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到达大厅里，上午十点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泛着光。接机的人群挤在栏杆外，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脸上写满了期待。
林莉站在最前面，左手牵着安安，右手拉着希希。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风衣，头发简单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但眼圈下的青黑还是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妈妈，爸爸的飞机真的到了吗？”安安踮着脚往通道里张望，今天她穿了条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像年画里的娃娃。
林莉看了眼大屏幕：“到了，正在滑行。再等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希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副平光镜现在成了他的标配，他说戴着显得“更像科研人员”——认真地说：“从纽约飞回来要十三个小时，爸爸肯定累坏了。咱们接到他就直接回家，让他好好休息。”
“知道啦，小管家。”林莉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心里却七上八下。
三天前，陈遇在电话里说“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语气平静但透着决绝。她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这种语气意味着什么——又有硬仗要打了。
旁边不远处，刘倩带着朵朵也在等毛蛋。九岁的小姑娘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粉色公主裙，手里抱着个毛绒兔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出口。
“妈妈，爸爸说给我带迪士尼的限量版发卡，你说他真的会买吗？”朵朵仰头问。
刘倩蹲下身给女儿整理蝴蝶结：“你爸答应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不过朵朵，爸爸出差很辛苦，回家后你要乖乖的，别总缠着他要礼物。”
“我知道！”朵朵用力点头，“我先给爸爸捶背，等他休息好了再要发卡！”
另一边，苏婷带着牛牛等王小虎。八岁的小子今天穿了身迷彩服，背上还背着个玩具枪，说是要“像爸爸一样威风”。
“妈妈，爸爸在美国打了胜仗，是不是特别厉害？”牛牛问。
苏婷蹲下身给儿子系好鞋带：“是啊，爸爸和叔叔们都很厉害。但是牛牛，你要记住，厉害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做的事对国家有用。”
“就像奥特曼打怪兽保护地球一样？”
“呃……差不多吧。”苏婷笑了，但笑容里带着担忧。昨天王小虎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公司出了点事，让她这几天注意安全。
张伟的妻子林薇抱着两岁的儿子也在等。小家伙还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只是咿咿呀呀地指着通道里出来的人流。
“宝宝，看，爸爸要回来了。”林薇轻声说，心里却忐忑不安。张伟昨晚发来加密信息，说“情况复杂，见面细说”。
十点二十分，陈遇团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通道口。
十五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每个人都带着明显的疲惫。陈遇走在最前面，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领带松开了些。他左手提着公文包，右手拉着行李箱，看到家人时，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但那笑容里藏着掩不住的沉重。
“爸爸！”安安第一个冲过去。
陈遇放下行李，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女儿：“安安！想爸爸了吗？”
“想！特别想！”安安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小脸贴在陈遇脸上，“爸爸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爸爸有好好吃饭。”陈遇亲了亲女儿的脸颊，抬头看向走过来的林莉和希希，“莉莉，希希。”
林莉走到丈夫面前，仔细打量着他。陈遇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依然坚定。
“累坏了吧？”她轻声说，伸手替他整理衣领。
“还好。”陈遇站起身，把妻子和儿子一起搂进怀里，“回家了，就不累了。”
希希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杯：“爸爸，我给你泡了枸杞红枣茶，妈妈说你在外面肯定熬夜。”
陈遇心头一暖，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谢谢儿子，真甜。”
另一边，毛蛋被朵朵扑了个满怀：“爸爸！发卡呢？”
毛蛋大笑着抱起女儿：“在行李箱里，迪士尼限量版！不过朵朵，你是不是应该先问爸爸累不累？”
“哦对！”朵朵赶紧搂住爸爸的脖子，“爸爸你累不累？朵朵给你捶捶背！”
刘倩走过来，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就知道惯着她。”
“我闺女，不惯她惯谁？”毛蛋嘿嘿笑，腾出一只手搂住妻子，“老婆，想我没？”
“谁想你。”刘倩脸一红，却轻轻靠在他肩上。
