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盘古号的靠近，那种宏大的视觉冲击力逐渐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理不适。
远看神圣的金光，近看却是一片狼藉。
管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像苔藓一样的生物质膜。那些吸附在上面的“寄生兽”，每一个都有卡车那么大。它们有的像巨大的鼻涕虫，半透明的身体里流动着偷来的金色能量；有的像长满了触手的肉瘤，随着呼吸一张一缩，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这里没有声音，真空无法传声，但那种“进食”的贪婪感却透过视觉直冲脑门。
“这玩意儿看着……有点恶心啊。”
叶凡趴在舷窗上，脸色有点发青。他刚才还心疼那些面条，现在是一点胃口都没了，“这哪是管道，这分明就是一根长满了烂疮的大肠。”
“这叫共生。”秦建国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他在操作台上调试着数据，“这些玩意儿虽然看着恶心，但它们的牙口是真的好。你看那个像章鱼一样的瘪犊子，它的口器竟然能咬穿简并态物质。这就是进化的力量。”
“别感慨了。”秦磊打断了生物课，“找个空位。我们要像它们一样，贴上去。”
皮埃尔此时展现出了外科医生般的手法。
他操控着庞大的盘古号，像一只悄无声息的幽灵，缓缓滑入了两只巨大寄生兽之间的缝隙里。
“吸附爪准备……接触！”
“咔哒。”
一声轻响。盘古号腹部的八只机械巨爪死死扣住了管道外壁那些粗糙的凸起物。飞船的引擎熄灭，只保留了维持生命系统的最低能量，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这里的一块太空垃圾，或者是另一只死掉的寄生兽。
“伪装力场开启。”夜莺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模拟生物信号波段……频率同步完成。在防御系统的雷达里，我们现在就是一只大型的‘虚空水蛭’。”
秦磊松了口气：“好。接下来看你的了，老爹。”
秦建国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那种老技工即将展示绝活的兴奋表情。
“二柱子！把‘定海神针’给老子推出去！”
随着一阵机械运转声，盘古号腹部原本是主炮的位置，缓缓伸出了一根长达三十米的巨型钻头。
这钻头不是普通的螺旋纹，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家符文，钻尖更是镶嵌着一颗深紫色的高维晶核，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这就是‘风水钻头’？”安东尼奥斯好奇地凑过来看，“这也是科学？”
“这是哲学！”秦建国纠正道，“这钻头的设计理念是‘以柔克刚’。普通的硬钻头一碰这种简并态管壁就会断，但我这个不一样。它在高速旋转的时候，会产生高频震动，模仿‘五行土遁’的频率。简单说，它不是在‘钻’，是在跟管壁‘商量’，让分子结构自己让开一条路。”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叶凡竖起大拇指。
“开始作业！”
秦建国一推操纵杆。
巨大的钻头开始旋转，并没有发出刺耳的噪音，反而只有一种低沉的嗡嗡声。钻尖触碰到管壁的那一刻，那层坚不可摧的物质竟然真的像黄油一样软化了。
金色的碎屑开始飘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项精细活。钻轻了不透，钻重了如果引发能量喷涌，整艘船都会被瞬间冲毁。
“深度5米……10米……能量读数上升！”零不断汇报着数据，“警告！检测到管壁下方有高能反应！即将突破！”
就在这时，站在旁边的夜莺突然有了异样。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越来越亮的金色光芒，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的手捂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被强行压抑的干呕声。
“呕……”
秦磊转过头，皱眉看着她：“怎么了？晕船？”
“不……”夜莺脸色惨白，那是真正的恐惧和厌恶，“那是……味道。”
“味道？”秦磊吸了吸鼻子，舰桥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很正常，只有淡淡的机油味，“什么味道？”
“你们闻不到……”夜莺的瞳孔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那是灵魂被煮沸的味道……是无数个人的呐喊被压碎成液体的味道……吃人……这都是在吃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舰桥里却格外刺耳。
秦磊心里猛地一沉。他想起了之前夜莺说过的话——这是上层世界的“废料”。
如果所谓的废料，真的是这种东西……
“咚！”
就在这时，钻头传来一声闷响。
“通了！”秦建国大吼一声，打断了秦磊的思绪，“赶紧的！把管子接上！”
钻头迅速回缩，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大的高压输油管，狠狠插进了那个刚刚钻出来的孔洞里。
下一秒。
“轰——！！！”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金色流体，顺着输油管冲进了盘古号的燃料舱。
整艘飞船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舰桥内的灯光瞬间从昏暗的备用模式变成了刺目的白昼模式。
秦天站在角落里，那双异色瞳孔死死盯着地板下的输能管线。他能感觉到那种庞大的能量正在船体里流淌。
“好香……”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秦磊，“爸爸，我能下去洗个澡吗？”
秦磊此时也被那金色的光芒映照得有些发愣。但他很快恢复了理智，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干呕的夜莺，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
“洗个屁！赶紧装满！”
秦磊大声下令，“叶凡！把你那些破桶都拿去接满！一滴都不许浪费！但这玩意儿有古怪，谁也不许直接喝！听见没有？”
“收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警惕这种宝物，但秦磊的话就是圣旨。
底舱里，叶凡指挥着骷髅兵开始了一场疯狂的“灌装作业”。
金色的液体从阀门里喷涌而出，注满一个又一个塑料桶。那液体黏稠、沉重，每一滴落下都会发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而在液体的表面，偶尔会浮现出一些微小的、像是泡沫一样的杂质。
如果你拿显微镜去看，会发现那些泡沫里，包裹着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但此刻，被贪婪和求生欲冲昏头脑的众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除了夜莺。
她靠在墙角，看着那一船欢呼雀跃的人，眼中满是悲凉。
“喝吧……”她低声喃喃自语，“喝饱了，才有力气去面对真相。”
突然，雷达屏幕上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红光。
“警告！警告！”零的声音变得尖锐，“侦测到大规模空间折跃反应！距离我们只有三千公里！”
“他们来了。”夜莺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清理者主力舰队。看来这顿自助餐，我们要吃得快一点了。”
秦磊看着那个还没装满的最后一格能量槽，咬了咬牙，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想让我们吐出来？门都没有！”
“老爹！把阀门开到最大！最后吸十秒！谁来剁谁手！”
“给老子……吸干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