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铁骑遮云(二)(1 / 1)

苍梧重装步兵开始推进。

这些步卒披双层铁甲,持丈二长戟,缓缓压向柔然骑阵侧翼。

郁闾穆牙龈咬出血腥味。

“元宗!”他扭头嘶吼,“带你的人从东侧绕过去!务必接应到秃发浑与菴罗辰!”

“末将领命!”元宗虽只是个亲卫长,却也是阿那瑰特意帮次子挑的,比之一般猛将,毫不逊色。

郁闾穆握紧弯刀,领着三千狼师,直扑逼近的重装步兵。

不得不战!

元宗的两万骑终于绕过主战场,眼前豁然开朗。

马鬃坡就在三里外。

坡下洼地里,秃发浑和菴罗辰两部残兵已不足八千,人困马乏,阵型涣散,见到援军旗号,发出阵阵欢呼声。

“快!冲进去接应!”元宗慌忙下令。

柔然骑兵如洪流灌入洼地,与残兵汇合。

秃发浑和菴罗辰浑身浴血,嘴唇却白得可怕,“二殿下…二殿下真的来救我们?”

回忆起昨夜的冲撞,二人羞愧难当。

事到如今,沈承烁的计策已暴露无遗,他们俩是第一个鱼饵,用来引出二人身后的私军,而私军又是第二个鱼饵,用来钓出柔然二皇子。

若应对有误,左翼或将全军覆没,白霫都督部亦会尽数落入苍梧之手。

“别废话,随我杀出去!”元宗厉喝,“大营在东,全军向…”

话音未落,四面战鼓轰然擂响。

原本因左右虞候军退去而空荡荡的坡地两侧,突然竖起无数旌旗。

苍梧步卒从草丛中现身,盾墙如林立;突厥轻骑从丘后涌出,弓弦似满月。

“草!阴魂不散!”菴罗辰破防大骂!

元宗脸色泛黑,却知此刻不能乱,“结圆阵!盾牌在外,伤者居中,向东突围!”

三脉柔然军合兵近三万,化作一头受伤的巨兽,朝着大营慢慢蠕动,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箭雨自前后左右泼来,钉在盾牌上仿佛冰雹砸瓦。

联军步卒并不强攻,只以长矛伸出盾隙乱捅,捅倒一个,阵型便塌一块。

突厥轻骑留在外围游弋,寻找着圆阵转动时的破绽。

半个时辰,挪了不到一里,尸骸却铺了一路。

秃发浑左肩中箭,箭杆还颤巍巍插着。

菴罗辰的战马倒毙,他徒步挥刀,刀口已崩。

元宗头盔不知何时飞了,额角血流如注,糊住半只眼睛。

“撑住”他强撑道:“二殿下一定会”

北面喊杀声渐近!

郁闾穆的中军主力,竟真的撕开了包围圈,赶到了!

郁闾穆亲率两千余骑最先杀入战场,联军纷纷退避,任他冲进圆阵!

“二殿下!”秃发浑泪水簌簌而下,翻身下马,单膝砸地,“末将无能,累及大军”

郁闾穆大口喘着粗气,缓缓抬手,“起来,此战之过,在我。”

“二殿下…”菴罗辰喉头滚动,各种情绪在心中叠加。

郁闾穆叹息道:“不必多言。”

他环顾四周,中军三万人马此时只剩万余,且人人带伤,右翼情况不明,但想来不会更好。

罢了…

“加上我的人,四万多…”郁闾穆坚决道:“回大营,十里外自有援兵接应!”

柔然军重新整队,伤者夹在阵中,尚有战力者列于外围。

沈承烁带领追兵逼近,随即勒住缰绳,笑道:“二殿下这是要逃?咱们可还没分出胜负呢。”

郁闾穆转身回望,故作轻松道:“王爷莫要激我,不好使。”

沈承烁接过身后武者用气机烫红的匕首,抵在肩膀处的伤口上,顿时升起袅袅白烟,还伴随着皮肉烧灼的味道。

做完这些,他又道:“不是激你,而是二殿下灰溜溜地回去,怕是有碍名声。”

郁闾穆哈哈大笑,“能杀出苍梧秦王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足以自傲。谁敢笑我,让他自己来战场上试试?”

沈承烁沉默不语,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马鞍。

郁闾穆清了清嗓子,“王爷,三脉汇合,你再想吞下我等,恐没那么容易,不如你我双方就此退去,日子还长,机会多的是。”

“话虽如此…”沈承烁纠结道:“可奈何本王是个急性子。这样如何?咱们再冲一次,若取不下二殿下首级,本王便放尔等离去。”

郁闾穆眯起眼睛,“王爷,您一把年纪了,怎地还学年轻人耍赖呢?况且今日之战,您又没输。”

沈承烁呵呵道:“于二殿下而言,跟本王打个平手,是荣耀,但对本王来说,丢人就丢大喽。”

柔然阵型依旧在缓缓推进。

郁闾穆打定主意,不管对方讲什么,一概不理,联军士气正盛,他没必要往枪口上撞。

当下战场离柔然大营较远,真热血上头再打起来,得不偿失。

“王爷,你一直跟着我,最多也就是发发牢骚,于大局无益。”

秃发浑欲插话,却被郁闾穆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沈承烁不为所动,随意道:“二殿下勇猛无双,调动数万大军如臂使指,着实令人钦佩。”

“本王有个问题,不知能否劳烦二殿下解答?”

郁闾穆没搞清楚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还是道:“王爷尽管问。”

沈承烁策马缓行,“若你我双方调换位置,由二殿下破阵,可有什么好办法?”

郁闾穆眉头微皱。

“王爷既然问了,我便直言。”

“眼下我四万余众结圆阵东移,看似笨拙,实则是最稳妥的选择。”郁闾穆声音平静,“兵力汇聚,则防御厚度大增。盾牌在外可挡箭雨,长矛林立可拒骑兵,内圈弓手可还击袭扰之敌。”

“此阵弱点有三:其一,机动全失,日行不过三十里;其二,指挥困难,各部难以协同变阵;其三,若被重兵合围,粮草水源断绝,不攻自破。”

他顿了顿,“但王爷此刻手中,并无足够兵力完成合围。我军虽疲,却抱成一团,王爷若强攻,必付出惨重代价。”

郁闾穆目光骤然锐利,“换成我是王爷,必将选一支精锐,汇聚力量于一点,如锥凿石,强行撕开一道缺口。”

沈承烁抚掌而笑,“不愧是被阿那瑰寄予厚望之人。”

郁闾穆心头一紧。

沈承烁打了个响指,“但是本王…也有不必付出太多代价,就能破阵的法子。”

地面开始颤动,仿佛大地脏腑在轰鸣。

所有柔然将士都怔住了,齐齐望向西坡。

坡顶,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黑线缓缓下移,逐渐显出轮廓,是骑兵,却不同于草原见过的任何骑兵。

人披玄铁重铠,马覆鳞甲,只露眼孔。马是肩高近六尺的巨驹。

骑卒手持一丈八尺长槊,槊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最前方大旗展开:

独孤!

郁闾穆呼吸停滞而不自知,独孤照的玄甲重骑?怎么会出现在左翼战场?不应该在狼山吗?

坡顶老将没有给他过多时间思考。

两万重骑平举长槊,槊尖垂下,铁蹄踏地声从闷雷化作天崩!

“凿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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