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充满了幽蓝光芒的地底世界走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冷风呼啸着穿过林梢,发出尖锐的哨音,将三人从那种跨越时空的恍惚感中强行拉回了现实。
陆峰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吞噬了秦锋、也送走了那个“未来自己”的洞口,已经在他们走出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合拢,变成了一堵普通的、长满了枯苔的石壁。
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兵王”,那个在另一个时空孤独终老的“老陆峰”,都留在了那里。
陆峰摸了摸胸口,那里不再有神血沸腾的躁动,只剩下一颗平稳、有力跳动的人类心脏。但他知道,这副躯体里蕴含的力量,并没有消失,而是彻底沉淀了下来,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峰。”
岚走到他身边,两只豹子青芒和雪吻温顺地蹭着她的腿。
“我们回家吗?”岚轻声问道。
陆峰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他摘下了背上的步枪,又把身上所有的弹药都卸了下来,递给岚。
“你回,我不能回。”
陆峰看着岚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最近我们动静闹得太大了。天池异象、边境交火、还有我这‘通缉犯’的身份如果我现在这么回靠山屯,只会给村子带去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青铜之骨我们不留了,我必须去一趟京城。”
陆峰指了指北方,“我要去把这一身的脏水洗干净,也要给这东西找个真正的归宿。”
岚没有问为什么,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带着两只变异的豹子进京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帮忙,那是添乱。
“好。”
岚接过枪背在背上。
她踮起脚尖,在陆峰满是胡茬的脸上用力亲了一下。
“早点回来。”
说完,岚吹了一声口哨。
青芒和雪吻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护在她身侧。一人二豹转身钻进了茫茫林海,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陆峰目送她们离开,直到看不见背影,才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抱着肩膀发抖的凯瑟琳。
“走吧。”陆峰把自己的外套递给了凯瑟琳。
“去哪?”凯瑟琳还没从秦锋消失的震惊中缓过来。
“京城。”陆峰大步向山下走去,“你莫斯科家人的命,我们得想办法保住。”
【两天后,通化市】
一辆挂着军区牌照的吉普车,在公路上疾驰。
这车是陆峰在通化找张静之借的。
那位老道长在听完陆峰的来意后,直接通过社会部的关系给陆峰弄了一辆车,又塞给陆峰一张写着一串数字的纸条。
“这车得还哦,上次你开走的大解放,军区领导可是记到了我的头上。”老道长当时笑着摆摆手,但眼神里却满是欣慰。
车窗外的风景在不断变换。
从关外的黑土地和白桦林,变成了关内灰蒙蒙的城墙和繁忙的街道。
凯瑟琳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些穿着灰蓝色服装装、骑着自行车的中国人。
这是她第一次来京城,却是在这种亡命天涯的情况下
“害怕吗?”陆峰一边开车,一边淡淡地问。
“笑话。”凯瑟琳点燃了一根烟,手却有些微微发抖,“我在训练营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切断恐惧神经。”
“那就把烟掐了。”陆峰目视前方,“手抖成这样,烟灰都掉我衣服上了。”
凯瑟琳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恼怒地把烟扔出窗外。
“陆峰,你真的想好了?你现在可是通缉犯。你这样大摇大摆地开进去,你是觉得他们的警卫是瞎子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躲。”陆峰踩下刹车。
吉普车缓缓停在了一条宽阔而肃穆的大街尽头。
红墙,黄瓦。
那座朱红色大门,就在几百米外。
虽然没有挂牌子,但门口那两名持枪挺立、如雕塑般的哨兵,足以说明一切。
陆峰熄火,下车。
“在车上等我。”陆峰对凯瑟琳说道,“无论发生什么,别下车,别动手。
凯瑟琳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手放在了口袋里。
陆峰一步步走向那扇大门。
当他走到距离警戒线还有十米的时候。
“站住!”
一名哨兵手中的56式冲锋枪猛地抬起,枪口直指陆峰的胸口,“军事禁区,禁止靠近!”