王小虎那边，牛牛直接跳到了爸爸背上：“爸爸！你给我带枪了吗？美国有没有很厉害的枪？”
“美国有枪，但爸爸不能带回来啊。”王小虎背着儿子转了个圈，“不过爸爸给你带了乐高，美国的乐高可全了，有航天飞机，有潜水艇，还有……”
“我要潜水艇！像‘探索二号’那样的！”牛牛兴奋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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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婷走过来，看着丈夫晒黑的脸，心疼地说：“累了吧？回家给你炖汤。”
“还是我老婆疼我。”王小虎放下儿子，给了妻子一个拥抱。
张伟走到林薇面前，先亲了亲妻子，然后抱起儿子：“宝宝，想爸爸了吗？”
两岁的小家伙还不会说完整的话，只是咿呀着摸爸爸的脸。林薇轻声说：“他昨晚一直指着你的照片叫爸爸。”
张伟眼眶发热，紧紧抱住妻儿。
简单寒暄后，团队在机场分头行动。陈遇对毛蛋说：“你先送刘倩和朵朵回家，休息一下，下午两点公司开会。”
“明白。”毛蛋点头，表情严肃起来，“遇哥，那件事……”
“下午再说。”陈遇打断他，看向家人，“走吧，先回家。”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陈遇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安安趴在他腿上，小声问：“爸爸，美国好玩吗？”
“工作的时候没时间玩。”陈遇摸摸女儿的头，“等安安长大了，爸爸带你去迪士尼。”
“我要去！还要带上哥哥！”安安兴奋地说，但很快发现爸爸不太对劲，“爸爸，你是不是很累啊？”
“有点。”陈遇睁开眼，看向坐在副驾驶的林莉，“莉莉，这几天家里还好吗？”
林莉从后视镜里看他：“都好。爸妈身体好，希希的科学竞赛拿了市一等奖，安安的画被选去参加省里的少儿画展。就是……”她顿了顿，“文博昨天来家里了。”
陈遇心里一紧：“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脸色很不好。”林莉轻声说，“陈遇，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遇沉默了几秒：“是出了点事，下午开会处理。莉莉，这几天你和孩子们注意安全，尽量少出门。我已经让周明和王磊安排了安保。”
林莉的脸色变了：“这么严重？”
“防患于未然。”陈遇握住妻子的手，“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希希在后座插话：“爸爸，是关于‘星煌-d7’的事吗？我昨天在网上看到一些传言，说咱们的材料技术泄露了。”
陈遇惊讶地看着儿子：“你在哪看到的？”
“一个国外的材料科学论坛，有人匿名发了篇分析文章，把费舍尔博士的梯度结构和咱们的‘星煌’工艺对比，说核心参数高度相似。”希希推了推眼镜，“虽然文章很快被删了，但我截图了。爸爸，需要我发给你吗？”
陈遇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为儿子的敏锐感到骄傲，另一方面又为事态的严重性感到沉重。连一个十四岁的孩子都能从网上察觉端倪，说明对方已经在舆论上开始布局了。
“发给我吧。”他说，“不过希希，这些事交给爸爸处理，你不要太操心。”
“可是爸爸，我也是家里的一分子。”希希认真地说，“而且我对材料科学感兴趣，将来要接你的班。”
陈遇笑了，拍拍儿子的肩：“好，那你就好好学习，打好基础。将来爸爸的公司，还得靠你们这代人。”
车子驶入小区时，陈平和毛凤英已经在楼下等了。看到儿子的车，老两口快步迎上来。
“爸，妈，你们怎么下来了？”陈遇赶紧下车。
毛凤英一把拉住儿子，上下打量：“瘦了，瘦多了！外国菜吃不惯吧？妈给你炖了鸡汤，回家就喝！”
陈平拍拍儿子的肩：“回来就好。美国比赛的事我们都看了，干得漂亮！给中国人长脸！”
“爸，没那么夸张。”陈遇扶着母亲往楼里走。
“什么没那么夸张？”陈平瞪眼，“电视上都报了，说中国队在美国拿了世界冠军，用的全是咱们自己的装备！这叫什么？这叫为国争光！”
回到家，鸡汤的香味弥漫整个屋子。毛凤英忙着盛汤，林莉去放行李，希希和安安像小尾巴一样跟着爸爸。
“爸爸，你先洗澡还是先吃饭？”安安问。
“先洗澡吧，一身飞机味。”陈遇说。
“那我给你拿拖鞋！”安安跑向鞋柜。
“我给你放洗澡水！”希希跑向卫生间。
陈遇看着一双儿女，心里涌起暖意。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给家人更好的生活，给孩子们做榜样，给国家做贡献。
洗完澡出来，鸡汤已经摆在餐桌上了。金黄色的汤，里面是炖得烂熟的鸡肉和枸杞红枣。陈遇喝了一大口，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慢点喝，烫。”林莉坐在旁边，温柔地看着他。
“妈炖的汤，全世界最好喝。”陈遇真心实意地说。
毛凤英乐得合不拢嘴：“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莉莉说你今天下午要去公司？”
“嗯，积压了很多事。”陈遇放下碗，“爸，妈，这几天你们也注意安全，尽量少出门。如果出门，让周明他们安排人跟着。”
陈平脸色严肃起来：“小遇，是不是又有人要找麻烦？”
“有些小问题，正在处理。”陈遇不想让父母担心，“你们放心，有国家在，有法律在，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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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陈遇本想休息一会儿，但心里挂着事，怎么也睡不着。他索性起身，对林莉说：“我去公司了，晚饭不用等我。”
“这么急？”林莉担忧地说，“你才刚回来……”
“有些事不能拖。”陈遇穿上西装外套，“莉莉，等我处理完这些事，咱们就去海南，我说话算话。”
“拉钩？”
“拉钩。”
下午一点五十分，旭遇集团总部大楼。
虽然是周日，但整个园区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保安数量明显增加，门禁检查格外严格。研发中心大楼外，还有两个穿便装但身姿挺拔的人在巡逻——是杨振军安排的人。
