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房间的灯光惨白,照在小赵苍白的脸上。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戴着手铐,手腕因为挣扎磨出了红印。对面,杨振军和赵处长并排坐着,两个年轻的侦查员站在门边,房间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赵建国,这是你身份证上的名字。”赵处长翻开档案,“但根据dna比对,你和赵建国的生物信息不符。说吧,你是谁?”
小赵——或者说这个冒名顶替者——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刚才抓捕时沾上的雪水。
杨振军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小伙子,你今年二十五岁,正是大好年华。何必为了点钱,走上这条不归路?”
仍然沉默。
“你不说,我们也能查。”赵处长调出平板电脑,“你这三个月,往境外转了六笔钱,总计十二万美元。收款方是一个叫‘蓝海咨询’的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的实际控制人,是汉斯·穆勒的前助手,施耐德。”
小赵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杨振军放下茶杯,声音平静但透着威严:“你父母在山东老家,父亲是小学老师,母亲是家庭主妇。他们以为你在滨海的大企业工作,每个月还给家里寄钱,很为你骄傲。如果知道你做的是这种事,他们会怎么想?”
“别说了……”小赵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要说。”杨振军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夜,“我们查过你的经历——北京外国语大学德语系高材生,大三时去德国交换一年,成绩优异。回国后本该有光明的前途,为什么走上这条路?”
小赵抬起头,眼睛红了:“我……我欠了钱。在德国赌钱,欠了高利贷。他们找上门,说可以帮我还债,只要我……只要我帮他们做点事。”
“施耐德找的你?”赵处长问。
“开始不是他,是一个叫马克的德国人。”小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说他们公司需要中国的商业情报,让我提供一些行业信息。一开始只是公开资料,后来……后来他们要得越来越多。”
杨振军转过身:“所以你就冒名顶替,混进旭遇?”
“老赵的儿子在广东打工,几年没回家了,家里只有照片。”小赵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整了容,照着照片改了点样子,又伪造了证件……他们安排得很周密,我以为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赵处长冷笑,“你以为中国的公安系统是摆设?你以为国安部门是吃干饭的?”
小赵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杨振军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他:“你在旭遇这三个月,都传递了什么信息?”
“生产进度……设备参数……还有……‘薪火计划’学员的情况。”小赵不敢抬头,“他们特别关心那些学员,让我重点关注张明、王磊、李静这几个人。”
“为什么?”
“说这几个人天赋好,将来可能成为技术骨干,要提前掌握情况。”小赵顿了顿,“还有……他们让我找机会,接触研发中心的服务器,安装一个后门程序。”
“你成功了吗?”
“没有。”小赵摇头,“张伟主任的网络防护太严,我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上周好不容易拿到一个临时权限,但刚登陆就被发现了。”
杨振军和赵处长对视一眼。赵处长问:“施耐德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们只用加密软件联系,他从不告诉我他在哪。”小赵突然激动起来,“警官,我……我能不能戴罪立功?我知道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说。”
“‘太平洋材料’要在东南亚建厂,需要中国的技术人员。他们让我在‘薪火计划’里物色人选,许诺高薪、绿卡,挖人过去。”小赵急促地说,“名单我都记着,在我手机加密备忘录里。张明排第一,他家里困难,父亲有病,最容易动摇……”
杨振军的脸色沉了下来。赵处长立刻对侦查员说:“把他手机拿来,破解加密。”
“是!”
小赵被带出去后,杨振军站在窗前,点燃一支烟。雪还在下,凌晨两点的城市一片寂静。
赵处长走过来:“杨大校,看来对方在下一盘大棋。技术窃取、市场打压、人才挖角……全方位进攻啊。”
“不止。”杨振军吐出一口烟雾,“我怀疑,施耐德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穆勒虽然跑了,但他的人脉和资源还在。德国、东南亚、甚至国内,可能已经形成了一张网。”
“那我们……”
“收网。”杨振军掐灭烟头,“但不是现在。小赵这条线,先养着。让他继续和施耐德联系,传递我们想让他传递的信息。我们要顺藤摸瓜,找到施耐德,找到他们的国内代理人,一网打尽。”
“明白。”赵处长点头,“那旭遇那边?”
