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衣柜的金属拉手上,反出一道亮光。我拉开柜门,手指滑过一排衣架,停在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上。布料有点发暗,领口边缘微微起球,我把它拿下来,抖了抖,套在身上。
肩线卡得有点紧,腰身明显收窄了一圈。我站在穿衣镜前,抬手理了理袖口,动作顿了一下——袖子短了半截,露出手腕一圈。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伸手摸了摸后背,衬里绷得厉害,坐下估计会皱成一团。
我把衣服脱下来,挂回原位,转身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上“回归准备清单”。第一项是“职业装”,第二项是“通勤包”,第三项是“简历更新”。笔尖在纸上划得挺快,一个字都没停。写完后我把本子合上,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旧西装叠好,塞进了收纳箱底层。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钥匙转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江逾白推门进来,公文包挂在左手,领带松了一扣。他看了眼客厅,没说话,径直走向卧室。我正坐在床边翻行业新闻,听见他走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目光落在床尾挂着的旧西装上,停了几秒,然后走过去,轻轻取下衣服,摊开在被子上。他从公文包侧袋抽出一把软尺,先量肩宽,再测胸围,最后记下袖长。我没拦他,也没说话,就看着他把每个数据写在手机备忘录里,拍了标签照片,然后把衣服重新挂好。
晚饭后他洗了碗,我在书房整理过往项目资料。九点二十,他敲了敲门框,说去楼下便利店一趟,顺便散个步。我说早点回来。他点头,换了鞋出门。
第二天早上,床头多了一个白色纸袋,上面印着某品牌的标志。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套装,内衬熨得平整,还附着一条同色系丝巾。便签夹在衣领间,字迹工整:“先试试看,不合适再改。”
我拿着衣服进浴室冲了个澡,擦干头发后换上新套装。裤子合身,腰线刚好卡在最细的位置;上衣肩线自然垂落,袖口长度正好盖住手腕。我对着镜子转了个身,拉了拉下摆,又抬手做了个递文件的动作——活动自如。
我走出卧室时,江逾白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视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停在脸上。
“很适合你。”他说,“比以前更有气场了。”
我没接话,走到穿衣镜前又看了一遍。镜子里的人站得直了些,肩膀打开,下颌微收。我忽然觉得,这身衣服像是为现在的我做的,不是三年前那个总赶提案的策划主管,而是走过产房、熬过夜奶、重新决定出发的林溪。
“你觉得客户会认不出我?”我问。
“不会。”他说,“你声音没变,思路也没断。差的只是热身。”
我点点头,坐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模拟问答表。“那你来当客户?”
他放下手机,坐正。“行。假设你是返岗候选人,我要评估你是否能胜任核心项目。”
“开始吧。”
“你三年没做一线了,怎么保证还能跟得上节奏?”他问,语气平稳,但眼神已经切换成会议模式。
我深吸一口气。“我一直在保持输入,每周读两份行业报告,跟踪三个重点品牌动向。而且育儿期间反而让我更懂用户心理——妈妈群体的真实需求、决策路径、情绪触发点,这些都在日常观察里积累了。”
他说:“不错。这句保留。”
我又答了几个问题,关于团队协作、创意把控、抗压能力。说到一半卡了一下,忘了某个术语怎么说。他没催,等我缓过来,才轻声提醒:“是‘转化漏斗优化’。”
“对。”测试快速验证方向,再用数据反哺策略迭代。”
他点了下头。“你本来就会,只是需要一点热身。”
我们练了三轮。最后一遍,我甚至主动反问:“您更关注数据结果还是创意呈现逻辑?如果是后者,我可以先讲用户洞察来源。”
他嘴角动了一下。“可以进会议室了。”
我笑了,把笔记合上,放在茶几上。窗外夕阳西沉,楼下的树影斜铺在马路上。我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八分。
“明天几点去公司?”他问。
“九点。”我说。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我。我接过,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看见他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似乎在看日程。
我站起身,把套装挂回衣柜,拿出熨斗简单走了一遍蒸汽。然后把简历、作品集、沟通要点全放进通勤包,拉好拉链,放在玄关鞋柜旁边。
我回到客厅,坐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上,手搭在包带上。屋里安静,只有冰箱运作的低鸣。我盯着茶几上那张模拟问答表,上面有他用铅笔圈出的重点句,字迹清晰,一道都没划错。
我抬起手,摸了摸耳垂,那里空着,没有戴耳环。想了想,我去首饰盒里找了对小巧的银质耳钉戴上。又检查了一遍口红有没有沾杯,确认包包里有纸巾、充电宝、水瓶。
江逾白从阳台进来,看了我一眼。“紧张?”
“不。”我说,“就是想把每件事都做到位。”
他嗯了一声,坐到我旁边。“你不用一次证明给所有人看。你就去问问政策,聊聊可能,别的都不急。”
我点头。
他看了眼手机。“明早我送你到地铁口,那边人多,你别挤。”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知道你能行。”他说,“但我也可以陪你。”
我没再推。有些支持不需要大声说,就像他昨天量尺寸时不问一句,今天也不会提买了什么牌子、花了多少钱。
我站起身,把通勤包拎进卧室,挂在门后。出来时他还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似乎是调了明天的闹钟。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天快黑透了,路灯刚亮,小区里没什么人。一辆共享单车停在单元门口,篮子里还放着外卖袋。
明天这个时候,我已经从公司回来了。或许谈成了弹性上班,或许要再约一次面谈,也可能暂时只能接远程项目。但没关系,我已经穿上了这身衣服,说出了那些话,站在了起点上。
我转身走向厨房,烧了壶水,泡了杯热茶。坐回沙发时,江逾白把手机放下,接过我递过去的杯子,吹了口气,喝了一口。
“你记得我上次提案是什么时候吗?”我忽然问。
“三年零两个月前。”他说,“周五下午三点,你在b座12楼做完汇报,下来时电梯坏了,走了七层楼梯,到一楼时脸都是红的。我正好去接你吃饭。”
我愣住。“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你手里抱着文件夹,边走边打电话改ppt,进餐厅时说了句‘菜单别给我,我现在只配吃泡面’。”他顿了顿,“然后我点了牛排。”
我忍不住笑出来。那顿饭我吃了大半块牛排,还喝了杯红酒。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现在我也想吃牛排。”我说。
“明晚。”他说,“只要你回来,我就带你去吃。”
我看着他,没说话。茶杯在手里温着,热气一点点往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