陈遇的车驶入园区时，门卫老赵远远就打开了道闸，立正敬礼：“陈总！”
“赵师傅，辛苦了。”陈遇摇下车窗，“今天园区有什么异常吗？”
“一切正常，就是……”老赵压低声音，“陈总，我儿子小赵在研发中心，他说李主任这几天状态很不好，经常一个人在实验室待到半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遇心里一沉：“我知道了。赵师傅，你告诉小赵，让他正常工作，不要多想。”
“明白！”老赵点头，“陈总，您也注意身体。咱们公司几百号人，都指着您呢。”
陈遇驱车来到研发中心楼下。刚下车，就看到李文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陈总。”李文博迎上来，声音沙哑。
“文博，你怎么……”陈遇话没说完，李文博就深深鞠了一躬。
“陈总，对不起。”李文博直起身时，眼眶已经红了，“是我看错了人，是我把关不严，给公司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接受任何处分。”
陈遇扶住他的肩膀：“文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先进去再说。”
会议室里，核心团队已经到齐了。王小虎、孙宇、张伟、毛蛋、周凯、赵强，还有几个部门负责人。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好几个平时不抽烟的人，今天都点上了。
陈遇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李明轩被国安部门控制，初步审讯，他承认受‘深渊科技’指使，窃取‘星煌-d7’的技术资料。现在，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评估损失。张伟，你负责技术层面，查清楚李明轩接触过哪些资料，哪些可能已经泄露。”
张伟推了推眼镜，手有点抖：“已经在查了。从系统日志看，李明轩在最近三个月内，通过他的权限访问了‘星煌-d7’的全部设计文件、实验数据、工艺参数。更严重的是，他还接触了费舍尔博士原始资料中未公开的部分。”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孙宇一拳捶在桌子上：“这个混蛋！我那么信任他，手把手教他……”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陈遇平静地说，“第二件事，补救措施。文博，孙宇，你们负责技术补救。已经泄露的参数，能不能调整？泄露的设计，能不能改进？”
李文博翻开文件夹：“我和孙宇、雨晴连夜讨论了。费舍尔博士的梯度结构核心是界面处理工艺，这部分参数确实泄露了。但我们可以做两处改进：一是调整树脂配方的交联剂比例，二是优化固化曲线的升温速率。会增加成本，但性能可以提升5左右，算是因祸得福。”
“好。”陈遇点头，“第三件事，内部整顿。从现在开始，‘星煌-d7’项目所有核心数据实行双重加密，物理隔离。接触权限重新分级，所有人员背景再次审查。这件事，张伟和杨大校那边对接。”
“明白。”张伟记录。
“另外，”陈遇环视众人，“李明轩这件事，不要扩散。对外统一口径：李明轩因个人原因离职。对内，我们要反思——为什么一个研究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触核心数据？是我们的管理制度有漏洞，还是有人开了绿灯？”
他的目光落在李文博身上。李文博站起来，再次鞠躬：“是我的责任。李明轩是我亲自招的，我看中他的天赋，破格给了他高级权限。我……我愿意辞去研发中心副主任职务，接受公司处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王小虎忍不住说：“遇哥，文博也是求才心切，谁能想到……”
“虎子，规矩就是规矩。”陈遇打断他，“文博，你的辞职我暂时不接受。‘星煌-d7’的研发正在关键期，你需要戴罪立功。但是，研发中心的权限管理必须整改，这件事你亲自抓，一周内拿出新方案。”
李文博眼眶又红了：“谢谢陈总信任，我一定做好！”
“好了，现在说正事。”陈遇调出投影，“李明轩的审讯有了一些进展。他供出一个代号‘教授’的联络人，在德国汉堡。国安部门正在追查。另外，他提到一个信息——‘深渊科技’虽然破产了，但核心团队重组了一个新公司，叫‘深蓝材料’，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还是汉斯·穆勒。”
毛蛋骂了句：“阴魂不散！”
“不止这些。”张伟调出另一份资料，“我监测到，最近一周，有大量境外ip在检索‘星煌-d7’的相关信息，包括我们的供应商、客户、甚至员工的社交媒体。对方在收集情报，准备下一轮攻击。”
“他们会怎么攻击？”赵强问。
“几种可能。”陈遇分析，“第一，舆论战。通过媒体和网络，散布旭遇技术窃取、产品质量问题等谣言，打击我们的信誉。第二，市场战。用低价倾销、商业贿赂等手段，抢我们的客户。第三，技术战。利用已经窃取的部分技术，抢先注册专利，反过来告我们侵权。”
“太卑鄙了！”周凯气得脸发红，“遇哥，咱们得反击啊！”
“当然要反击。”陈遇眼神冷了下来，“但不是硬碰硬。张伟，你继续监控网络动态，收集证据。毛蛋，你联系所有客户，提前打招呼，把可能出现的情况说清楚。周凯，你准备公关预案，一旦有负面舆论，立即反击。”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加快‘星煌-d7’的研发进度。只要我们的产品足够好，足够先进，任何谣言都不攻自破。”
会议开到下午五点。散会后，陈遇把李文博单独留下。
“文博，坐。”陈遇给他倒了杯茶，“我知道你压力大，但别垮了。李明轩的事，不是你的错，是这个行业的残酷。”
李文博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陈总，我真的……真的没想到。李明轩那孩子，平时那么用功，那么有礼貌。每次见到我都鞠躬问好，晚上实验室走得最晚。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好苗子，可以培养成接班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陈遇拍拍他的肩，“文博，你是个技术天才，但在识人这方面，还得历练。这次就当交学费了。”
