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诺威的清晨带着莱茵河畔特有的湿冷空气,陈遇站在酒店房间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已经稀疏的车流。那两辆监视的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像两头蛰伏的野兽。
他看了眼手表,早晨六点半。展会第三天,也是决定成败的关键一天。
手机震动,是张伟发来的加密信息:“陈总,监控显示对方凌晨四点换班,现在车上四个人,都在休息。周明建议我们今天提前出发,错开常规时间。”
陈遇回复:“同意。通知团队,七点大堂集合,七点十分出发。早餐打包车上吃。”
他快速洗漱,穿上那身深灰色西装,仔细打好领带。镜中的男人眼神沉稳,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但脊背挺直。他把希希给的小本子和费舍尔博士的u盘放进贴身内袋,检查了随身物品,最后看了眼全家福照片——林莉和孩子们在千岛湖边的笑脸。
七点整,陈遇提着公文包走出房间。走廊里,毛蛋已经等在门口,同样西装革履,但领带歪了点。
“遇哥,早。”毛蛋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总感觉有人在盯着。”
“确实有人盯着。”陈遇帮他把领带理正,“今天跟紧团队,不要单独行动。”
两人走进电梯,孙宇、苏雨晴和张伟已经在里面。大家都带着黑眼圈,但精神不错。
“陈总,昨晚我和雨晴又分析了费舍尔的数据。”孙宇压低声音,“有个重大发现——他研究中的梯度结构其实可以用我们‘星煌’的工艺基础来实现,只是需要调整几个关键参数。如果我们能拿到完整的实验记录,说不定真能突破七千米的瓶颈。”
陈遇眼睛一亮:“可行性多大?”
“理论上有六成把握。”苏雨晴接过话,“但需要大量实验验证,至少半年时间,投入也不会小。”
“值得。”陈遇果断道,“回国后就立项。如果成功,不仅是技术突破,更是对费舍尔博士研究成果的正当传承。”
电梯到达大堂。周明和王磊已经等在那里,两人都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陈总,车已经准备好了,前后各一辆,我们的人在暗中跟随。”周明低声说,“根据昨晚的监控,对方可能在路上制造‘意外’。我建议改变路线,不走常规道路。”
“听你安排。”陈遇说。
团队快速上车。两辆黑色商务车驶出酒店停车场,没有直接前往会展中心,而是绕了个弯,进入老城区狭窄的街道。
毛蛋看着窗外古老的建筑:“周哥,咱们这是去哪?”
“绕路。”周明盯着后视镜,“后面有尾巴,两辆摩托车,从酒店就跟出来了。”
陈遇回头,果然看到两辆黑色摩托车在车流中灵活穿梭,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王磊拿出对讲机,用德语说了几句。几分钟后,前方路口突然出现一辆市政工程车,开始缓慢作业,挡住了整条道路。
“计划中的。”周明解释,“使馆协调的,给我们争取时间。”
车队趁机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后重新汇入主路。后视镜里,摩托车已经不见了。
“甩掉了?”毛蛋松了口气。
“暂时。”周明仍然警惕,“但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哪,展馆见。”
八点不到,团队抵达会展中心。展馆刚刚开门,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旭遇展位一切正常,但陈遇注意到对面“深渊科技”的展台已经亮起了灯,穆勒正在和几个工作人员激烈讨论着什么。
“他们来得好早。”毛蛋嘀咕。
“做贼心虚。”张伟边开电脑边说,“我昨晚又截获了他们一些通讯,穆勒在电话里发了很大火,要求今天无论如何要挽回局面。”
陈遇沉思片刻:“大家按计划工作。孙宇、雨晴,准备好技术演示,今天可能会有更多专业客商。毛蛋,重点关注欧洲大型企业的代表。张伟,继续监控网络安全,同时收集‘深渊科技’违规宣传的证据。”
他看向周明和王磊:“安保方面,拜托了。”
“放心。”周明点头,“使馆已经增派了便衣,展馆保安也打了招呼。今天他们敢乱来,就别想离开德国。”
九点,展会正式开始。人流比前两天更加汹涌。旭遇展位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很多都是昨天看了对比演示后慕名而来的客商。
“陈先生,我是荷兰皇家壳牌集团深海项目部的。”一个身材高大的荷兰人挤到前面,“昨天看了你们的演示,很震撼。我们有个北极圈的海底管道项目,需要能在零下三十度环境下工作的材料。你们能做到吗?”
