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院,浑天星盘主控室。
能量如同暴虐的河流,在嬴政的经络与精神世界中奔腾冲撞。昆仑墟陨铁圈悬浮于他掌心,内环的金色星纹已不再是游走,而是疯狂地旋转、嘶鸣,仿佛要挣脱束缚,将他彻底吞噬。净化已到最后关头,那遍布星纹网络的“信息尘埃”如同濒死的毒蛇,发起了最凶猛的反扑。
嬴政的额角青筋暴起,细密的血珠从皮肤下渗出,将他素黑的袍领染上点点暗红。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唯有那托举昆仑墟的手臂,稳如磐石。
“陛下!”公输哲看着监控屏幕上几乎要突破安全阈值的精神负荷曲线,声音带着哭腔,“负荷已达百分之九十五!必须停止了!再继续下去,您的精神海会崩溃的!”
郢璇玑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比公输哲更清楚此刻的凶险,那不仅是能量的对抗,更是意志与远古星纹本源的直接碰撞。她张了张嘴,想劝谏,却看到嬴政骤然睁开的双眼——那眼底已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金色火焰。
“朕,应承过。”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劈开混沌的决绝,“要给这联邦,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他猛地将全部精神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注入昆仑墟!
“给朕——净!”
嗡——!
昆仑墟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尖啸!一道纯粹到极致、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金色光柱,以嬴政为中心,悍然冲入浑天星盘,沿着那无形的星纹网络,瞬间席卷整个联邦疆域!
启明城内,所有尚在运行的星纹设备,无论是工坊的引擎,家用的界面,还是干道的信号灯,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东区星枢工坊,那原本因指令失真而濒临停摆的生产线,金光扫过,所有乱码瞬间平复,齿轮恢复精准咬合。
西区澜汐生活区,卡顿的通讯界面瞬间流畅,主妇惊喜地看着食材订单成功发送。
南区苍野农科区,延迟的灌溉指令被无缝衔接,清凉的水流均匀洒向翠绿的作物。
北区玄甲防卫区,防御屏障的控制核心光芒大盛,稳定性陡然提升一截!
覆盖全域的“格式化”清洗,完成了!
然而,几乎在金光达到顶点的同一瞬间——
噗!
嬴政身体剧震,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落在冰冷的星纹石地面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梅。他掌心的昆仑墟光芒骤黯,那疯狂旋转的金色星纹如同耗尽了所有力量,变得迟滞、黯淡。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若非极强的意志支撑,几乎要跪倒在地。
“陛下!”公输哲和郢璇玑惊呼着上前。
嬴政却猛地抬手阻止了他们,他用袖口狠狠擦去唇边的血迹,目光死死盯着穹顶星图——那上面代表异常流量的猩红斑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湮灭。星纹网络的负载曲线断崖式下跌,迅速回归安全阈值。
内部危机,解除了。
但代价,是嬴政身受重创,气息萎靡,昆仑墟暂时失去了那撼动星海的光辉。
也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最脆弱时刻——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粗大幽蓝光柱,如同来自九幽深处的审判之矛,撕裂了启明城上空的星纹防御屏障!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幽蓝光柱毫不停滞,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直坠而下,目标赫然是——能量波动刚刚平复的格物院!
“敌袭!保护陛下!”郢璇玑尖声示警,双手急速划动,试图调动格物院本身的防御阵法,但那幽蓝光柱蕴含的能量层级太高,格物院的防御光幕在其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公输哲目眦欲裂,竟本能地想要扑到嬴政身前。
千钧一发!
“项羽在此!休伤我主!”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的怒吼,压过了所有的爆炸与碎裂声!一道炽烈的、如同小型太阳般的血色光芒,自北区玄甲防卫区冲天而起,后发先至,悍然撞上了那道幽蓝光柱!
轰隆隆——!!!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启明城上空的云层彻底撕碎!强烈的光芒让白昼也为之失色!下方无数建筑剧烈摇晃,玻璃炸裂声不绝于耳。
光芒稍散,只见项羽身披玄色重甲,傲然立于格物院上空,他周身燃烧着实质般的血色气焰,那并非星纹之力,而是他自身霸道无匹的武道意志与气血的结合!他手中那柄青铜战戟嗡嗡作响,戟刃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与昆仑墟同源、却又更加暴烈的金色星纹碎影——那是他强行引动融入己身的“鼎位”星纹残余力量,结合自身霸力形成的独特防御!
他竟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扛住了那足以摧毁小半个城区的幽蓝光柱!
“噗——”项羽也喷出了一口鲜血,显然这一下硬撼对他负荷极大,但他重瞳之中的战意却燃烧得更加疯狂,“藏头露尾的东西!就这点能耐吗?!”
幽蓝光柱被阻,微微一顿,旋即,更多细小的幽蓝光束如同毒蛇般从屏障破口处钻入,袭向城市各处关键节点!
“星纹战部,听令!‘织网’阵型,拦截!”韩信冰冷的声音通过星纹网络传遍全军。
早已待命的星纹战部在钟离昧的精确指挥下,无数道银白色的星纹能量束从地面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而精密的光网,精准地拦截、偏转、消融着那些幽蓝光束。每一次拦截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巨响,整个启明城仿佛置身于一场绚烂而致命的烟花秀中。
“龙且!率黑冰台‘幽’字组,肃清潜入城内的能量残渣!”