“学费太贵了。”李文博苦笑，“‘星煌-d7’的数据泄露，如果被对方利用，可能会影响整个项目进度。我对不起公司，对不起国家……”
“数据泄露了可以改，技术被窃了可以创新。”陈遇认真地说，“但信心丢了，就什么都没了。文博，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是带着团队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能做到吗？”
李文博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能！陈总，您放心，我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星煌-d7’搞出来！”
“好，我要的就是这句话。”陈遇笑了，“不过该吃吃该睡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走吧，下班了。”
晚上七点，陈遇回到家。一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还有孩子们的笑声。
“爸爸回来啦！”安安跑过来，手里拿着幅画，“看，这是我今天画的，送给爸爸！”
画上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奖杯，台下是各种肤色的人鼓掌。虽然笔法稚嫩，但人物的神态抓得很准。
“画得真好！”陈遇抱起女儿，“安安将来当画家？”
“嗯！我要画好多好多画，把爸爸的公司、爸爸的比赛、爸爸的材料都画下来！”安安搂着爸爸的脖子，“爸爸，深海真的有宝藏吗？”
“有啊。”陈遇轻声说，“但不是黄金珠宝，是知识，是资源，是人类的未来。爸爸做的就是打开宝藏的钥匙。”
“那我也要帮忙！”安安握着小拳头，“我画好多钥匙！”
希希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爸爸，我分析了那个论坛上的匿名文章。虽然文章删了，但我通过缓存找到了作者id，追踪到ip地址在德国慕尼黑。需要我把数据发给你吗？”
陈遇惊讶地看着儿子：“希希，这些技术你从哪学的？”
“网上有教程，张伟叔叔也教过我一点。”希希推推眼镜，“爸爸，我觉得对方在故意放饵，想引我们上钩。那篇文章的漏洞太明显了，像是故意留的。”
十四岁的少年，分析问题已经这么老道。陈遇既欣慰又心疼——这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数据发给我吧，但到此为止。”陈遇摸摸儿子的头，“希希，这些事交给大人处理，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快乐成长。”
“可是爸爸……”
“没有可是。”陈遇语气温和但坚定，“爸爸答应你，等这件事处理完了，带你参观研发中心，让你看看真正的材料科学是什么样子。”
“拉钩？”
“拉钩。”
晚饭时，毛凤英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多吃点，补补。看你瘦的，脸都尖了。”
“妈，我真吃了。”陈遇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无奈地笑。
陈平放下酒杯，认真地说：“小遇，公司的事，爸不多问。但你要记住，咱们老陈家的人，行得正坐得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能丢了骨气，不能丢了良心。”
“爸，我记着呢。”陈遇给父亲倒上酒。
林莉轻声问：“陈遇，事情严重吗？”
“能处理。”陈遇不想让家人担心，“莉莉，这几天你接送孩子们的时候，让周明他们跟着。另外，爸妈出门也安排人陪一下。”
“这么严重？”毛凤英紧张起来。
“防患于未然。”陈遇安抚母亲，“妈，您别担心，就是常规安保。咱们公司现在做的是国家重点项目，有点安保措施很正常。”
话虽这么说，但晚饭后，陈遇还是把周明和王磊叫到书房。
“情况怎么样？”他问。
周明汇报：“陈总，按照杨大校的指示，我们已经对您和各位高管的住所加强了安保。另外，孩子们学校的安保也对接了，上下学期间会有便衣保护。”
“李明轩的家人呢？”
“监控起来了。”王磊说，“他父母在老家，还不知道情况。女朋友在滨海，已经接触过了，她完全不知情，哭得很厉害。”
陈遇叹了口气。一个年轻人的堕落，毁掉的不仅是他自己，还有整个家庭。
“杨大校那边有什么新指示？”
“有。”周明压低声音，“李明轩又交代了一些信息。他说‘教授’答应他，事成之后给他五十万欧元和德国绿卡。另外，他还提到一个细节——‘深蓝材料’已经拿到了部分投资，准备在东南亚建厂，专门生产仿制‘星煌’的材料。”
“动作真快。”陈遇冷笑，“看来穆勒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斗到底。”
“还有更糟的。”王磊调出平板电脑，“我们收到情报，‘渡鸦’的残余势力在东南亚重组了，招募了一批当地混混，可能会对我们在越南、马来西亚的项目下手。”
陈遇沉思片刻：“通知张参赞，请驻东南亚各使馆加强戒备。另外，让毛蛋明天就去越南，亲自坐镇。阮文雄那边，要打好招呼。”
“明白。”
周明和王磊离开后，陈遇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滨海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这座他出生长大的城市，如今成了他的战场。
手机震动，是杨振军。
“陈遇，还没休息？”杨振军的声音透着疲惫。
“杨大校，您不也没休息。”陈遇说，“有新进展？”
“有。”杨振军顿了顿，“李明轩的心理防线垮了，交代了不少东西。他说‘教授’的真实身份是慕尼黑工业大学的一个退休教授，叫海因里希·施密特，曾经是费舍尔博士的导师。”
陈遇心里一紧：“费舍尔博士的导师？那他对梯度结构的研究……”
“非常了解。”杨振军说，“所以‘深蓝材料’能这么快仿制，不是没道理的。陈遇，这个施密特不简单，二战时期他的父亲就在德国军工企业工作，他本人也和多家军工企业有联系。我们怀疑，‘深蓝材料’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势力。”