陈遇示意孙宇过来:“这是我们的技术负责人。孙主任,你给这位先生详细介绍一下。”
孙宇调出资料:“先生,我们现有的‘星煌-d6’材料在零下二十度环境下性能稳定。针对更低温环境,我们正在研发‘星煌-d7’系列,目标就是北极和南极的特殊需求。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提供定制化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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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发周期多久?成本如何?”
“初步方案三个月,完整测试需要半年。比从美国进口的同级别材料便宜30。”
荷兰人眼睛一亮:“有具体数据吗?”
苏雨晴递过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在模拟低温环境下的初步测试数据。更详细的方案,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展会结束后派团队去荷兰实地交流。”
刚送走荷兰人,一个德国老工程师又挤过来:“陈先生,我是德国蒂森克虏伯材料研究所的汉斯·施密特。我对你们那个三维互穿网络结构很感兴趣,能详细说说工艺原理吗?”
这个问题很专业,周围不少人都竖起耳朵。
陈遇亲自回答:“施密特先生,简单说,我们通过精确控制碳纤维的排列角度和树脂的渗透过程,在纳米尺度上构建了一个相互支撑的网络。这个网络能有效分散压力,防止局部应力集中。具体的工艺参数涉及商业机密,但我们可以分享一些基础原理图。”
他让苏雨晴调出几张经过处理的示意图。施密特仔细看着,频频点头:“巧妙!非常巧妙!这个思路和我们研究所几年前的一个设想很像,但我们卡在了规模化生产环节。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这要归功于我们的工艺团队。”陈遇诚恳地说,“中国有句老话:实践出真知。我们做了上千次实验,才找到最佳的工艺窗口。如果施密特先生有兴趣,欢迎去中国参观我们的生产线。”
“一定!”老工程师很激动,“我研究材料四十年,第一次见到把理论设计完美实现的企业。陈先生,你们改变了我的某些成见。”
这话说得很大声,周围不少德国客商都听见了。对面“深渊科技”展台的人脸色很难看。
上午十点半,展馆广播突然响起:“请旭遇集团陈遇先生、‘深渊科技’汉斯·穆勒先生,立即到展会办公室。重复,请旭遇集团陈遇先生、‘深渊科技’汉斯·穆勒先生,立即到展会办公室。”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两个展台。
毛蛋紧张地问:“遇哥,怎么回事?”
陈遇神色不变:“去看看就知道了。孙宇、雨晴,你们继续。毛蛋、张伟,跟我来。周明、王磊,你们在外面等。”
四人走向展会办公室。穆勒也带着两个手下从对面走来,脸色阴沉。
“陈先生,你又搞了什么鬼?”穆勒压低声音质问。
“我也想知道。”陈遇平静回答。
办公室里有五个人:展会主办方负责人、德国工商会代表、中国驻德使馆商务参赞赵参赞,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汉诺威警察局的警官。
“陈先生,穆勒先生,请坐。”主办方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德国人,表情严肃,“我们接到正式投诉,指控‘深渊科技’存在虚假宣传和商业欺诈行为。投诉方提供了详细证据。”
穆勒猛地站起来:“污蔑!这是恶意竞争!”
“穆勒先生,请冷静。”警察开口了,“我们收到了来自慕尼黑先进材料研究所汉斯·费舍尔博士的正式报案,指控‘深渊科技’窃取他的研究成果,并伪造测试数据。这是报案文件和证据副本。”
他把一叠文件推过来。穆勒抓起来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白。
陈遇看向赵参赞,赵参赞微微点头。原来使馆已经协助费舍尔博士正式报案了。
“这、这是诬陷!”穆勒声音发颤,“费舍尔是个被开除的研究员,他的话不可信!”