“正常生产,正常研发,加强防护。”杨振军说,“陈遇那边,我去说。这个小赵,先拘着,不要走漏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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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凌晨三点,雪渐渐小了。杨振军走出旅馆,坐上等在路边的军牌越野车。司机问:“杨大校,回单位还是?”
“去旭遇园区。”杨振军看着窗外,“这个时间,陈遇应该还没睡。”
陈遇确实没睡。
书房里的台灯亮着,他坐在电脑前,查看“星煌-d8”的技术路线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像一张复杂的蛛网。窗外的雪映着路灯的光,在窗帘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手机震动,是杨振军:“陈遇,我在你公司楼下。”
陈遇一愣:“杨大校?这么晚……”
“有进展,见面说。”
十分钟后,两人在旭遇的会议室里坐下。杨振军脱掉军大衣,里面是整齐的军装,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简单说了审讯情况。
陈遇听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雪又下大了,雪花扑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张明他们……知道了吗?”他问。
“还没有。”杨振军说,“陈遇,我有个想法——将计就计。”
陈遇抬头看他。
“小赵这条线,我们不切断,反而利用起来。”杨振军调出手机里的计划,“让他继续和施耐德联系,传递我们想传递的信息。比如,‘星煌-d8’的假技术路线,比如‘薪火计划’学员的虚假动向。我们要引蛇出洞,找到施耐德在国内的整个网络。”
“风险呢?”陈遇皱眉,“万一被识破……”
“所以需要你的配合。”杨振军认真地说,“陈遇,这场战争已经升级了。从商业竞争,上升到国家技术安全。我们需要你,需要旭遇,作为战场的一部分。”
陈遇站起身,走到窗前。园区里一片寂静,只有保安巡逻的手电光在雪中晃动。他想起了那二十个年轻学员的脸,想起了他们眼睛里对未来的憧憬。
“杨大校,我有一个要求。”他转身,“无论如何,不能伤害那些孩子。他们是无辜的,他们的未来不能毁在这场战争里。”
“我保证。”杨振军也站起来,“我们会暗中保护他们,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陈遇,你相信我,相信国家。”
“我相信。”陈遇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正常推进‘星煌-d8’研发,但要分两条线——明线是假的,故意泄露;暗线是真的,严格保密。第二,‘薪火计划’正常培训,但要增加爱国主义教育,让学员们明白他们在为什么而学。第三,产业联盟那边,加强团结,防止有人被渗透。”
“好。”陈遇深吸一口气,“杨大校,这场仗,我们一定要赢。”
“一定赢。”杨振军拍拍他的肩,“陈遇,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背后,是国家。”
送走杨振军,已经是凌晨四点。陈遇没有回家,而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下。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小赵、施耐德、张明、王磊、李静……
还有林莉和孩子们。明天,他们就要去海南了。
他拿出手机,给林莉发了条信息:“莉莉,睡了吗?明天我送你们去机场。”
很快回复:“还没睡,在最后检查行李。你不用送,周明他们安排好了。陈遇,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都处理好了。莉莉,到了海南,替我多陪陪爸妈,带孩子们好好玩。”
“你什么时候来?”
“很快,等忙完这阵子。”
“每次都说很快……”后面跟了个委屈的表情。
陈遇笑了:“这次是真的。我答应你,春节前一定到。”
“拉钩?”
“拉钩。”
放下手机,陈遇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雪停了。
早晨七点,滨海国际机场。
林莉一手牵着安安,一手拉着行李箱。希希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本《材料科学基础》。毛凤英和陈平跟在后面,老两口今天特意穿了新衣服,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周明和王磊帮忙办理托运手续,刘倩和苏婷也来送行。朵朵拉着安安的手:“安安,你要去海南看大海吗?”
“嗯!”安安用力点头,“爸爸说,海南的海可蓝可蓝了,还有沙滩,可以堆沙堡!”
“我也想去……”朵朵撅起嘴。
刘倩摸摸女儿的头:“等你放假了,妈妈带你去。”
那边,希希正在跟张明道别。张明今天请假来送行,手里提着个袋子:“希希,这个送给你。是我大学时的笔记,关于复合材料基础的。你有空看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希希接过袋子,眼睛发亮:“谢谢张明哥哥!我会认真看的!”
