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遁。
意料之中的把戏。
林昭没生气,只是淡淡道:
“既然王大人病了,那就不用去探望了。本官赶时间,开库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刘全嘿嘿一笑,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哗啦啦作响。
“林大人,这边请。尚书大人特意交代了,您要的三千套甲胄和兵器,都在这丁字号库房里存着呢,早已备好了。”
一行人绕过前面几座修缮得气派宏大的库房,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位于角落里的低矮库房前。
这库房看着有些年头了,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门缝里还长着几根枯黄的杂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凉。
“开!”
刘全一声吆喝。
几个差役上前,费力推开那两扇吱嘎作响的大门。
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呛得许之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等灰尘散去,看清里面的景象,秦铮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只见那昏暗的库房里,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座座小山,全是锈迹斑斑的废铁和烂布。
“这就叫备好了?”
许之一气得浑身发抖,从地上捡起一把断刀,稍微用了点力,那刀身竟然直接在他手里酥成了两截。
“这玩意儿别说杀鞑靼人,拿去切菜都嫌钝!”
刘全揣着手,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许先生这话就不对了。”
刘全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里藏着软钉子。
“林大人在朝堂上要的是旧甲胄。既然是旧的,那自然有磨损。”
“尚书大人说了,咱们兵部也不富裕,好的都紧着京营和边军用了,这已经是尽力给林大人凑出来的了。”
他转头看向林昭,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林大人,您是有大本事的人,这点小瑕疵,想必难不倒您吧?要是实在看不上……嘿嘿,那就没办法了,库里按规矩,只能给您调拨这些。”
拿规矩压人?
林昭没看那些破铜烂铁,只是伸手在鼻尖扇了扇,像是要赶走那股难闻的霉味。
“刘主事。”
林昭转过身,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和煦的笑意。
“兵部确实不容易,这么些破烂攒着也是占地方,王尚书能想着清给我,也算是持家有道。”
刘全一愣。
这反应不对啊。
这小子不是号称朝堂上的刺头吗?怎么今儿个这么好说话?
“大人体谅就好,体谅就好。”
刘全松了口气,心里暗骂这小子也是个银样镴枪头,嘴上却道,“既然大人没意见,那下官这就让人造册交接?”
“不急。”
林昭抬手制止了他。
他脚尖踢了踢脚边一个烂得看不出模样的盾牌,发出一声闷响。
“这些东西,既然是王尚书的一片心意,我照单全收。”
“不过……”
林昭语气一转,抬眼望向远处那几座锁着巨大铜锁、大门紧闭的气派库房。
那是甲字号和乙字号库房。
是存放京营精良装备的重地。
“我这人有个毛病,收了人家的礼,总得回点什么。”
林昭慢慢地走向刘全,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刘主事,你刚才说,库里就这点存货?”
刘全被他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是……是啊。剩下的都是京营的备用物资,那是万万动不得的。”
“备用物资?”
林昭走到刘全面前,停下,距离近到刘全能看清少年眼底的寒霜。
“我怎么听说,甲字库里存着三千把刚从工部送来的斩马刀?乙字库里还有五千张神臂弓的备用弦?”
刘全脸都白了,声色俱厉地掩饰心虚。
“你……你怎么知道?这可是军事机密!林昭,你敢刺探军情?!”
林昭笑了,笑容里透着血腥气。
“刘主事,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现在是北境修造宣抚使,手里拿的是尚方宝剑,领的是皇差。”
“我要去大同,那是去给大晋拼命,给万岁爷修脸面。”
“你给我一堆烂铁,让我的人去送死,那就是在打万岁爷的脸。”
“秦铮!”林昭突然厉喝一声。
“在!”
秦铮一步跨出,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带着人,把这丁字库给我封了!这里的每一片烂甲,每一根朽木,都给我装车!”
刘全听到这话还以为林昭认怂了,刚想冷笑,却听林昭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把这些破烂全部拉到午门外,堆在金水桥边上!”
“再竖个牌子,写上几个大字——”
“兵部尚书王毅,资敌卖国,以此物抗虏!”
刘全魂都快飞了,腿一软,差点跪下。
“使不得!使不得啊林大人!这要是堆在午门,那就是要了下官的命啊!王尚书也得被扒了皮啊!”
这要是真让皇帝看见这堆破烂,再扣上个资敌的帽子,兵部上下谁都别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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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低头看着满脸冷汗的刘全,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想要命?”
“行啊。”
林昭把手里的暖炉递给秦铮,腾出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那是尚方宝剑。
他指了指远处那座大门紧闭的甲字号库房。
“钥匙。”
刘全哆嗦着,牙齿打颤:“那……那是给神机营备的……没尚书大人的手令,下官若是给了,也是死罪……”
“给了,王毅会杀你。”
林昭“锵”的一声,拔剑出鞘半寸,寒光刺痛了刘全的眼睛。
“不给,我现在就杀你。”
“你可以赌一把,是王毅的刀快,还是我手里的尚方宝剑快。”
“我数三声。”
林昭竖起一根手指。
“一。”
“二。”
还没数到三,刘全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横竖是死,先活过眼前这一刻再说!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串金灿灿的钥匙,哭丧着脸递了过去。
“给……给您!都给您!林大人,您可千万别去午门啊!”
林昭一把接过钥匙,在手里抛了抛,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转身,把钥匙扔给早就两眼放光的许之一。
“老许,去挑。”
林昭拍掉衣袖上沾着的雪沫,脸上露出混不吝的坏笑。
“记住我的话。”
“只要是铁做的,带刃的,能杀人的,哪怕是门上的铜钉,也给我撬下来带走!”
“既然兵部不给,那老子就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