“军工复合体？”陈遇想到了这个词。
“可能性很大。”杨振军说，“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的斗争会更复杂，更残酷。不过你放心，国家会全力支持你们。深海材料是战略资源，不能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我明白。”陈遇坚定地说，“杨大校，我们不会退缩。”
“好。另外，专家组对‘星煌-d7’的进展很满意，王院士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调整工艺参数，体现了很强的应变能力。国家计划的首批资金下周就能到位。”
“太好了！”陈遇精神一振，“有了资金支持，我们就能加快进度。”
“不过陈遇，钱到了，责任也更重了。”杨振军语重心长，“‘星煌-d7’不仅关系到旭遇的未来，更关系到国家的深海战略。你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商业成功，更是技术突破，是国家利益的保障。”
“我明白。”陈遇郑重地说，“杨大校，请您和专家组放心，旭遇一定不负所托。”
挂掉电话，陈遇在书房里踱步。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但他的心却无法平静。
军工复合体、技术窃取、市场争夺、舆论攻击……这一仗，比想象中更难打。
但他不能退。
身后有家人，有团队，有国家。
还有那份从创业伊始就深植心底的信念——做出中国人自己的高端材料，让国家不再受制于人。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林莉端着杯牛奶进来：“还没睡？”
“在想事情。”陈遇接过牛奶，“孩子们睡了？”
“睡了，希希还在看书，被我赶去睡觉了。”林莉走到丈夫身边，轻声说，“陈遇，别太拼了。你看你这几天，眼窝都陷进去了。”
“没事，撑得住。”陈遇搂住妻子，“莉莉，等‘星煌-d7’的样品做出来，等这件事处理完，咱们就去海南，我说话算话。”
“我记着呢。”林莉靠在他肩上，“陈遇，不管发生什么，记住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累了就回家，我和孩子们都在。”
“我知道。”陈遇眼眶发热，“谢谢你，莉莉。”
第二天清晨，旭遇集团会议室。
产业联盟的二十八家成员企业负责人全部到齐，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这些人里有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有精明干练的中年企业家，也有朝气蓬勃的年轻创业者。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的陈遇身上。
“各位，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有重要事情通报。”陈遇开门见山，“最近发生了一些事，可能影响到联盟的发展，我觉得有必要让大家知道。”
他简要介绍了李明轩事件和“深蓝材料”的情况，但没有透露太多细节。即使这样，会议室里还是炸开了锅。
“技术泄露？这还得了！”宏达材料的王总第一个站起来，“陈总，咱们联盟的核心技术要是被偷了，大家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吗？”
“是啊，我厂里为了配合‘星煌-d7’的工艺，刚投了三百多万改造生产线！”另一家企业的李总急得额头冒汗，“这要是技术泄露了，咱们的产品还没上市，仿制品就出来了，还怎么竞争？”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焦虑的情绪在蔓延。
陈遇抬手示意安静：“大家别急，听我说完。技术确实泄露了一部分，但我们已经采取了补救措施。李文博主任，你给大家介绍一下。”
李文博站起来，调出ppt：“各位，泄露的主要是费舍尔博士梯度结构的原始参数。但经过我们团队的连夜攻关，已经找到了改进方案。参数调整后，材料性能可以提升5，成本增加3。这是详细数据。”
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在座的都是业内人士，一看就明白——这确实不是小修小补，而是真正的技术升级。
“但是，”李总还有顾虑，“对方如果拿着原始参数抢先注册专利，反过来告我们侵权怎么办？”
张伟接过话：“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考虑到了。费舍尔博士的原始研究资料，我们是通过正规途径获得的，有完整的授权文件。而且，我们改进后的工艺参数，与原始参数有本质区别，不存在侵权问题。”
他调出专利分析报告：“另外，我们已经委托国家知识产权局做了预审，新的工艺路线完全可以申请新的专利。对方如果敢用原始参数注册，我们可以用费舍尔博士的授权文件和他自己的公开论文进行无效宣告。”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但陈遇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他继续往下说：“技术问题可以解决，但市场问题更复杂。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深蓝材料’已经在东南亚布局，准备用低价倾销的方式抢市场。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有产品出口东南亚，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下会议室又安静了。价格战是最残酷的，尤其是面对不惜成本的对手。
“陈总，那咱们怎么办？”一个年轻的企业主问，“跟着降价？”
“不。”陈遇摇头，“价格战是最低级的竞争方式。我们要做的，是让客户明白，为什么我们的产品值更高的价钱。”
他调出另一份ppt：“第一，我们要强调国家认证。‘星煌-d6’有劳氏认证，‘星煌-d7’正在申请国家深海材料专项认证。这是硬实力，对方仿不来。”
“第二，我们要强调实际应用案例。旭遇的材料已经用在中国海军的装备上，用在‘探索二号’科考船上，用在国家队的夺冠钓竿上。这是经过实践检验的。”