“到了海南,也要坚持学习。”张明蹲下身,“但也要好好玩,好好陪爷爷奶奶。你爸爸忙,你是家里的小男子汉,要照顾好妈妈和妹妹。”
“嗯!”希希用力点头。
陈遇匆匆赶到时,托运已经办好了。他看到家人,快步走过去:“爸,妈,莉莉。”
毛凤英拉住儿子:“小遇,你真不去啊?公司的事再忙,也不能不顾家啊。”
“妈,我真走不开。”陈遇抱歉地说,“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去海南找你们。你们在那边好好玩,注意身体。”
陈平拍拍儿子的肩:“工作要紧,但也要注意身体。你看你,眼圈都是黑的,昨晚又没睡好吧?”
“睡了,睡了。”陈遇笑,“爸,您放心。”
他走到林莉面前。林莉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了条红色的围巾,衬得脸色很白。她看着丈夫,眼圈有点红。
“陈遇,一定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她轻声说,“冰箱里我包了好多饺子,冻起来了,你晚上饿了就煮点。鸡汤在冷冻层,热一下就能喝。衣服我都熨好挂在衣柜里,每天换一套……”
“知道了,老婆大人。”陈遇握住她的手,“莉莉,谢谢你。”
安安跑过来抱住爸爸的腿:“爸爸,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大海里有美人鱼吗?”
陈遇抱起女儿:“爸爸工作忙,去不了。但安安替爸爸去看,好不好?看到美人鱼,记得拍照发给爸爸。”
“好!”安安搂着爸爸的脖子,“爸爸,我会想你的。”
“爸爸也会想安安。”陈遇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登机广播响了。陈遇把家人送到安检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周明走过来:“陈总,放心吧,海南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住的地方离海近,安保也到位。”
“谢谢。”陈遇点点头,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接到李文博的电话:“陈总,出事了!”
“什么事?”
“东海特种材料的周工……今天早上心脏病突发,送医院了!”李文博声音焦急,“医生说情况很危险,正在抢救!”
陈遇心里一紧:“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滨海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东海特种材料的几个高管焦急地等在走廊里。看到陈遇,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陈总,您来了。”
“周工怎么样?”陈遇问。
“还在抢救。”男人眼睛红了,“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死,送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陈总,周工他……他为了厂里的事,这几天几乎没合眼。”
陈遇透过玻璃窗看向监护室。周工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昨天还在联盟会议上慷慨陈词,今天就躺在了这里。
“怎么回事?”陈遇问。
东海特种材料的副总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叹了口气:“上周,‘太平洋材料’的人找上周工,想高价挖他过去,许诺年薪百万,还有技术干股。周工当场就拒绝了,但对方不死心,这几天天天打电话,还找到周工家里去。”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周工的儿子在国外读书,学费贵。他老伴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厂里这几年效益一般,周工的工资也不高……但他从来没动摇过。昨天回来,他就说心口疼,我们劝他休息,他说要把新产品的图纸赶出来,熬了一夜……”
陈遇握紧了拳头。又是“太平洋材料”,又是施耐德!
这时,医生从监护室出来。众人围上去:“医生,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医生摘下口罩,“病人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你们谁是家属?”
“家属在赶回来的路上。”李副总说,“医生,我们能做什么?”
“配合治疗,保持安静。”医生说,“另外,病人的情绪很重要。不要再让他操心工作的事,有什么问题,等康复了再说。”
陈遇说:“医生,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费用我们旭遇承担。”
“陈总,这怎么行……”李副总连忙说。
“周工是产业联盟的元老,是深海材料行业的前辈。”陈遇认真地说,“他的健康,不只是东海特种材料的事,是整个行业的事。李副总,这事就这么定了。”
李副总眼眶红了:“谢谢陈总……周工要是知道,一定会……”
“先不说这些。”陈遇拍拍他的肩,“让周工好好养病。厂里的事,联盟的企业会帮忙。你们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这时,陈遇的手机响了,是杨振军。他走到走廊尽头接通:“杨大校。”
“陈遇,周守业的事我知道了。”杨振军的声音很冷,“施耐德的人做的。他们不光挖技术,还挖人,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周工只是开始,接下来可能还有其他人。”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陈遇压抑着怒火。
“搞垮中国的深海材料产业。”杨振军说,“技术偷不到,就挖人;挖不到,就搞垮企业;企业垮了,产业就垮了。陈遇,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比真枪实弹更残酷。”
陈遇看着窗外。雪后的城市一片洁白,但在这洁白之下,暗流汹涌。
“杨大校,我们该怎么做?”