与此同时,大门两侧的隐蔽岗亭里,也探出了几支黑洞洞的枪口。
这里的安保级别是最高级的,任何不明身份的闯入者都会被当场击毙。
陆峰停下脚步。
他没有举起双手,也没有做任何可能引起误判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哨兵的肩膀,看向那面在风中飘扬的五星红旗。
“我是陆卫国的儿子。”
陆峰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我叫陆峰。”
哨兵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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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抱头!趴下!”哨兵厉声喝道,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陆峰没有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慢得让人心焦。他把手伸进上衣内侧的口袋。
“别动!再动开枪了!”哨兵大吼。
陆峰依然没有停。
当他的手再次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并没有枪,而是托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有些陈旧、边缘甚至磨损了的勋章。那是父亲的“一级国旗勋章”。
在阳光下,那枚勋章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金色光辉。
第二样,是张静之给陆峰的白纸条。上面只有一串数字。
“我带着父亲的荣耀,和一份关乎这个国家未来的东西,请求归队。”
陆峰把那枚勋章举过头顶。
哨兵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得那个勋章。那是只有为国家立下过不世之功的英雄才能佩戴的最高荣誉。
而那张纸条
就在双方僵持的一瞬间,大门内突然冲出一辆吉普车。
一名肩扛大校军衔的军官还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
他走向陆峰,看到那张纸条上的数字时,他的冷汗直接下来了。
那是最高机密代码。
这种代码只有中办机要室才能发出,见码如见首长。
“都把枪放下!”
大校冲着哨兵怒吼一声。
他先是看了一眼陆峰手里的勋章,眼神中闪过一丝敬畏。
然后他接过那张纸条,立刻立正,对着陆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同志!请跟我来!”
陆峰缓缓放下手,把勋章重新放回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对着车窗后的凯瑟琳点了点头。
然后,跟着大校,走进了那道红墙。
红墙内,一间朴素却庄严的书房。
这里的陈设很简单,两排巨大的书架,一张宽大的办公桌,还有几张有些年头的皮沙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烟草味。
陆峰站在办公桌前。
那个身影,此时正背对着他,看着墙上的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背影依然像山一样巍峨。
“首长。”陆峰取出了完整的青铜之骨组合体。
“任务完成了。这就是那些美国人、苏联人疯抢的东西。它是未来的种子。”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陆峰在报纸上见过无数次、早已深深印刻在国人骨子里的脸庞。
虽然脸上带着操劳过度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睿智、温和,仿佛能洞穿世间的一切迷雾。
领导深深地看了陆峰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赞许,还有一种领袖对战士的肯定。
“好孩子。”
领导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陆卫国有个好儿子。”
陆峰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一路上的委屈、生死、误解,在这一句话面前,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国家会记住你们。历史也会记住你们。”
领导走到陆峰面前,伸出那双大得有些粗糙的手,重重地握住了陆峰的手。
“那些泼在英雄身上的脏水,我会让人擦干净。你父亲是英雄,你也是。”
陆峰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棉花。他用力点了点头。
“首长,我还有一个请求。”
领导笑了笑:“说吧。你想留在京城?还是想进部队?以你的能力,去哪里都是兵王。”
陆峰摇了摇头。
“我不想当官,也不想当兵了。我只想回靠山屯。那里的路还没修完,学校还没盖好。我想回去种地,守着我娘。”
领导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好。不忘本。这是好事。”
“但我还有一个私人的请求。”陆峰指了指门外,“那个苏联姑娘,为了帮我们,回不去了。她的家人还在莫斯科,会有危险。我答应过她,要保住她的家人。”
领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思考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种笑容里充满了大国的自信与包容。
“放心。我们绝不辜负朋友。更何况是有恩于我们的朋友,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这件事,我会让人去办。我们会通过外交途径,把她的家人接来和你们团聚。”
“谢谢首长!”陆峰这回是真真正正地敬了一个军礼。
当陆峰走出那道红墙的时候,阳光洒在长安街上,给这座古老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
凯瑟琳一直坐在吉普车里,看到陆峰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时,她整个人像虚脱一样靠在了椅背上。
陆峰走到车窗边,敲了敲玻璃。
车窗摇下。
凯瑟琳看着他,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满是紧张:“怎么样?”
陆峰看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他从长白山出来后,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没事了。”
陆峰深吸了一口早晨清冽的空气,“你的家人,很快就会被接过来。”
“走吧。”
陆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去哪?”凯瑟琳有些茫然。
陆峰打转方向盘,让车头朝着北方的方向。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