“但我们核实了部分证据。”警察继续说,“比如,你们宣传的‘深渊-7000’在德国联邦材料研究所的认证,实际上只进行了三分之一,且因样品质量问题已经暂停。你们在展会上使用‘预认证’的说法,涉嫌误导消费者。”
另一个警察补充:“另外,我们调取了昨天压力测试的监控录像。你们的样品在5000米深度出现裂纹,但工作人员试图隐瞒,这违反了展会关于真实演示的规定。”
穆勒额头冒汗:“那、那只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调查后会清楚。”主办方负责人说,“根据展会规定,在调查期间,‘深渊科技’展台暂停展示涉嫌违规的产品。你们可以继续参展,但不能进行任何关于‘深渊-7000’的宣传和演示。”
这对“深渊科技”是致命打击。没有新产品,他们拿什么吸引客户?
穆勒看向陈遇,眼神怨毒:“是你干的,对不对?你和费舍尔勾结!”
陈遇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穆勒先生,我昨天才第一次见到费舍尔博士。但作为材料领域的企业,我认为尊重知识产权、坚持诚信经营是基本准则。如果‘深渊科技’确实窃取了他人的研究成果,那么今天的局面,是你们自己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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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穆勒想冲过来,被警察拦住。
“穆勒先生,请控制情绪。”警察警告道,“现在请你们暂时离开,配合后续调查。”
穆勒狠狠瞪了陈遇一眼,带着手下摔门而出。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遇团队和几位官员。
主办方负责人转向陈遇,表情缓和了些:“陈先生,感谢你们的举报。展会对欺诈行为零容忍。不过”他顿了顿,“我们也收到对旭遇的投诉,称你们涉嫌不正当竞争。”
陈遇皱眉:“什么投诉?”
“匿名投诉,说你们通过贿赂客商、贬低竞争对手等手段获取订单。”负责人说,“虽然目前没有证据,但希望你们在后续展会期间注意商业行为规范。”
赵参赞开口了:“施密特先生,作为中国驻德使馆代表,我可以保证旭遇集团的商业行为完全合规。他们是中国高新技术企业的代表,一直秉持诚信经营的原则。如果有任何具体指控,请提供证据,我们会全力配合调查。”
他的语气温和但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德国负责人点点头:“我们相信中国企业的信誉。今天的调查就先到这里。陈先生,你们可以继续参展。”
走出办公室,毛蛋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咱们也要被查。”
“清者自清。”陈遇说,“但这也提醒我们,对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正面打不过,就会用各种阴招。”
张伟压低声音:“陈总,刚收到消息,‘渡鸦’在德国的几个据点昨晚被警方突袭,抓了五个人。是国际刑警组织的联合行动,中国警方提供了关键情报。”
陈遇心中一振:“杨大校的动作真快。”
“但主力跑了。”张伟继续说,“根据情报,‘渡鸦’在汉诺威还有一个小队,可能狗急跳墙。”
话音刚落,周明快步走过来,脸色凝重:“陈总,有情况。我们的人发现,展馆外有几个可疑人员,带着摄像设备,像是记者,但行为很奇怪。”
“怎么奇怪?”
“他们不拍展品,专拍我们团队的人,特别是您和孙主任、苏工。”周明说,“王磊认出其中一个,是欧洲某小报的记者,但那家媒体以制造假新闻出名。”
陈遇明白了:“他们想制造负面新闻?比如中国企业窃取技术之类?”
“很可能。”周明点头,“需要处理吗?”