“按照计划,将计就计。”杨振军说,“但要加强防护,特别是产业联盟的企业。你通知下去,让各企业提高警惕,加强安保,重要技术人员要保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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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另外,周工的事,不要扩大化,但要让联盟的人知道——我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人受伤,大家要一起扛。”
挂掉电话,陈遇回到监护室外。李副总和其他几个高管还在等着。
“李副总,”陈遇说,“周工的事,不只是东海特种材料的事。从今天起,旭遇会派技术团队支援你们,保证生产不停。另外,联盟的共同基金,会拨一笔款,用于周工的医疗费和后续康复。”
“陈总,这……这太感谢了!”李副总激动地说。
“不用谢。”陈遇环视众人,“各位,我们成立产业联盟的时候说过——抱团取暖,共同发展。今天周工倒下,明天可能还有别人。但只要我们团结,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周工的病,我们一起治;东海特种材料的困难,我们一起扛。”
走廊里安静下来。几个中年男人,眼眶都红了。他们都是企业的负责人,经历过市场起伏,见识过人情冷暖。但这一刻,他们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不是利益,是情义;不是竞争,是团结。
“陈总,您放心。”李副总握紧拳头,“东海特种材料不会倒!周工的心血不会白费!我们一定把产品做好,把企业做好,不给联盟丢脸!”
“对!我们一起扛!”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陈遇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力量。这就是中国制造业的脊梁——也许单个企业不大,也许技术不是最先进,但他们有骨气,有韧劲,有不屈不挠的精神。
下午两点,旭遇会议室。
产业联盟的紧急会议再次召开。这次气氛更加凝重,周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陈遇站在讲台上,没有开场白,直接说:“今天召集大家,就一件事——周守业工程师,昨天心脏病突发,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加上情绪激动。”
台下响起议论声。宏达的王总站起来:“陈总,是不是‘太平洋材料’搞的鬼?我听说他们也在挖我们的人!”
“是。”陈遇坦诚地说,“他们用高薪、绿卡、技术干股,挖我们的技术人员。周工拒绝了,但他们不死心,天天骚扰,导致周工病情加重。”
“太卑鄙了!”海科新材料的小李总拍桌子,“商业竞争就商业竞争,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所以今天开会,我们要做三件事。”陈遇调出ppt,“第一,成立联盟互助基金。每家出一点钱,用于帮助遇到困难的企业和员工。周工的医疗费,从这个基金出。”
“我同意!”王总第一个举手。
“我也同意!”
“算我们一份!”
陈遇继续说:“第二,建立技术人员保护机制。联盟的重要技术人员,登记备案,一旦有人被挖角或骚扰,联盟集体出面解决。必要的话,我们可以联合向有关部门反映,请求保护。”
“这个好!”小李总说,“咱们团结起来,就不怕他们挖!”
“第三,”陈遇顿了顿,“我们要反击。”
会议室安静下来。
“怎么反击?”有人问。
“用产品说话。”陈遇调出对比测试方案,“下个月的公开测试,我们要做得更大,更公开。邀请国内外的客户、媒体、专家都来参加。不仅要测我们的产品,测‘太平洋材料’的产品,还要测德国、美国、日本的同类产品。让全世界看看,谁的产品最好,谁的产品最值得信赖。”
王总眼睛亮了:“陈总,这个主意好!但费用……”
“联盟出。”陈遇说,“每家根据规模分摊,旭遇出大头。各位,这不是一笔小钱,但值得花。我们要让客户明白——选择中国制造,不是图便宜,是图质量,图信誉,图长期的合作。”
会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干了!咱们中国制造,就要堂堂正正地赢!”
“对!让那些搞歪门邪道的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竞争!”
“陈总,我们听你的!”
