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刚才的风暴让人感到生理上的恐惧，那么眼前的景象，带来的则是心理上的震撼。
盘古号此时正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残骸海”中。
但这些残骸，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飞船碎片。
距离他们最近的，是一截断裂的剑尖。那剑尖大得像一座山脉，表面锈迹斑斑，但依稀能看到上面刻着的古老符文。仅仅是一截断剑，就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它曾经斩断过星辰。
更远处，一颗只有半边的恒星核心正在苟延残喘，发出黯淡的红光，像是一只快要瞎掉的眼睛。而在它旁边，漂浮着一只巨大的机械手臂，那手臂的关节处依然闪烁着微弱的蓝光，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一座摩天大楼。
“这里埋葬了多少文明？”苏烟喃喃自语，透过舷窗，她甚至看到了一座破碎的浮空岛，岛上还有着枯萎的仙草和倒塌的宫殿。
“数不清。”皮埃尔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那些想要升维却失败的文明，或者像我们一样逃出来的流亡者，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这里是万界的终点站，也是拾荒者的天堂。”
“拾荒者？”叶凡耳朵一动，“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里有宝贝？”
“理论上是。”秦磊看着雷达上密密麻麻的光点，“这些残骸里肯定残留着高维材料和能量核心。但问题是，通常有尸体的地方，就会有秃鹫。”
话音刚落，雷达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侦测到高速移动目标！数量三十，距离五公里！正在全速接近！”零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这么快就来了？”冷月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屏幕上，一群黑影从那截断剑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群外形酷似野狗的生物，但它们没有皮毛，全身都是由生锈的金属和废弃的电路板拼凑而成的。它们的眼睛是两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嘴里满是旋转的锯齿状牙齿，奔跑时发出“咔嚓咔嚓”的金属摩擦声。
“是‘清道夫兽’！”皮埃尔尖叫道，“这玩意儿专门吃金属！盘古号的合金外壳在它们眼里就是红烧肉！”
“三十只……不多。”秦磊眯起眼睛，“零，启动近防炮。”
“无法启动。”零的声音有些无奈，“刚才的能量虽然充满了护盾，但那种能量杂质太多，导致火控系统的逻辑电路堵塞了，需要十五分钟清理。”
“我靠，这油品不行啊！”叶凡吐槽道，“关键时刻掉链子！”
“那就手动清理。”秦磊解开安全带，“冷月，跟我出舱。叶凡，你在桥楼负责观察和报点。苏烟，看好秦天，别让他乱跑，尤其是别让他把那些铁狗当零食吃了！”
“明白！”
舱门打开，秦磊和冷月穿着轻型外骨骼装甲冲入虚空。
一出舱，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再次袭来。虽然有装甲维生系统，但那种高维规则缺失带来的虚无感，让人觉得自己随时会变成透明人。
“左侧，十二点钟方向，三只！”叶凡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三只清道夫兽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过来，它们的利爪在真空中划出火花，显然是利用某种磁力推进。
“我来。”冷月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她在虚空中一点，身后的喷射口微调，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迎了上去。
“锵——！”
那是物理碰撞的极致声音。
冷月的唐刀在接触到第一只清道夫兽的瞬间，并没有硬砍，而是顺着对方装甲的缝隙滑了进去。手腕一抖，刀刃震颤频率瞬间达到每秒千次。
那只铁狗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在空中解体，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废铁。
紧接着，冷月借力反身，一脚踹在第二只的脑袋上，借着反作用力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刀光如满月，直接将第三只拦腰斩断。
行云流水，这不仅是武术，更是物理学的艺术。
但清道夫兽的数量太多了。
更多的铁狗绕过了冷月，直扑秦磊。它们似乎感应到秦磊身上有某种特殊的能量波动（其实是口袋空间的味道）。
“把你当软柿子了？”秦磊看着冲过来的十几张锯齿大嘴，冷笑一声。