“不用。”陈遇想了想,“让他们拍。但我们自己也要拍——张伟,把我们展位的所有活动都录下来,特别是与客商的技术交流。如果对方敢歪曲报道,我们就用事实反击。”
回到展位,气氛已经完全不同。很多客商围在“深渊科技”展台前询问,工作人员支支吾吾,穆勒不见踪影。而旭遇这边,人流更加密集。
一个法国客商直接说:“陈先生,我们原本考虑‘深渊科技’,但现在看来,他们的信誉有问题。深海工程不能冒险,我们决定优先评估你们的产品。”
“感谢信任。”陈遇郑重道,“我们会提供最完整的技术资料和测试支持。”
中午时分,团队轮流吃饭。陈遇让其他人先去,自己留在展位值守。
他刚喝了口水,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是松本由美,那位日本记者的女儿。
“陈先生,刚才的事情我听说了。”松本由美表情严肃,“我父亲让我转告您,要小心。‘深渊科技’在欧洲势力不小,他们可能会报复。”
“谢谢松本先生关心。”陈遇说,“我们会注意安全。”
“另外,”松本由美压低声音,“我通过媒体圈的朋友了解到,有几家欧洲小报接到了匿名爆料,说旭遇的材料技术其实是窃取自日本企业。他们准备在展会最后一天发布报道。”
陈遇眼神一冷:“有具体指控吗?”
“说是窃取了日本某企业的碳纤维表面处理技术。”松本由美说,“但我查了,那家日本企业三年前就破产了,技术早就公开。这明显是诬陷。”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陈遇真诚地说,“松本小姐,您为什么要帮我?”
松本由美笑了:“我父亲说,钓鱼人讲究‘钓德’,做生意也一样。他欣赏您的为人,让我有机会就帮一把。而且”她顿了顿,“作为记者,我也讨厌虚假新闻。”
她递过一张纸条:“这是我了解到的几家媒体的联系方式。如果您需要提前澄清,我可以帮忙牵线。”
陈遇接过纸条:“非常感谢。松本小姐,您和您父亲,让我看到了日本友人的正直。”
“科学和商业都应该有底线。”松本由美微微鞠躬,“那么,我先告辞了。陈先生,祝您展会顺利。”
她离开后,毛蛋吃完饭回来,听陈遇说了情况,气得直骂:“太卑鄙了!正面打不过就造谣!”
“意料之中。”陈遇反而冷静,“张伟,查一下那家破产的日本企业,把所有公开技术资料整理出来。同时,把我们‘星煌’材料的研发时间线、专利文件、实验记录准备好。如果对方敢报道,我们就开新闻发布会,用事实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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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张伟立刻开始工作。
下午的展会继续进行。旭遇展位签了八份合作协议,其中三份是欧洲知名企业的长期供货意向。而对面“深渊科技”展台越来越冷清,到下午三点,干脆提前收摊了。
“他们撤了。”毛蛋有些得意,“遇哥,咱们赢了!”
“别高兴太早。”陈遇提醒,“他们越是这样,越可能铤而走险。告诉大家,今天闭馆后集体行动,不要单独离开。”
傍晚六点,展会结束。团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酒店。
刚走到展馆门口,一群记者突然围了上来,长枪短炮对准陈遇。
“陈先生,有消息说旭遇的技术窃取自日本企业,您如何回应?”
“陈先生,听说中国企业在海外经常有不正当竞争行为,您对此怎么看?”
“陈先生,您对‘深渊科技’被调查有什么评论?是否是旭遇在背后操作?”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几个摄像机几乎怼到脸上。
周明和王磊立刻上前挡开记者,但人太多,一时挤不出去。
陈遇停下脚步,面对镜头,神色平静:“各位媒体朋友,我理解你们的工作。但我要说明几点:第一,旭遇的所有技术都是自主创新,有完整的研发记录和全球专利,经得起任何调查;第二,我们尊重所有竞争对手,商业竞争应该基于产品和信誉,而不是恶意诋毁;第三,关于所谓窃取技术的指控,纯属无稽之谈。我们已经准备好所有证据,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将在展馆新闻中心召开新闻发布会,欢迎各位到场。”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中国企业在海外一直秉持诚信经营、互利共赢的原则。旭遇作为中国高新技术企业的代表,愿意接受任何公正的监督。但对于不实指控和恶意诽谤,我们将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几个记者愣了一下,还想追问,但陈遇已经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上车了。
车上,毛蛋擦着汗:“遇哥,你刚才太帅了!不过明天开新闻发布会,咱们准备得及吗?”