陈遇看着台下这些激动的面孔,心里涌起暖流。这就是团结的力量——一个人可能被打倒,但一群人,一个产业,一个国家,是打不倒的。
会议开到下午五点。散会后,陈遇把王总和小李总留下。
“王总,李总,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陈遇说,“‘太平洋材料’在东南亚建厂,需要大量设备。我得到消息,他们正在国内采购,找了几家二手机械厂。你们在行业里人脉广,帮忙打听打听,看他们是跟谁买的。”
王总点头:“这个容易,我认识几个做二手设备的朋友,打听一下就行。陈总,你是想……”
“掌握他们的动向。”陈遇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要知道他们在哪里建厂,用什么设备,生产什么产品。这样,才能有的放矢地反击。”
小李总说:“陈总,我有个表弟在海关工作,我可以让他留意一下设备出口的情况。如果有可疑的,及时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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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谢谢。”陈遇拍拍两人的肩,“记住,要低调,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送走两人,陈遇回到办公室。天已经黑了,窗外又飘起了雪花。他打开电脑,查看“薪火计划”学员的周报。二十份报告,每份都写得很认真。
张明的报告里提到了一个新的实验想法——用超声波辅助树脂浸润,提高复合材料界面强度。他画了示意图,还做了理论计算。
王磊的报告是关于增韧剂的对比实验,数据很详实,结论也很清晰。
李静的报告是质量控制流程优化建议,条理清楚,可操作性强。
陈遇一份份看下去,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这些年轻人,就像这冬日的种子,在土壤里积蓄力量,等待春天破土而出。
手机响了,是张明打来的。
“陈总,没打扰您吧?”张明的声音有些犹豫。
“没有。什么事?”
“我……我想跟您汇报个情况。”张明顿了顿,“今天下午,有个陌生人加我微信,说是猎头,说新加坡有家公司高薪招聘材料工程师,问我有没有兴趣。我看了公司介绍,好像是……‘太平洋材料’。”
陈遇心里一紧,但语气平静:“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没兴趣,把他拉黑了。”张明说,“但我觉得这事不对劲,所以跟您汇报一下。陈总,他们是不是在挖人?”
“是。”陈遇坦诚地说,“张明,不止你,王磊、李静,还有其他学员,可能都会接到类似的邀请。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担心,是要你明白——你们学的技术,很有价值。但价值的体现,不一定是高薪,不一定是绿卡。”
“我明白。”张明的声音坚定起来,“陈总,您放心,我不会走的。我家是困难,我爸是有病,但我爸常说——人穷志不短。我在旭遇学习,是您给我机会,是国家给我机会。我不能为了钱,就忘了本。”
陈遇眼眶有点发热:“张明,你是个好孩子。但你记住,如果有困难,一定要说。旭遇是你们的家,我们是一家人。”
“谢谢陈总。”张明顿了顿,“陈总,我能提个建议吗?”
“你说。”
“咱们能不能……加强一下爱国主义教育?”张明说,“不是形式上的,是真正的教育。让我们明白,我们学的技术,对国家有多重要;让我们明白,为什么不能为了个人利益,就出卖国家利益。”
陈遇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来自东北农村的年轻人,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张明,你这个建议很好。”他认真地说,“我会安排。下周开始,‘薪火计划’增加一门课——《材料科学与国家战略》。我亲自讲第一课。”
“太好了!”张明兴奋地说,“陈总,那我先挂了,您早点休息。”
挂掉电话,陈遇在办公室里踱步。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这团火,是希望,是责任,是传承。
薪火相传,传的不仅是技术,更是精神,是信仰,是家国情怀。
晚上八点,陈遇终于离开公司。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车轮轧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医院。周工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但还在昏迷中。李副总守在床边,眼睛通红。
“陈总,您怎么又来了?”李副总站起来。
“来看看周工。”陈遇走到床边,看着周工苍白的脸,“医生怎么说?”
“说情况稳定了,但什么时候醒,不好说。”李副总叹气,“陈总,您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
“我坐一会儿。”陈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李副总,厂里情况怎么样?”
“旭遇派来的技术团队已经到位了,生产没问题。”李副总说,“陈总,真的谢谢您。要不是联盟帮忙,我们这次真不知道怎么办。”
“别说这些。”陈遇摆摆手,“李副总,我有个问题——周工的儿子,在国外学什么?”