“章邯!稳固城内秩序,启动应急输送管网,转移关键区域民众!”
“王离投影!北疆防线提高至最高警戒,防止声东击西!”
一道道命令从韩信所在的临时指挥节点发出,冷静、高效,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联邦这架战争机器的潜力瞬间激发到极致。
而此刻,白虎殿议政厅内,气氛同样紧绷。
冯劫捧着微微震颤的宪章,面色凝重如水:“外部入侵已明确,宪章授权,联邦进入全面战争状态!所有资源,优先保障防卫!”
萧何面前的算盘早已收起,他快速签署着一份份资源调令,声音沉稳:“能源核心超载供应!所有工坊生产力转向军械维护!财政署启动战时特别预算!”
张良羽扇停驻,目光穿透殿顶,仿佛看到了星空之外的敌人:“此非试探,乃绝杀之局。对方算准了陛下净化网络后的虚弱期,更动用了……能级远超常规的力量。”
刘邦一脚踩在议席上,扯开了官袍的领口,露出里面精悍的武服,他脸上再无平日的嬉笑,只有市井搏杀般的狠厉:“妈的!欺负到家里来了!老萧,打开武库!把那些压箱底的‘大家伙’给我拉出来!老子亲自带人去堵那个破洞!”
“刘季!”张良喝道,“你的职责是协调政务,稳定民心!不是逞匹夫之勇!”
“屁的民心!”刘邦回头,眼中血丝密布,“陛下在上面拼命,项大傻子在外面挡刀,韩小子在调兵遣将!你让老子在这里干坐着?老子当年提着三尺剑就能闯咸阳,现在照样能砍了那帮狗娘养的!”
“够了。”一个略显虚弱,却依旧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嬴政在公输哲和郢璇玑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入议政厅。他脸色苍白,袍袖上还沾着血迹,但腰杆挺得笔直,那双眼睛扫过众人,依旧深邃如同星海。
“陛下!”众人齐齐行礼,面露忧色。
嬴政摆了摆手,走到星图前,看着那依旧在不断涌入幽蓝光束的屏障破口,以及星图上代表敌方母舰的、正在幽荧盲区边缘缓缓显形的巨大阴影。
“内部尘埃已清,网络重归朕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至于外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星图上那巨大的阴影,嘴角竟勾起一丝冰冷而狂傲的弧度。
“刘邦。”
“臣在!”刘邦一愣,立刻应道。
“你不是要砍人吗?”嬴政指向星图上的敌方母舰,“朕,给你这个机会。”
刘邦眼睛猛地瞪大。
嬴政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张良和萧何:“子房,拟文。萧何,调配资源。冯劫,公证宪章。欧阳斯,准备战后审判条款。”
他一条条命令发出,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通知项羽,不必死守。放它们进来。”
“通知韩信,变更战术。以‘星轨干道’为引,布‘口袋阵’。”
“启动……‘龙陨’计划。”
“龙陨”二字一出,连张良和萧何都瞳孔骤缩!这是联邦最高机密防御计划之一,代价极大!
“陛下!‘龙陨’一旦启动,启明城核心区将暴露在敌方火力之下!风险太高!”萧何急声道。
“风险?”嬴政回头,看着他们,苍白的脸上那抹狂意却愈发明显,“从朕决定走出咸阳宫,向你们这些‘逆臣’发出邀约的那一刻起,我们走的,不就是一条风险最大的路吗?”
他目光扫过刘邦、张良、萧何、冯劫、欧阳斯……扫过这议政厅内的每一个人。
“旧的路,周期循环,终至腐朽。新的路,前路未知,荆棘密布。”
“今日,外敌叩关,欲亡我文明。”
“你们告诉朕——”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咳血的嘶哑,却仿佛蕴藏着整个华夏的龙吟:
“我们是该跪下去,祈求又一个循环的苟延残喘?”
“还是该站起来,告诉它们——”
“这片星海,该换一种活法了?!”
议政厅内,落针可闻。
下一刻。
刘邦猛地抽出腰间仿佛装饰用的佩剑,狠狠斩在议席上,火星四溅:“干他娘的!老子跟你干了!”
张良羽扇轻合,深深一揖:“臣,愿为陛下,执棋破局。”
萧何默默将一份早已拟好的、关于“龙陨”计划资源透支的预算案,放在了最上面。
冯劫将宪章重重合上,声音铿锵:“宪章所向,万死不辞!”
欧阳斯扶正法冠,肃然道:“审判庭,已准备好清算一切罪恶。”
嬴政看着他们,缓缓点头。他再次看向星图,看着那巨大的阴影,看着在城外星空死战不退的项羽,看着在城内纵横捭阖的韩信。
他轻轻咳嗽着,血沫星子溅在星图之上,他却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去。
“那就……”
“让它们进来。”
“朕,要在这启明城中……”
“为它们,敲响文明的丧钟!”
他的声音在议政厅内回荡,虚弱与强大,死亡与新生,在这位年轻帝王身上交织出惊心动魄的矛盾与统一。
星海之外,肃正协议的舰队,阴影已笼罩星域。
启明城内,华夏联邦的意志,于绝境中点燃烽火。
真正的决战,序幕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