“来得及。”陈遇说,“张伟,今晚加班,把所有证据材料整理好,做成中德英三语版本。孙宇、雨晴,你们准备技术澄清资料。毛蛋,联系赵参赞,请使馆协助邀请主流媒体。周明、王磊,确保明天发布会安全。”
“是!”众人齐声。
回到酒店,团队顾不上吃饭,立刻开始工作。陈遇的房间成了临时指挥中心。
张伟打开三台电脑,同时操作:“破产日本企业的技术资料已经整理完毕,他们的碳纤维处理工艺和我们完全不同,时间上也不吻合——他们破产时,我们的‘星煌’项目还没启动。”
孙宇调出研发时间线:“这是‘星煌’从实验室到产业化的完整记录,有实验日志、会议纪要、专利申请书,所有文件都有时间戳和签字。铁证如山。”
苏雨晴补充:“我还找到了当年那家日本企业公开发表的论文,他们的技术路线有明显缺陷,这也是他们破产的原因之一。而我们的技术是全新的思路。”
毛蛋打完电话:“赵参赞联系了德国主流媒体,包括《明镜周刊》《法兰克福汇报》《南德意志报》,他们答应派记者来。另外,央视驻欧洲记者站也会到场。”
陈遇仔细检查每一份材料,确认无误:“好,明天十点,我们打一场漂亮的反击战。”
晚上九点,工作基本完成。陈遇让大家先休息,自己最后检查。
手机震动,是林莉的视频请求。他接通,屏幕上是妻子关切的脸。
“陈遇,我在新闻上看到德国展会的报道了,说有中国企业被指控窃取技术。是不是你们?你没事吧?”
“没事,莉莉。”陈遇尽量轻松,“是竞争对手的诬陷,我们已经准备好反击了。明天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事实。”
林莉眼眶红了:“我就知道会这样陈遇,你一定要小心。希希和安安今天在学校被同学问了,说电视上报道中国企业偷技术。希希跟同学争辩,还差点吵起来。”
陈遇心中一疼:“孩子们没事吧?”
“没事,我开导了他们。”林莉抹了抹眼角,“希希说,爸爸是世界上最有诚信的企业家,不可能偷技术。他还画了张画,说要寄给你。”
她举起一张画:画上是旭遇的工厂,烟囱里冒出的烟组成“诚信”两个汉字。下面有一行稚嫩的字:“爸爸加油,我们相信你。”
陈遇眼眶发热:“告诉孩子们,爸爸不会让他们失望。”
“嗯。”林莉点头,“陈遇,无论发生什么,记住家里永远支持你。爸妈今天也打电话了,说让你别怕,咱们行得正坐得端。”
“我知道。”陈遇深吸一口气,“莉莉,谢谢你。等这边结束了,我马上回家。”
“好,等你。”
挂掉视频,陈遇看着窗外的夜色。汉诺威的灯火依旧璀璨,但这座城市今晚注定有很多人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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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希希的画,小心地夹在笔记本里。然后继续工作,直到凌晨一点。
就在他准备休息时,房间电话突然响了。
“陈先生,我是前台。有位客人找您,说姓费舍尔,有紧急事情。”
陈遇心中一紧:“请他稍等,我马上下来。”
他叫醒隔壁的周明和王磊,三人一起来到酒店大堂。费舍尔博士等在那里,神色慌张,手里提着一个旧行李箱。
“陈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费舍尔语速很快,“我刚得到消息,‘深渊科技’的人知道我报案了,他们想找我麻烦。我在德国的朋友让我暂时离开。”
“您要去哪?”陈遇问。
“瑞士,我联系了一所大学,他们愿意给我临时职位。”费舍尔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这是我所有的研究资料原件,包括实验记录本、原始数据、手稿。我想交给您。”
陈遇一愣:“为什么给我?”
