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万大军涌出大营,直扑西南。
左翼两万由郁闾穆的亲卫长元宗统领,右翼两万交予了汗庭老将翊律,中军三万则跟着柔然二皇子全数压上。
不是决战!
郁闾穆咬着后槽牙重复这四个字,此番出动,只为救人,绝不缠斗!
可当他抬眼望向对面联军本阵时,心头猛地一沉!
那匹四蹄踏雪的黑龙驹载着沈承烁直奔阵前,丈二点钢枪斜拖在地,枪尖刮过草皮,带起一溜土烟。
“疯子。”郁闾穆骂了一句,“沈家人脑子都有病!”
他亲冒锋矢,是希望借此挽回人心,而沈承烁呢?吃饱了撑的?
柔然骑兵刚刚抵近,左右虞候军外围立刻前压列阵,弩手三叠如梯;突厥莫贺率本部轻骑开始向侧翼迂回;远处,更多的人马正朝着马鬃坡合拢。
郁闾穆背脊窜起寒意。
“快!”他双腿一夹马腹,“传令左右翼,不必接战,绕过去!中军随我直冲坡口!”
必须得在口袋扎紧前,撕开一道缝!
最先撞上苍梧铁壁的是右翼。
翊律的两万骑宛若洪峰般卷向苍梧突厥联军,却在二百步外被漫天箭雨浇了个透心凉。
弓弩手轮番抛射,箭矢落点密集,冲锋队列里绽开一朵朵血花。
老将到底是老将,翊律令旗一挥,前队散开呈雁翅,以游骑攒射应对。
同时,他亲率三千精骑斜插,试图从阵角薄弱处凿进去。
也…确实凿动了…
中原突厥联军似乎准备不足,被强行撞开了个三丈宽的口子。
翊律喜上眉梢,催马便入!
入瓮…
地面轰然塌陷,前排百余骑连人带马坠落深坑。
坑底木桩交错,惨叫声短促如刀切。
后续骑兵收势不及,跌撞推挤下,阵型难免大乱。
两侧盾墙这时才合拢,长矛疯捅,更致命的是,阿史那莫贺率领的突厥轻骑鬼魅般杀出,弯弓专射人马无甲处。
右翼瞬间成了绞肉坑。
中军战场,郁闾穆看得眼角欲裂,却不敢停。
三万精锐已冲至联军本阵前四百步。对面弩车开始嘶吼,手臂粗的弩枪犁过骑兵阵列,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那弩枪像是阎王点卯,特意挑选旗官、百夫长射杀。
但柔然骑阵仍在推进。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郁闾穆瞳孔骤缩。
那面玄黑王旗下,单骑突出,沈承烁竟一个人迎了上来!
黑龙驹四蹄腾空踏云,马背上的男子仿佛战神降世,“杀!”
身后五百黑甲亲卫齐声暴喝,随即在沈承烁两侧展开。
这些亲卫结阵而行,盾在前,矛在侧,弩居后,竟是以步对骑的冲锋阵型。
郁闾穆一愣,然后狞笑,“区区五百步卒,也敢挡我三万铁骑,沈承烁,你自己找死,休要怪我!”
第一排骑兵撞上盾墙,战马哀鸣倒地,但后排骑兵源源不断,盾墙开始动摇。
沈承烁想起了楚都那一战,他手下也是五百人…
三息。
只需三息!
郁闾穆想杀他,他又何尝不想杀郁闾穆!
柔然骑兵已突破第一道盾墙,第二排亲卫立刻顶上,以血肉之躯硬扛铁骑冲势。
就在此时,联军本阵中,忽然升起两道身影。
一人青衫飘飘,冯虚御风,每一步落下,脚底便生出一朵气莲。
另一人黑袍烈烈,身形闪烁不定。
青衫客来自中原岭南剑冢,名唤谢观澜。黑袍人则是突厥供奉,人称“鬼师”摩多罗。
两人同时出手。
谢观澜并指如剑,凌空一划。一道青色剑气似长虹贯日,横斩柔然骑阵前端。
三十余骑兵拦腰而断,血雾爆开。
摩多罗更是诡谲。他双手结印,地面蓦地涌出黑雾,雾中伸出无数骷髅手臂,抓住马蹄便往下拖。
郁闾穆暗叫不好,拨转马头,舍了沈承烁,继续朝着马鬃坡冲去。
他身后三名大宗师冲天而起!
一人使双刀,刀光如蝶翻飞;一人持链锤,锤头大如斗瓮;最后是个枯瘦老者,赤手空拳,掌心隐有雷光。
“一品对一品,这才像话。”谢观澜轻笑,身形一晃便至使双刀的武者面前,屈指弹在刀身上。
岭南剑冢在中原江湖名声不显,但若步入了小宗师境界,都会略有耳闻。
理由无他,岭南剑冢虽每代只有一位传人,但个个都是一品大宗师!
换言之,只要被剑冢选中,最次也能成就雷躯境界。
数年前,谢观澜曾偶遇过一位很有意思的年轻人,他隐瞒身份,陪着对方游历了一段时间。
那年轻人堪称“金枝玉叶”之体,未修内功心法,竟一路高歌猛进,距二品仅一线之隔。
期间,谢观澜多次诱惑对方转投自己门下,可全被拒绝了,无奈,他选择告辞离去,实则暗中跟随,想探探对方的底细。
如果真的没有师承,打晕带走便是,强扭的瓜甜不甜另说,尝总归是要尝一尝的;万一有师承…也无妨,岭南剑冢和许多大派交情匪浅,他谢观澜的面子不够,师父的面子也该够了;至于小门小派,没资格跟他讨价还价!
那年轻人一路北上,除了喜欢钻山探洞外,也没什么其余爱好。
谢观澜对此大为欣慰,感慨此子心性,简直天生契合剑冢,直到对方有次气急,朝着一块青石咆哮:“你妈的!到底该怎么出去啊?!”
谢观澜方才醒悟,原来是迷路了么?
之后,谢观澜眼睁睁看着对方回到京城,大摇大摆进了皇宫…这二流子一样的性格,居然是某位皇子皇孙?
现在,再想收徒,人家怕是瞧不上喽。
铛!
双刀齐断。那柔然武者虎口崩裂,尚未回神,谢观澜一掌印在了他胸口。
柔然武者向后倒飞,半空中喷出血虹。
摩多罗对上持链锤的武者。
黑雾化作巨蟒缠住链锤,一拉一扯,摩多罗已欺近身前三尺,枯瘦手掌按在他天灵盖上。
头颅当场爆开!
最后一名枯瘦老者见状,转身便逃,但谢观澜更快,剑气后发先至,洞穿老者后心。
沈承烁等的就是这一刻。
“擂鼓!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