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心谷内的碎石像是“死”的。不是沉睡,是彻底失去了生息——灰扑扑的,没了石头该有的质量,像是画在地上的样子,透不出半分生机。
偌大的山谷敞着口,本该有山风穿堂而过,卷起石尘,摇得崖壁上的野草沙沙作响。可这里一切都没有。空气像是不存在,空间只有一种沉沉的死寂,从四面八方向中间压过来,压得人心神郁闷,连呼吸都感觉不舒畅。
这寂静太反常了。像有人用无形的手掐住了山谷的喉咙,连风都被堵在了谷外。碎石堆里,偶尔有几片碎裂的石片,边缘圆钝得像被磨了百年,连反光都透着一股死气。没有风吹草动,没有石落声,更没有动物的嘶吼。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被这死寂吞了,整片山谷,只剩下自己一个活物,无尽的孤独感,在山谷里缓缓荡开。
一连半个月过去,沈灿觉得自己没有记错日子,哪怕是有事情拖延,也不可能到现在还不来。难道是有人故意阻止自己离开?是了,肯定是有人在其中使了绊子,只有这一种解释,才能让他心安。
一时间思绪万千,修炼也不行,难道要把自己困死在这里,除了进来时,面前这块刻着锻心谷三个字的石头做标记,路口已经消失,谷内再也没有参照物,只有无尽的迷雾,永远都走不出来。
最后沈灿试着沟通九龙镇虚鼎内的竹老,相信那老妖怪一定会知道现在的处境。可是沟通半天,神识都出不了自己的神宫。
他再次站起身体,决定用最笨的办法——走出去。
他漫无目的在谷内游走,一连走了半个月,除了无尽的迷雾,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就好像无论你如何努力,总是看不到希望一样。
望着没有边际的迷雾,害怕误入歧途太深,他决定回到原点。当他返回原来出口时,和当初回来时一样,只用了三天时间,这让沈灿有些摸不着头脑。
枯坐三日后,他决定这次走远一点。可能上次走的不够远。于是再次踏上征途。这次他一口气坚持了一个月。回来时还是用了三天时间。这让他郁闷不已,不过他确定了一件事,宗门不会派人来接他了。
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想,这次他又出去了两日,回来时依旧是用了三天。就这样他反复实验,依旧如此,无论他走出多久时间,只要超出百米距离,回到原点都要三天。
“见鬼了!”这种郁闷,只有沈灿这个当事人才能体会。
他再次回到原点,向四处察看,始终没有眉目。望着周围一切,突然安静了下来,他知道,再这样走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他来到一片石堆旁,挑了其中一块大的盘膝坐下,拿出左堂主给他的玉牌,端详着着上面“镇静”二字,左右实验,没有任何反应。最后不得不强制自己进入入定状态。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他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入定,或者说自己进入到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这一‘睡’就是三个月,神识一片混沌,也可能自己根本就没有头绪。一年,两年……。本能的意识里,让他不停推算着进来的时间。由于这里没有日出日落,所以只能凭着直觉。
随着时间推移,沈灿也不知道在此盘坐了多久。奇怪的是,他本人并没有什么变化,按道理这么久,自己的胡须应该长长了,可惜,一直到现在,还是跟进入时没有什么两样。
随着时间推移,沈灿逐渐变得麻木,只是盘膝坐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始终找不到原因。至此,从开始的怀疑,疑惑。到现在的麻木。
这天,他再次从沉睡中苏醒。连看周围一眼的欲望都没有了。额前的头发耷拉着,遮住了眼睛,只能从发丝的缝隙中,看到那些迷雾。
“你醒了!”一道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山谷里传来。给沈灿带来的不是激动,而是一阵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在这里这么久,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当他抬起头查看之时,面前的石头上,不知何时盘坐着一个老者。他正在看着自己,微微发笑,那脸上的笑容,在沈灿看来,无比的诡异。
“你是谁?”沈灿惊坐而起,口中问道。
“我是谁…我是谁…!”老者低下头,脸上表情古怪,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
“我就是我呀!”突然,他的声音像是吼出来的一样,脸上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沈灿警惕地盯着老者,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拳头上的真气,随时都可以打出去。
老者突然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踱步。“你被困在这里很久了吧,想不想出去?”老者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
他心中一动,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老者哈哈一笑,“别这么警惕嘛,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锻心谷,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灿皱起眉头,思索着老者的话,这山谷的诡异他已经深有体会,或许这老者真有办法。“什么条件?”他问道。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等你出去之后,要帮我做一件事。”
沈灿犹豫了,他不知道这老者究竟是什么来头,也不清楚那要他做的事是善是恶。然而被困在这里毫无希望,出去或许还有转机。最终,他咬了咬牙问道,“什么事?”
“敞开你的神宫,让我进去,等我找到合适的肉体,再进行夺舍,您看怎么样?”
“怎么可能?”沈灿有些愤怒,瞪着面前老者。
老者也不着急,只是平静的看着他。“我前身乃是武圣极致修为,已经修出元神,误打误撞,走到这里,才葬身此地。小子,若是你愿意,等我们出去,我收你为徒,哪怕帝境也指日可待。”
他摇了摇头,再次盘坐在石头上,不再理会老者,就这样,两人僵持着。任凭老者怎么说,他就是充耳不闻。
一晃一年时间而过,老者不厌其烦的劝导着他。
谷内实在枯燥,与其死在这里,还不如答应。渐渐的,沈灿有些心动。老者似乎察觉到了沈灿内心的变化,再次劝说起来。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说话算数。”沈灿也是豁出去了,与其这样,还不如搏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