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播报声简直就是在宣读死刑判决书。
此刻的盘古号，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马蜂，四面八方都是正在快速收缩的蓝色光墙。而在光墙之外，数百艘猎犬战舰已经排好了整齐的队形，黑洞洞的炮口全部对准了这片狭小的空域。
“这回真要变成红烧排骨了。”叶凡瘫在副驾驶位上，脸色惨白，“磊哥，要不咱们投降吧？听说秩序局的监狱伙食还不错，只要不是死刑，我是无期徒刑也能接受的。”
“闭嘴。”秦磊死死盯着星图，那双眼睛在屏幕的荧光下亮得吓人，“皮埃尔，计算一下，除了那些光墙，还有哪里是没有被封锁的？”
皮埃尔的手指快得只能看到残影：“没有了……上下左右全被封死了……等等！”
他突然停了下来，指着星图正下方的一片漆黑区域。
“这里！这里没有光墙！”
众人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混沌乱流区”。
那是下水道世界最着名的死亡禁地，也被称为“死神的搅拌机”。据说那里是整个下水道空间结构的排泄口，无数混乱的引力流、时空碎片和高能辐射在那里交织成一场永不停歇的风暴。连光进去了都得转个圈再死。
“那是死路啊！”秃鹫首领被绑在副驾的椅子腿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进去就是个死！连渣都不剩！还不如投降呢！”
“投降？”秦磊冷笑，“你以为秩序局会留活口？看看外面。”
舷窗外，那些猎犬战舰已经开始充能。它们根本没打算抓活的，而是准备进行覆盖式饱和打击，把这一片区域彻底抹平。
“这就是他们的‘不留隐患’。”秦建国狠狠地锤了一下控制台，“既然前后都是死，老子宁愿死在风暴里，也不愿死在那帮铁疙瘩手里！”
“那就这么定了。”秦磊猛地拉下操纵杆，盘古号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像一头被逼疯的公牛，调转船头，直直地朝着那片混沌黑暗冲去。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秃鹫首领绝望地尖叫。
“所有人员抗冲击姿态！护盾能量全开！秦天，把那艘拖着的破船甩到后面挡枪！”
就在盘古号冲向乱流区的瞬间，身后的猎犬舰队开火了。
万炮齐发。
无数道光束汇聚成一片毁灭的海洋。但盘古号已经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头扎进了那团扭曲的黑暗之中。
“轰轰轰——”
剧烈的震动差点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给颠出来。盘古号就像是一片卷入海啸的枯叶，在狂暴的引力乱流中疯狂翻滚。
护盾警报声响成一片。
“左舷装甲破损！三号气密舱失压！”
“重力发生器故障！我们正在失重和十倍重力之间反复横跳！”
“呕——”叶凡直接吐了出来，那些呕吐物在失重状态下飘在空中，然后又被重力狠狠拍在他脸上。
“稳住！都给我稳住！”秦建国吼道，“苏烟！用你的藤蔓把船体缠住！不然咱们要散架了！”
“正在做！”苏烟咬着牙，脸色煞白。无数粗大的绿色藤蔓从船舱内部疯狂生长，像肌肉纤维一样死死拉住了那些即将断裂的龙骨。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拔河。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盘古号的外壳被时空碎片刮得火花四溅，甚至连时间在这里都变得混乱。一会儿他们觉得自己已经飞了几天，一会儿又觉得只过了一秒。
就在盘古号即将到达极限，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周围那狂暴的风暴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穿过了台风眼。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们……活着？”叶凡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已经到了阴曹地府？”
“看前面。”秦磊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盘古号此刻正漂浮在一片奇异的宁静空域中。这里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四周是缓缓旋转的风暴壁，就像是一堵通天的叹息之墙。
而在这风暴眼的中心，静静地悬浮着一个庞然大物。
它太大了，大到盘古号在它面前就像是一粒尘埃。它的舰体呈现出一种古老的深灰色，上面布满了岁月的伤痕和陨石撞击的坑洞。虽然已经破败不堪，甚至断成了两截，但那种属于工业时代的钢铁美学和威严，依然让人感到窒息。
在那艘巨舰的最高处，一根断裂的桅杆上，依然飘扬着一面已经褪色、残破不堪，但依然能看出鲜红底色的旗帜。
五颗黄色的星星，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爸爸！”秦天突然趴在舷窗上，指着那艘巨舰，大眼睛里泪光闪烁，“那个味道……那个铁盒子里，有和你身上一样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
秦建国颤抖着手，摘下了那顶戴了半辈子的破军帽。他老泪纵横，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嘴唇哆嗦着，用那个已经几十年没用过的家乡方言，哽咽着念出了那个名字：
“中国方舟……02号……女娲。”
在那死寂的虚空中，那面残破的红旗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静静地燃烧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这里不是地狱。
这里是坟墓。也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