他没有拔枪，而是缓缓抬起了左手。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吃金属，那就去个好地方。”
就在领头那只巨大的铁狗张开大嘴，准备咬碎秦磊脑袋的瞬间，秦磊的手掌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扭曲的漩涡。
“收！”
那只铁狗冲得太猛，根本刹不住车，直接一头扎进了那个只有巴掌大的漩涡里。
就像是排队跳水的鸭子，十几只凶神恶煞的清道夫兽，在接触到那个漩涡的瞬间，就被空间规则强行缩小，然后吞没。
秦磊的意识沉入空间。
在空间的一角，那些铁狗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压得动弹不得。
“分解！”
秦磊心念一动。
这些铁狗体内的所有能量核心——那是它们吞噬了无数岁月积攒下来的高维能量结晶——瞬间被剥离出来。而剩下的废铁躯壳，则被压缩成了一个个致密的金属球。
现实中。
秦磊右手一翻，十几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凭空出现。
“还给你们！”
他猛地一挥手，加上空间弹射的初速度，这些金属球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向后面跟上来的清道夫兽群。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撞击声。那些后续的铁狗被同伴的尸体（压缩版）砸得粉碎，残肢断臂在太空中乱飞。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还要快。
冷月收刀回鞘，飘到秦磊身边，看了一眼那些漂浮的残骸：“这些东西，有用吗？”
“蚊子再小也是肉。”秦磊招手将那些铁狗体内的能量核心全吸了过来。
那是几十颗灰扑扑的晶体，看起来像是劣质的煤渣，表面还坑坑洼洼的。
“这是‘高维劣质晶体’。”通讯器里传来皮埃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嫌弃，“杂质含量90，也就是那些穷得叮当响的拾荒者才会用这玩意儿。”
“有的用就不错了。”秦磊将晶体扔进随身的收集袋里，“这些足够让盘古号的主引擎维持低功率运转两天。而且……”
秦磊看向远处那片巨大的残骸坟场，眼神变得深邃：“这些铁狗只是看门狗。它们既然能在这里活下来，说明这附近一定有更高级的‘猎物’或者‘据点’。”
“你是想……”冷月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我们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秦磊转身飞向盘古号，“在这个垃圾场里，只有成为最凶的拾荒者，才不会变成垃圾。”
回到船舱，苏烟已经准备好了热毛巾。
“怎么样？”她关切地问。
“搞定。晚饭有着落了——我是说飞船的晚饭。”秦磊把那一袋子晶体丢给叶凡，“去，塞进反应堆里。”
“好嘞！这就去喂炉子！”叶凡屁颠屁颠地去了。
然而，就在盘古号刚刚吞下这些劣质燃料，引擎喷口喷出一股黑烟（大概是杂质太多），准备离开这片区域时，异变突生。
原本死寂的黑暗深处，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光芒。
那不是星光，而是魔法阵的光辉。
“警报！前方空间出现剧烈波动！大规模质量折跃反应！”零的声音瞬间变得急促，“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舰队折跃！”
“舰队？”秦磊猛地冲到窗前。
只见远处的虚空中，像是有无形的大手撕开了幕布。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舰队，缓缓驶了出来。
但那根本不像是飞船。
那是一座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岩石，岩石上耸立着哥特式的高塔，塔尖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每一座岩石周围都环绕着复杂的发光符文，代替了科技侧的护盾。
在最中央的那座宛如山脉般巨大的浮空岛上，一面破旧但依然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旗帜在真空中诡异地飘扬。旗帜上画着一只紧闭的眼睛，周围是一圈秘银色的荆棘。
“那是……”皮埃尔的数据流剧烈颤抖，似乎检索到了什么可怕的信息，“那是‘秘银帝国’！传说中在上个纪元被高维清理者打崩的魔法侧超级文明！他们竟然还没死绝？！”
“看来，我们刚出了狼窝，又进了虎穴。”秦磊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魔法光辉，握紧了拳头。
通讯频道里，突然强行切入了一个充满了傲慢与腐朽气息的精神波动，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低贱的科技侧爬虫……竟敢闯入伟大的卡尔萨斯陛下的领地……”
“滚出去，或者……成为亡灵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