“第三，我们要强调完整的产业链。从原材料到成品，从研发到生产，我们产业联盟可以提供一站式解决方案。这是对方模仿不了的。”
三条策略，条理清晰。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缓和。
“但是陈总，”王总还有顾虑，“如果对方用不正当手段呢？比如贿赂客户，造谣中伤？”
“那就更不用怕了。”陈遇笑了，“王总，您做生意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靠歪门邪道可能一时得利，但绝不可能长久。客户今天可能被低价吸引，明天可能被贿赂收买，但当产品质量出问题，当工程安全受影响，他们最终会明白，谁才是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他环视全场：“各位，我们产业联盟的宗旨是什么？是‘技术领先、质量过硬、诚信经营’。这十二个字，不是口号，是我们的生命线。只要守住这条线，任凭风吹浪打，我们自岿然不动！”
掌声响起。刚开始是零星的，后来连成一片。这些企业主们被陈遇的话点燃了信心。
“陈总说得对！咱们不玩阴的，就堂堂正正地竞争！”
“对！咱们有技术，有质量，有国家支持，怕什么！”
“陈总，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陈遇看着这一张张充满斗志的脸，心里涌起暖流。这就是中国制造业的脊梁——也许单个企业规模不大，但联合起来，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好，那我们就具体部署。”陈遇调出行动计划，“第一，成立技术保护小组，张伟负责，各企业派一名技术骨干参加，制定联盟内部的技术保密规范。”
“第二，成立市场应对小组，毛蛋负责，各企业派一名销售负责人参加，统一对外宣传口径，共享客户信息。”
“第三，成立法律维权小组，我已经联系了专业的知识产权律师事务所，各企业如果有需要，可以集体委托，降低维权成本。”
三条措施，务实可行。会议室里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会议开到中午。散会后，各企业负责人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想法，商讨合作。产业联盟的凝聚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陈遇走出会议室时，李文博追上来：“陈总，谢谢您。”
“谢我什么？”陈遇笑问。
“谢谢您给我机会，谢谢您信任我。”李文博眼眶又红了，“今天看到大家这么团结，我觉得……觉得之前的付出都值了。”
“这才刚刚开始。”陈遇拍拍他的肩，“文博，带着团队把‘星煌-d7’的样品做出来，用事实说话，那才是最好的反击。”
“明白！我这就回实验室！”
下午三点，陈遇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周明敲门进来：“陈总，杨大校来了，在楼下。”
陈遇一愣，赶紧起身：“快请。”
杨振军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两个穿便装但气质干练的年轻人。一进办公室，他就说：“陈遇，有紧急情况。”
陈遇心里一紧：“请坐，慢慢说。”
杨振军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两个年轻人守在门口，然后压低声音：“李明轩又交代了。他说‘教授’最近会派人来中国，目标是‘星煌-d7’的实验室。”
“什么时候？什么人？”
“具体时间不清楚，但就在这几天。”杨振军神色严肃，“来的人可能是商业间谍，也可能是……更危险的角色。陈遇，你们要立刻加强实验室安保，所有核心数据做物理隔离，所有实验样品加强保管。”
陈遇立即打电话给张伟和李文博，下达指令。挂掉电话后，他问：“杨大校，我们能做什么？”
“配合我们布控。”杨振军说，“对方的目标是实验室，我们就给他设个套。陈遇，我需要你的授权，在实验室安装一些特殊设备。”
“什么设备？”
“监听、监控、还有……定位装置。”杨振军认真地说，“你放心，所有设备都是合法合规的，安装过程不会影响正常研发。我们需要的是，一旦对方出现，能第一时间掌握情况，一网打尽。”
陈遇毫不犹豫：“没问题，我全力配合。”
“好。”杨振军点头，“另外，这几天你要注意安全。对方可能会对你本人下手，或者……针对你的家人。”
陈遇的心揪紧了：“莉莉和孩子们……”
“已经安排了。”杨振军说，“你家人上下学、上下班，都有我们的人暗中保护。家里也装了安防系统，一旦有异常，警方三分钟内就能赶到。”
“谢谢杨大校。”陈遇真心实意地说。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职责。”杨振军站起身，“陈遇，这场斗争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对方在境外搞小动作，我们鞭长莫及。但现在他们敢来中国，那就是自投罗网。我们要做的，就是布好口袋，等他们钻进来。”
“我明白。”陈遇也站起来，“杨大校，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正常上班，正常生活，不要打草惊蛇。”杨振军拍拍他的肩，“记住，你是企业家，不是特工。你的任务是管理好公司，研发出好产品。抓坏人的事，交给我们。”
送走杨振军，陈遇站在办公室窗前，久久没有动。窗外的旭遇园区井然有序，研发中心大楼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这座他一手打造的企业，如今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手机响了，是林莉。
“陈遇，刚才有两个陌生人来找你，说是国安部门的，在家里装了些设备。”林莉的声音有些紧张，“到底出什么事了？”
陈遇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轻松：“没事，就是常规安保升级。莉莉，这几天你和孩子们尽量少出门，如果出门，让周明他们跟着。”
“陈遇，你别瞒我。”林莉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有危险？”