“因为您值得信任。”费舍尔认真地说,“我的研究不能落到‘深渊科技’手里,但也不能就此埋没。如果旭遇能用这些资料做出真正的好材料,那我的心血就没有白费。”
他把文件袋塞到陈遇手里:“这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们真的突破了技术难题,请告诉我一声。那我就安心了。”
陈遇郑重接过:“费舍尔博士,我向您保证,这些资料会被用于正当的科学研究。如果取得成果,您的贡献一定会被承认。”
“谢谢。”费舍尔看了眼手表,“我得走了,最后一班去苏黎世的火车。陈先生,祝您好运。”
他匆匆离开,消失在夜色中。陈遇抱着沉甸甸的文件袋,感觉肩上的责任又重了一分。
回到房间,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十本实验记录,字迹工整,图表清晰,还有大量手绘的示意图和计算公式。这是一个科学家七年的心血。
陈遇小心地收好资料,决定回国后成立专门的研究小组,在尊重知识产权的前提下,继续费舍尔博士未竟的研究。
这一夜,他几乎没睡。
第二天早晨八点,团队集合。每个人都带着黑眼圈,但眼神坚定。
“材料都准备好了?”陈遇问。
“准备好了。”张伟指着几个u盘和纸质文件,“电子版和纸质版都有,三语齐全。”
“媒体联系好了?”
“联系好了。”毛蛋说,“除了德国主流媒体,还有法国、英国、荷兰的记者,一共二十三家。央视的记者已经到展馆了。”
“安保呢?”
周明点头:“使馆安排了额外人员,展馆保安也加强了巡逻。今天会场绝对安全。”
“好。”陈遇环视团队,“出发。今天,我们不仅是为旭遇正名,也是为中国企业的信誉而战。”
九点半,新闻中心已经坐满了记者。陈遇团队在后台做最后准备。
孙宇有些紧张:“遇哥,我英语没问题,但面对这么多媒体”
“就讲技术,讲事实。”陈遇拍拍他的肩,“你是专家,他们问技术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不懂的就说需要进一步研究,绝不不懂装懂。”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我准备了材料微观结构的对比图,一目了然。”
毛蛋整理着西装:“我就是有点想上厕所”
众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十点整,新闻发布会开始。陈遇带着团队走上讲台。台下闪光灯连成一片。
“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今天到来。”陈遇用英语开场,“昨天,有媒体收到匿名爆料,指控旭遇集团窃取日本企业技术。今天,我们召开这个发布会,就是要用事实澄清谣言。”
他调出第一张ppt:“这是指控中提到的日本企业——‘东京碳素材料公司’的技术资料。该公司于2015年破产,其核心技术是‘等离子体气相沉积’工艺。这是他们公开发表的论文。”
屏幕上显示论文截图和时间戳。
“而这是旭遇‘星煌’材料的核心技术——‘三维互穿网络结构’。”陈遇调出专利文件,“我们的首份专利申请于2016年,远在该公司破产之后。技术路线完全不同,有专利审查记录为证。”
台下记者快速记录。
“更重要的是,”陈遇示意孙宇上前,“我们的研发有完整的实验记录。孙主任,请您展示。”
孙宇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大屏幕:“各位请看,这是‘星煌’材料从实验室到产业化的完整研发日志。从2015年7月第一组实验开始,到2018年12月工程样品下线,前后三年半时间,共计进行了1247组实验,全部有原始记录。”
屏幕上滚动着实验照片、数据图表、会议纪要。时间线清晰,逻辑严谨。
一个德国记者举手:“孙先生,这些记录的真实性如何证实?”
“所有记录都有时间戳、实验人员签名、第三方见证。”孙宇调出几份文件,“部分关键实验是在中国国家材料检测中心监督下进行的,他们有完整的监督记录。另外,我们的研发过程有视频记录,如果必要,可以公开部分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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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个记者问:“但有人指控,中国企业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做得不够。旭遇如何保证不侵犯他人技术?”