“材料科学,博士在读。”李副总说,“本来今年毕业,听说他爸病了,要回来,被周工骂了一顿,说学业要紧,不许回来。”
陈遇沉思片刻:“这样,你联系周工的儿子,告诉他,安心完成学业。学费和生活费,联盟的互助基金出。等他毕业了,如果想回国,旭遇和联盟的企业,随时欢迎他。”
李副总的眼泪掉下来了:“陈总,这……这让我们怎么感谢您……”
“不用感谢。”陈遇轻声说,“周工为行业奉献了一辈子,他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这些还在的人,要照顾好他的家人,照顾好他的心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窗外的雪光映进来,照在周工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安详了许多。
陈遇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走到医院门口时,手机响了,是林莉。
“陈遇,我们到了。”林莉的声音带着海风的气息,“海南真暖和,穿一件外套就行。安安一下飞机就要去海边,被奶奶拉住了,说太晚了明天再去。”
陈遇笑了:“爸妈呢?累不累?”
“不累,精神好着呢。爸说要去海边钓鱼,妈说要去买海鲜,晚上自己做。”林莉顿了顿,“陈遇,你那边……周工怎么样了?”
“稳定了,还没醒。”陈遇说,“莉莉,你们好好玩,别担心这边。”
“怎么能不担心……”林莉轻声说,“陈遇,我刚才在飞机上,看了一本书,里面说——伟大的事业,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牺牲。我忽然明白了,你在做的事,可能就是这样的。”
陈遇心里一颤。
“所以我不催你了。”林莉继续说,“你安心工作,注意身体。我和孩子们在海南等你,什么时候来都行。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平安。”
“我答应你。”陈遇声音有些哽咽,“莉莉,谢谢你。”
“老夫老妻了,说什么谢谢。”林莉笑了,“好了,不说了,安安要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安安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海南好暖和!我看到椰子树了!奶奶说,明天带我去捡贝壳!”
“好,多捡点,带回来给爸爸。”
“嗯!爸爸,你想我吗?”
“想,特别想。”
“那你要快点来哦!我和哥哥堆一个大沙堡,等你来住!”
“好,爸爸一定来。”
挂掉电话,陈遇站在医院门口。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就融化了。他抬头看着夜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
但心里,有一片星空。
那是家人的牵挂,是团队的信任,是行业的期待,是国家的重托。
这一切,汇聚成光,照亮前路。
深夜十一点,陈遇终于回到家。空荡荡的屋子,没有灯光,没有声音。他打开灯,看到茶几上林莉留的字条:
“冰箱里有饺子,鸡汤在冷冻层。衣服熨好了在衣柜。记得每天吃水果,在冰箱下层。我和孩子们等你来。——莉莉”
字迹娟秀,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陈遇看着字条,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去厨房煮饺子,打开冰箱,果然看到整整齐齐的饭盒。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林莉知道他爱吃这个。鸡汤用保温桶装着,热一下就能喝。
他煮了饺子,热了汤,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的声音。
吃完,他走到孩子们的房间。希希的书桌上还摊着课本和笔记本,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安安的床上放着那只旧的小熊,是她从小抱到大的。
陈遇在安安床边坐下,拿起小熊。小熊的耳朵有点破了,林莉缝过,针脚很细。他想起安安刚出生时,那么小,那么软,抱在怀里怕化了。现在五岁了,会画画,会跳舞,会抱着他的脖子说“爸爸我最爱你”。
时间过得真快。
手机震动,是杨振军的信息:“小赵已经‘放’回去了,按计划进行。施耐德上钩了,约他下周在香港见面。我们的人会全程监控。”
陈遇回复:“明白。周工情况稳定,联盟团结,一切按计划进行。”
“好。陈遇,注意安全。对方可能狗急跳墙。”
“我会注意。”
放下手机,陈遇走到窗前。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前世,那个浑浑噩噩的自己;想起重生,那个发誓要改变一切的少年;想起创业,那些艰难但充实的日子;想起现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但值得。
因为这条路,通向的不仅是个人成功,更是一个产业的崛起,一个国家的强盛,一个民族的复兴。
而他能做的,就是走下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带着家人的期盼,带着团队的信任,带着行业的重托,带着国家的使命。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窗外的月亮又隐入云层,但陈遇知道,它还在那里,永远在那里。
就像希望,就像信念,就像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精神。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雪会融化,春天会来。
而他们,会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