚重、隔绝一切探查与进入的主殿光罩上。
一部分人在低声交谈,似乎在商议什么。
一部分人闭目凝神,似在以神识探查禁制。
还有一部分人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其他阵营,尤其是那些残馀的散修,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显然,他们都清楚,这主殿禁制非同小可。
单凭一家之力,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破开,强行攻击,只会损耗自身实力,让旁人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