“有国家在，不会有危险。”陈遇柔声说，“莉莉，相信我，也相信国家。等这件事过去，咱们就去海南，我答应过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莉轻声说：“好，我信你。陈遇，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挂掉电话，陈遇回到办公桌前。桌上摊着“星煌-d7”的研发进度表，还有产业联盟的发展规划。这些都是他的责任，是他必须守护的东西。
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文档一行行增加。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的灯自动亮起。
晚上八点，陈遇还在加班。办公室门被推开，毛蛋端着盒饭进来。
“遇哥，还没吃饭吧？”毛蛋把盒饭放在桌上，“嫂子打电话给我，说让我盯着你吃饭。”
陈遇笑了：“莉莉真是……行，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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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饭是食堂做的，两荤两素，还有一碗汤。陈遇边吃边问：“越南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阮文雄很够意思。”毛蛋在对面坐下，“听说我们要加强安保，他直接派了越海工程的保安队，二十四小时守在我们的办事处。另外，他还介绍了几个当地的合作伙伴，都是可靠的人。”
“好。”陈遇点头，“东南亚市场不能丢，那是咱们出海的第一站。”
“遇哥，你说对方真的会来实验室吗？”毛蛋压低声音，“杨大校布置了那么多人，万一他们不来，不是白忙活了？”
“他们一定会来。”陈遇肯定地说，“费舍尔的梯度结构加上我们的‘星煌’工艺，这个组合的潜力太大了。‘深蓝材料’想要快速突破，最快捷径就是窃取我们的最新数据。这是他们的本性决定的——走捷径，耍手段，不肯踏踏实实搞研发。”
“妈的，这帮孙子！”毛蛋骂了句，“遇哥，等抓住他们，非得让他们尝尝中国法律的厉害！”
“会的。”陈遇放下筷子，“不过毛蛋，咱们也要做好自己的事。‘星煌-d7’的样品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文博说，最快还要十天。”毛蛋说，“新的工艺参数需要调试，特别是固化曲线，要反复试验才能确定最优值。”
“十天……来得及。”陈遇沉思，“告诉文博，不用赶时间，稳扎稳打。质量第一。”
“明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毛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遇哥，汤姆·威尔逊发邮件来了，说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他回美国后，在钓鱼圈里大力推荐咱们的装备，现在有好几个美国经销商想代理。”
“这是好事。”陈遇眼睛一亮，“你跟他约个时间，视频会议详谈。不过毛蛋，美国市场要谨慎，专利保护要先做好。”
“已经在做了。”毛蛋说，“张伟联系了美国的专利律师事务所，正在准备申请文件。遇哥，咱们这是要走向世界了啊！”
“早就该走向世界了。”陈遇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中国制造不应该只是廉价品的代名词。我们要让世界看到，中国人也能做出世界一流的产品。”
接下来三天，旭遇园区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研发中心的安保升级到了最高级别。所有进出人员必须刷卡加刷脸，实验室实行双人值班制，核心数据服务器物理隔离，连u盘都不允许带入。
杨振军安排的人化装成保洁、保安、维修工，散布在园区的各个角落。张伟的网络安全团队二十四小时值班，监控着所有网络流量。
陈遇的生活也进入了某种“常规”。每天早上去公司，晚上回家，两点一线。上下班有周明和王磊护送，家里有林莉和孩子，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天晚上，陈遇加完班回家时，已经十一点了。林莉还在等他，客厅的灯亮着。
“怎么还没睡？”陈遇脱下外套。
“等你。”林莉走过来，轻声说，“陈遇，希希今天问我，爸爸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陈遇心里一紧：“你怎么说？”
“我说，爸爸是在做很重要的事，可能会遇到一些困难，但爸爸很坚强，一定能克服。”林莉看着丈夫，“陈遇，孩子们虽然小，但他们能感觉到。希希这几天特别乖，作业做得特别认真，还主动帮我做家务。安安也是，画画的时候不吵不闹，说要把最漂亮的画送给爸爸。”
陈遇眼眶发热，把妻子搂进怀里：“对不起，莉莉，让你们担心了。”
“别说对不起。”林莉靠在他肩上，“陈遇，嫁给你那天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要做的事很大，要走的路很难。但我愿意陪着你，孩子们也支持你。我们是一家人，要一起扛。”
“谢谢。”陈遇声音哽咽，“莉莉，等我忙完这阵子……”
“我知道，去海南嘛。”林莉笑了，“陈遇，我记着呢。不过你要答应我，不管多忙，每天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你要是累垮了，我和孩子们怎么办？”
“我答应你。”
夜里十二点，陈遇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查看“星煌-d7”的最新进度报告。
李文博发来的邮件显示，新的固化曲线试验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经过三百多次试验，团队终于找到了最优参数组合，预计样品性能可以提升7，超出预期。
“太好了。”陈遇喃喃道，心里涌起喜悦。这就是中国科研人员的精神——不怕困难，百折不挠。
他正要回复邮件，手机突然震动，是杨振军的加密号码。