陈遇接过话:“这个问题很好。首先,旭遇建立了完整的知识产权管理体系,所有研发项目立项前都要进行全球专利检索,避免侵权风险。其次,我们与多所高校和研究机构合作,所有合作都有明确的知识产权协议。第三,我们尊重所有竞争对手的知识产权,同时也坚决保护自己的创新成果。”
他调出一张图表:“过去五年,旭遇在全球申请了187项专利,已获授权112项。我们不仅是技术的使用者,更是创造者。”
这时,一个日本记者站起来:“陈先生,我是《日本工业新闻》的松本由美。我查阅了您提到的东京碳素公司的资料,确实如您所说,他们的技术路线与旭遇完全不同。但我想问的是,旭遇如何回应关于‘不正当竞争’的指控?”
陈遇看向她,平静地说:“松本记者,商业竞争应该基于产品性能、质量、服务和信誉。旭遇始终坚持合法合规经营,用产品说话。在本次展会上,我们公开演示产品性能,提供完整技术资料,与客商进行专业交流。这就是我们的竞争方式——透明、专业、诚信。”
他顿了顿:“至于其他企业的指控,我们愿意接受任何基于事实的调查。但对于恶意诽谤,我们将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
发布会进行了四十分钟。团队回答了十几个问题,每个都有理有据,用事实说话。最后,陈遇总结:
“各位,深海材料关系到重大工程安全,容不得半点虚假。旭遇作为中国企业,愿意接受全球市场的检验。我们相信,真正的好技术、好产品,不需要靠诋毁对手来证明自己。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不少记者点头认可。
发布会结束后,陈遇被记者围住。这次的问题友好了很多:
“陈先生,旭遇未来在欧洲市场有什么计划?”
“陈先生,您对中德技术合作怎么看?”
“陈先生,旭遇会考虑在德国设研发中心吗?”
陈遇一一耐心回答。毛蛋在旁边小声说:“遇哥,咱们成功了!你看那些记者的表情,信了!”
“别放松。”陈遇低声回应,“去展位,今天还有最后半天展会。”
回到展位,气氛完全不一样了。很多客商主动过来,不再只是询价,而是直接谈合作细节。
“陈先生,发布会我看了,很精彩。”挪威国家石油公司的彼得森又来了,“我们决定,首批订单给你们。下周能派人来挪威吗?”
“能。”陈遇握住他的手,“感谢信任。”
“是你们赢得了信任。”彼得森诚恳地说,“在深海工程领域,诚信比技术更重要。因为一旦出事,就是人命关天。你们经得起考验,这很难得。”
一上午,旭遇展台签了十二份正式合同,合同金额总计超过五百万欧元。还有二十多家企业邀请展会结束后去考察。
中午时分,对面“深渊科技”展台彻底空了,连工作人员都不见了。毛蛋打听后回来说:“遇哥,听说穆勒今天一早就飞回慕尼黑了,展台是手下人收拾的。德国警方已经正式立案调查他们。”
孙宇感慨:“自作孽不可活啊。”
苏雨晴却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报复?”
“会。”陈遇很清醒,“所以最后半天,大家更要提高警惕。展会结束后,我们立刻去机场,今晚就飞回国。”
下午三点,展会提前结束。旭遇团队开始收拾展品和资料。
张伟边收拾边汇报:“陈总,国内传来好消息。产业联盟的第二批产品通过测试,性能又提升了5。海军装备部追加了订单,说是明年所有深海装备都要用‘星煌’材料。”
“太好了。”陈遇露出笑容,“告诉大家,回国后发奖金,放三天假。”
众人欢呼。
就在准备离开时,赵参赞匆匆赶来:“陈总,有个紧急情况。刚接到警方通知,他们在汉诺威火车站抓获了四名可疑人员,身上搜出了爆炸物制作材料和旭遇团队的照片。经审讯,他们承认是‘渡鸦’成员,计划在你们去机场的路上制造‘交通事故’。”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毛蛋声音发颤:“他、他们想炸我们?”
