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身临其境，你永远无法想象所谓的“下水道”到底有多大。
这根本不是地球概念里那种阴暗潮湿，甚至容不下一辆卡车的排水管。这是一个由无数个废弃的维度空间、崩坏的物理规则和巨大的金属残骸堆砌而成的迷宫世界。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在狭长的隧道中回荡，震得管壁上的陈年污垢像雪崩一样往下掉。
一艘造型极其“别致”的星舰，正侧着身子，以一种几乎要擦出火花的极限姿态，在一根直径只有六公里的支管道里疯狂过弯。
之所以说它别致，是因为这艘船看起来就像是从垃圾堆里刚刨出来的。它的主体是一截护卫舰的残骸，但左边焊着半个集装箱码头，右边挂着一大串随风飘荡的塑料桶，屁股后面还喷着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蓝色等离子长尾。
这就是正在逃亡……哦不，正在战略转移的盘古号。
“左舷倾角60度！小心那块漂浮的虚空礁石！”
舰桥内，秦磊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死死按着指挥台，脸色比锅底还黑，“皮埃尔！你他娘的会不会开车？这哪是开船，这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跳舞！”
“oh, on dieu（我的天）！老板，这不能怪我！”
皮埃尔此时正坐在驾驶位上，那一头精心打理的金发早就成了鸡窝。他双手在全息操作盘上挥舞得像是在弹奏一首激昂的交响乐，眼神狂热得有点吓人，“这里的流体力学环境太糟糕了！到处都是乱流和暗涌！而且……”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盘古号庞大的舰身在大回旋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截横插在管道中间的生锈巨梁。
“而且后面那些苍蝇咬得太紧了！”
在盘古号后方的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那是清理者舰队释放出的“清道夫”级无人攻击机。它们体型小巧，像梭子鱼一样灵活，根本不受复杂地形的影响，一边飞一边喷吐着刺目的激光束。
“滋滋滋——”
几道激光打在盘古号的尾部护盾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开个屁！”秦建国从动力舱那边吼了过来，满脸都是黑油，“能量都拿来跑路了！哪还有多余的给炮塔充能？再说了，这里的风水不好，这管子里全是‘高维沼气’，随便开火万一炸了，咱们都得变成烤红薯！”
“沼气？”
秦磊闻言，目光透过舷窗看向外面的管道环境。
确实，这里的空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绿色。虽然没有闻到味道，但能看到那些雾气在无人机的激光束穿过时，会产生微小的爆燃火花。
那是高浓度能量废料发酵后产生的易爆气体。
“既然是沼气……”秦磊的眼神突然亮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就不用咱们的炮了。皮埃尔！”
“在！老板！”
“前面那个大弯道，是不是有个积气层？”
皮埃尔扫了一眼雷达，瞬间秒懂了老板的意图，嘴角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绅士（变态）微笑：“oui（是的），那里的沼气浓度是致死量的三倍。简直是个天然的……大屁雷。”
“那就给它们点个火。”秦磊抓起通讯器，“老爹，准备好你的‘点火塞’！我要在这个弯道来个神龙摆尾！”
“得嘞！瞧好吧您呐！”
此时，后方的无人机群已经逼近到了危险距离。它们似乎也预判到了盘古号即将进入弯道减速，纷纷张开了獠牙，准备进行最后的集火。
然而，就在盘古号冲进那片浓郁得几乎液化的绿色雾气中的瞬间——
“刹车！掉头！”
皮埃尔猛地将推进器反推。
巨大的惯性让盘古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180度大调头。原本喷射着蓝色火焰的尾喷口，此刻正对着身后那紧追不舍的几千架无人机。
“尝尝老子的尾气！”秦建国狠狠地按下了红色的“加力燃烧”按钮。
“轰——！！！”
盘古号的尾部引擎并不是喷出火焰，而是直接喷出了一股经过压缩的、温度高达上万度的等离子射流。
这股射流直接捅进了那个充满了高维沼气的积气层里。
就像是一根燃烧的火柴扔进了满是大粪和汽油的化粪池。
天地变色。
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收缩，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吸了一口气。紧接着，是一场绚烂到极致的连锁爆炸。
原本淡绿色的雾气瞬间被点燃成了刺目的金红色。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沿着管道壁疯狂扩散，将来不及刹车的无人机群瞬间吞没。那些精密的杀人机器在高温和高压下，像爆米花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变成了漫天飞舞的废铁。
“哇哦——”
盘古号借着这股爆炸的推力，像被踹了一脚的皮球，以两倍于之前的速度向前弹射出去。