“陈遇，鱼上钩了。”杨振军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紧绷，“十分钟前，有人试图入侵研发中心的安防系统。手法很专业，用了七层跳板，但我们的反制程序已经锁定了他的真实位置——在园区对面的写字楼里。”
陈遇的心跳加速：“抓到了吗？”
“正在布控。”杨振军说，“陈遇，你按计划行事，明天正常上班。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正常处理公司事务。剩下的，交给我们。”
“明白。”
挂掉电话，陈遇站在窗前，看着园区对面的那栋写字楼。夜色中，楼里只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着灯，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此刻在那栋楼里的某个房间，正上演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第二天清晨，陈遇像往常一样去公司。车驶入园区时，他注意到门口的保安换成了生面孔，站姿笔挺，眼神锐利。
研发中心大楼外，保洁员在认真地擦玻璃，维修工在检修电路，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陈遇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上午九点，李文博兴奋地冲进办公室：“陈总！样品成功了！数据出来了——比预期还高2！”
陈遇接过报告，快速浏览。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显示，“星煌-d7”的样品在模拟7000米深海压力下，性能衰减不到1，远超国际同类产品。
“太好了！”陈遇拍案而起，“文博，你们立了大功！”
“是团队的努力。”李文博眼睛发亮，“陈总，按照这个进度，下个月就能做出工程样品，年底前可以小批量试产！”
“好！太好了！”陈遇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文博，立即组织团队，把数据整理成报告，我要向专家组汇报！”
“明白！”
李文博离开后，陈遇站在窗前，看着研发中心大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这一刻，他无比确信——无论对手耍什么手段，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坚持自主创新，坚持脚踏实地，就一定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下午三点，陈遇正在开部门例会，周明突然敲门进来，脸色凝重。
“陈总，有情况。杨大校请您立刻去研发中心。”
陈遇心里一紧，但表面保持平静：“好，我马上过去。”
他对与会人员说：“会议暂停，大家先回去工作。”然后跟着周明快步离开。
电梯直上研发中心所在的八楼。电梯门打开时，陈遇看到走廊里站着几个穿便装的人，神情严肃。李文博也在，脸色苍白。
“陈总……”李文博迎上来，声音发颤。
“怎么回事？”陈遇问。
杨振军从实验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小小的u盘。
“抓到了。”杨振军说，“就在刚才，有人潜入实验室，试图窃取‘星煌-d7’的最新数据。被我们当场抓获。”
“是谁？”陈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杨振军看向李文博。李文博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是……是刘工。刘建明，实验室的资深工程师，在我手下干了八年。”
陈遇如遭雷击。刘建明，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工程师，那个手把手教新人、把实验室当家的人……
“为什么？”陈遇喃喃道。
“为了儿子。”杨振军叹了口气，“他儿子在美国留学，去年查出重病，需要巨额医疗费。‘教授’的人找到他，承诺承担所有医疗费用，还给他儿子安排最好的医院。条件就是，‘星煌-d7’的数据。”
陈遇闭上眼，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愤怒、悲哀、同情……交织在一起。
“刘工现在在哪？”他问。
“在隔壁房间，我们的同志在问话。”杨振军说，“陈遇，这件事……”
“依法处理。”陈遇睁开眼，眼神坚定，“不管有什么理由，背叛就是背叛。国家的利益，公司的利益，不能因为个人原因就妥协。”
杨振军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不过，”陈遇顿了顿，“杨大校，能不能……让他跟儿子通个电话？毕竟父子一场。”
杨振军深深看了陈遇一眼：“可以，但要在我们监督下。”
“谢谢。”
陈遇走进隔壁房间。刘建明坐在椅子上，双手戴着手铐，头发凌乱，眼睛红肿。看到陈遇进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陈总，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公司，对不起国家……”刘建明嚎啕大哭，“我儿子才二十三岁，他不能死啊……”
陈遇扶起他，心情沉重：“刘工，你儿子的事，公司可以帮忙。但你做的事，必须承担后果。”
刘建明抬起头，泪流满面：“陈总，您……您还愿意帮我？”
“你是公司的老员工，为公司立过功。”陈遇说，“你儿子的医疗费，公司可以垫付，以后从你的工资里扣。但你现在要做的是，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将功补过，争取宽大处理。”
“我说！我什么都说！”刘建明连连点头，“是德国人，一个叫施密特的教授派人联系我。他们给了我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让我定期发送实验室的进展……”
在接下来的审讯中，刘建明交代了大量细节。包括“教授”的真实身份、联系方式、资金往来，还有“深蓝材料”在东南亚的布局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