“计划是这样。”赵参赞表情严肃,“但被警方提前破获了。陈总,这说明你们的安全一直受到威胁。我建议,你们立刻在警方护送下前往机场,改签最早的航班回国。”
陈遇点头:“听您安排。”
半小时后,三辆警车开道,旭遇团队的车队驶向汉诺威机场。沿途警灯闪烁,路人都侧目观看。
车上,毛蛋还有些后怕:“太吓人了要不是警方提前破获,咱们可能就”
“所以我说,国家是我们坚强的后盾。”陈遇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象,“在海外,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当你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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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宇感慨:“这次真是深有体会。从使馆支持到警方保护,没有国家力量,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
苏雨晴点头:“而且,国家支持不是无条件的。是因为我们做的是正当事业,是因为我们的技术对国家有价值。这才是良性循环。”
到达机场,德国警方一直护送他们到安检口。赵参赞也跟来了。
“陈总,机票已经改签好了,两小时后起飞,直飞北京。”赵参赞说,“到了北京,会有同事接你们转机回滨海。一路平安。”
“谢谢赵参赞,谢谢使馆的所有同志。”陈遇郑重握手,“这次多亏了你们。”
“这是我们的工作。”赵参赞微笑,“中国企业走出去,使馆就是你们的家。以后在欧洲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通过安检,进入候机厅,团队才真正松了口气。
毛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终于能回家了我想吃我妈做的红烧肉。”
孙宇笑:“我想我家晓晓了,出来十天,那小子肯定又长高了。”
苏雨晴靠在他肩上:“我也想儿子了。不过这次收获太大了,回去能跟他讲好多故事。”
张伟还在看电脑:“我在整理这次收集的技术资料和客户信息,回去够忙一阵了。”
陈遇看着团队每个人,心中涌起暖意。这次德国之行,虽然危机四伏,但团队经受住了考验,变得更加成熟和团结。
他拿出手机,给林莉发信息:“莉莉,我们今晚的飞机,明天到家。一切都好,放心。”
几秒钟后,林莉回复:“太好了!我和孩子们去机场接你。注意安全,爱你。”
陈遇笑了。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飞机起飞时,汉诺威的灯光在下方渐渐变小。陈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次德国之行,旭遇不仅拿到了大量订单,更重要的是赢得了信誉,赢得了尊重。而“深渊科技”的垮台,给整个行业敲响了警钟:商业竞争必须守住底线。
但他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渡鸦”不会就此消失,“深渊科技”也可能换个马甲卷土重来。深海材料领域的国际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但旭遇已经准备好了。有技术,有团队,有国家支持,有市场认可。他们将在国际舞台上,走得更稳,更远。
飞机穿过云层,上方是璀璨的星空。陈遇想起费舍尔博士的话:“科学应该服务人类,而不是成为欺骗的工具。”
他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这里面不仅是一个科学家的心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回国后,他要成立专门的研究小组,继续深海材料的探索。不是为了打败谁,而是为了做出更好的产品,为了国家的深海战略,为了人类对深海的认知和利用。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梦里,他看见希希长大了,成了材料科学家;看见安安在画设计图;看见旭遇的工厂里,新一代的“星煌”材料正在下线;看见中国的深海探测器,正在万米海底工作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飞行,向着东方,向着家的方向。
而此刻,在德国慕尼黑的一栋别墅里,穆勒正在接电话。
“是的,他们回国了警方抓了我们的人我知道,这次失败了。”穆勒声音低沉,“但我不甘心!我们投入了那么多”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汉斯,冷静。商业战争就像下棋,输了一局不代表输掉整盘。中国人有句话:来日方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深渊-7000’彻底完了,公司在欧洲的信誉也毁了。”
“那就换个地方。”老人说,“亚洲市场还很大,东南亚、南亚而且,旭遇不可能永远不犯错。耐心点,等待机会。”
“可是”
“没有可是。”老人打断他,“收拾残局,处理掉所有可能被追查的线索。然后来苏黎世见我,我们有新的计划。”
电话挂断。穆勒盯着手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陈遇旭遇我们还没完。”
他打开电脑,开始删除文件。屏幕上,一份标注着“星煌材料技术分析”的文件夹被清空。但就在确认删除前,他犹豫了一下,复制到了另一个加密u盘。
“也许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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