剧烈的颠簸瞬间席卷了全舰。
在船舱的厨房里，正发生着另一场“灾难”。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叶凡系着一条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围裙，一手抓着固定把手，一手端着一口巨大的不锈钢锅。锅里煮的不是什么神药，而是整整五十人份的挂面。
“这可是我那是从地球带出来的陈年老挂面！这一口家乡味要是洒了，我就跟皮埃尔拼了！”
叶凡双脚像生了根一样扎在马步上，试图在十级地震般的颠簸中保持平衡。
坐在他对面的安东尼奥斯就没那么幸运了。这位老法师正捧着一个碗，眼巴巴地等着开饭。他这辈子吃过龙肝凤髓，喝过精灵露水，但自从跟了这帮土匪，他发现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竟然是这种加了火腿肠和榨菜的热汤面。
“叶……叶凡阁下，能不能快点？老夫的血糖要低了……”
话音未落，盘古号被身后的气浪再次狠狠推了一把。
“哎呦卧槽！”
叶凡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那口巨大的锅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扣在了安东尼奥斯的头上。
“哗啦——”
热气腾腾的面条，混合着浓郁的猪油葱花汤底，给这位尊贵的大魔导师来了一个全方位的洗礼。几根面条挂在他的白胡子上，还有半截火腿肠贴在他的脑门正中央，像是个滑稽的封印符咒。
安东尼奥斯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从头上摘下一片榨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叶凡！！！”
老法师的怒吼声甚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这是对魔法袍的亵渎！这件袍子是梅林时代的古董！它不应该闻起来像葱花！”安东尼奥斯气得浑身发抖，身上魔力乱窜，“但我不得不说……这卤子的咸淡调得确实不错。”
叶凡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地挠了挠头：“那啥，这叫‘醍醐灌顶’，老安你想开点，这汤还是骨头汤呢，补钙。”
就在这一片混乱与欢脱中，盘古号终于冲出了那段令人窒息的迷宫管道。
前方豁然开朗。
视野陡然变得开阔，仿佛从狭窄的胡同突然冲上了长安街。
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到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夜莺，站在舰桥的舷窗前，声音微微颤抖。
秦磊走上前，看向窗外。
哪怕是他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此刻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在前方无尽的黑暗虚空中，横亘着一条巨大得让人感到渺小的“河流”。
那不是水，那是一条完全封闭的、散发着神圣金光的巨型管道。它的直径超过了十公里，像一条沉睡的金龙，蜿蜒伸向视线的尽头。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光辉，周围环绕着淡淡的金色雾气。哪怕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从里面散发出的那种磅礴、浩瀚，却又带着一丝诡异腥甜气息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神之血管道。
连接着上层天堂与下层地狱的脐带。
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最大的自助餐厅。
“真漂亮啊……”秦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趴在玻璃上，口水把舷窗都弄花了，“爸爸，那个管子看起来像是夹心饼干，里面的馅儿一定很甜。”
秦磊摸了摸他的头，眼神却逐渐冷了下来。
因为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看清了那金光之下的东西。
那条神圣的管道表面，并不是光滑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吸附着无数黑色的斑点。
那是生物。
一种像藤壶，又像水蛭一样的巨大寄生生物。它们无论大小，都死死地咬在管壁上，贪婪地吮吸着里面泄露出来的能量。
“这就是生态圈。”夜莺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寄生虫靠吸血活着，我们靠吃寄生虫活着。现在，轮到我们去做那个最大的虫子了。”
秦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口。
“皮埃尔，靠过去。动作轻点，别惊动了那些原住民。”
“老爹，把你的钻头拿出来。”
“咱们去给这条大动脉，打个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