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物质湮灭带来的那片绝对虚无，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横亘在盘古号与秘银流亡舰队之间。
那颗足以毁灭城市的陨石消失得太干净了，干净到让所有的魔法师都感到脊背发凉。在他们的认知里，无论是禁咒对轰还是神术降临，总归会有光影、有声响、有能量波动。但这该死的“科技侧”手段，就像是一个无声的幽灵，悄悄把你的存在抹去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
紧接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从秘银舰队那座最高的中央法师塔深处爆发出来。
“轰——！”
这次不是物理上的爆炸，而是精神层面上的海啸。
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塔顶端，原本燃烧的幽蓝色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那漆黑如墨汁般向四周蔓延，瞬间染黑了半个星空。
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升起。
他不像那个安东尼奥斯一样穿着花哨的星辰法袍，而是裹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灰色斗篷。斗篷下是一具半腐烂的躯体，露出的骨骼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胸腔内没有心脏，只有一团幽绿色的鬼火在跳动。
这就是秘银帝国的统治者，亡灵法神——卡尔萨斯。
“一群……无知的……虫子。”
卡尔萨斯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咏叹调，而是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听得人牙齿发酸。
他抬起那只只剩下骨头的右手，掌心里悬浮着一颗棱角分明的不规则晶体。那晶体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但这黑色并不是颜色，而是因为它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和因果。
“警告！侦测到超高能级规则波动！”盘古号的ai“零”突然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刺耳警报，“警报！警报！这不是能量攻击！这是……这是概念覆写！”
秦磊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缩：“全舰护盾最大功率！”
“没用的……”皮埃尔的全息投影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原本那个绅士形象瞬间衰老，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连声音都变得苍老无比，“老板……这是……时间……”
卡尔萨斯手中的那颗晶体——残缺的死神神格，轻轻转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光束射出，也没有任何爆炸发生。
但在这一瞬间，盘古号所在的这片空间，规则被改写了。
“腐朽。”
卡尔萨斯嘴里吐出一个晦涩的音节。
“咔嚓……”
秦磊听到了声音。那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他低下头，惊恐地发现自己面前那张由高强度纳米合金打造的指挥台，竟然肉眼可见地生出了一层厚厚的红锈。
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苏烟原本正在检查秦天的情况，突然感觉手背一凉。她低头一看，原本白皙紧致的皮肤上，竟然在一瞬间出现了细密的干纹，就像是缺水了一周的苹果。
“我的手……”苏烟惊恐地捂住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这是‘衰老诅咒’！”冷月咬着牙，她的身体素质极强，但此刻也感觉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流逝。她手中的唐刀，那把曾斩断无数强敌的神兵，刀刃上竟然崩开了一个缺口，像是经历了千年的风化。
“所有的物质，都在走向终结。”皮埃尔此时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人形了，变成了一团忽明忽暗的代码乱码，“老板……这老东西……在修改这一小块区域的熵增速度……他在让我们……加速死亡……”
物理防御，在规则面前，就像是一张薄纸。
盘古号的装甲板开始剥落，那坚不可摧的船体发出了类似垂死老人呻吟般的“嘎吱”声。甚至连空气循环系统吹出来的风，都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灰尘味。
这就是神格的力量。虽然是残缺的，但它所代表的“死亡”规则，对于没有同等级规则保护的凡人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钢铁？”卡尔萨斯悬浮在虚空中，看着那艘正在迅速腐朽的飞船，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在时间的尽头，万物皆为尘土。”
秦磊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心脏跳动的频率在下降。他想要调动口袋空间的力量，却发现那个高维入口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根本打不开。
神格压制！
“难道就要栽在这儿了？”秦磊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变得松弛的皮肤，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科技侧的武器需要物理接触，但在这种概念攻击下，反物质弹还没飞出炮管，炮管可能就已经烂掉了。
“咳咳……老板，我觉得……咱们还能抢救一下。”
一个有些虚弱，但依然带着几分痞气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秦磊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叶凡正靠在墙角，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脸上也多了几道皱纹，看着像个四十岁的中年大叔。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那枚他在上个世界得到的神奇道具——【命运骰子】。
“这老帮菜……玩赖的……”叶凡喘着粗气，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因为牙龈萎缩而显得有些松动的虎牙，“他跟咱们玩规则，那咱们就跟他玩命。”
“叶凡，你想干什么？”秦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这骰子……也是规则类的道具。”叶凡举起手，手腕因为衰老而在微微颤抖，“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几维的产品，但既然叫‘命运’，那肯定比那什么破神格要硬吧？”
“你要掷骰子？”冷月急声道，“在这里掷？万一掷出个‘大凶’……”
“那咱就一起嗝屁，黄泉路上正好斗地主。”叶凡嘿嘿一笑，眼神中透出一股亡命徒的疯狂，“但我叶凡这辈子，打麻将就没输过！”
“老天爷，给点面子！六六六！给我出个豹子！”
叶凡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那枚看似普通的象牙骰子狠狠掷向了正在迅速腐朽的甲板。
“咕噜噜……”
骰子在满是锈迹和灰尘的地面上滚动着。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卡尔萨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团跳动的灵魂鬼火猛地一颤，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骰子。
骰子撞到了秦磊那双已经有些掉皮的军靴，摇晃了两下，最终停了下来。
朝上的一面，是鲜红的六个点。
“嗡——！”
一道翠绿色的光芒，如同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猛地从骰子上爆发出来。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强韧。
它瞬间扫过整个盘古号。
奇迹发生了。
那些正在剥落的装甲板停止了掉渣；指挥台上厚厚的红锈像是遇到了强酸一样迅速消退；空气中那股腐朽的霉味被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取代。
苏烟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那些干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抚平，皮肤重新变得水润光泽。秦磊感觉沉重的心脏再次有力地跳动起来，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成了！”叶凡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头发也迅速变回了黑色，“妈的，吓死爹了，还好没摇出个‘当场去世’。”
这道绿光不仅治愈了众人，更是在盘古号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绿色薄膜，硬生生将卡尔萨斯的灰色死气挡在了外面。
“嗯？”卡尔萨斯发出一声惊疑，“生命规则？这不可能……区区蝼蚁，怎么可能掌握这种高阶法则？”
“只有十秒！”皮埃尔看了一眼数据，尖叫道，“老板！这层绿光只能撑十秒！十秒后骰子冷却，我们就完了！”
秦磊眼神一凛，瞬间恢复了冷静。
十秒。
那是生与死的距离。
“冷月，准备空间切割器！叶凡，再给我轰他一炮！”秦磊大吼。
“不行！”零的声音传来，“火控系统还在重启，还要三十秒！”
绝境。
就算挡住了这一波，十秒后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没有说话，甚至在刚才的衰老诅咒中都毫无反应的一个人，动了。
或者是，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