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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纪七十八(公元895年-896年)(1 / 1)

乾宁二年乙卯年(公元895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幽州几万军民打着旌旗、举着伞盖,奏着乐、唱着歌迎接李克用进入节度使府舍;李克用命令李存审、刘仁恭率领军队去平定管辖的州县。

癸未日,朱全忠派遣部将朱友恭围攻兖州,朱瑄从郓州率领军队、携带粮草前去援救,朱友恭设下埋伏,在高梧打败朱瑄的军队,把粮草全部夺走,还生擒了河东将领安福顺、安福庆。

己巳日,朝廷任命给事中陆希声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希声是陆元方的五世孙。

壬申日,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去世,军中将士请求任命王重荣的儿子、行军司马王珂暂时代理留后事务。王珂其实是王重盈的哥哥王重简的儿子,被王重荣收为养子。

杨行密上奏表列举朱全忠的罪状,请求联合易定、兖州、郓州、河东的军队讨伐他。

董昌准备称帝,召集将领僚佐商议这件事。节度副使黄碣说:“如今唐朝皇室虽然衰微,但上天和百姓还没有厌弃它。齐桓公、晋文公都是辅佐周天子才成就了霸业。大王您从田间崛起,蒙受朝廷的厚恩,官位升到将相,富贵到了极点,为什么要突然做这种招致灭族的事呢!我黄碣宁肯做忠臣而死,也不愿做叛逆而生!”董昌大怒,认为黄碣蛊惑人心,把他斩杀,还把他的头颅扔进厕所里,骂道:“你这个奴才贼子辜负我!大好的圣明时代,三公的职位你不想要,反倒先要找死!”又把黄碣全家八十口人全部杀死,埋在同一个土坑里。董昌又去问会稽县令吴镣的意见,吴镣回答说:“大王您不当名副其实的诸侯来传给子孙后代,反倒要做假天子来招致灭亡吗!”董昌又把吴镣满门抄斩。董昌再对山阴县令张逊说:“你治理地方很有才干,我非常清楚,等我当了皇帝,就任命你掌管御史台。”张逊说:“大王您从石镜镇起家,在浙东建立节度使的功业,荣华富贵快二十年了,何苦要效仿李锜、刘辟那样的叛逆行径呢!浙东地处海边偏僻之地,管辖的虽然有六个州,但大王您如果称帝,这些州肯定不会服从,您只能困守一座孤城,被天下人耻笑啊!”董昌又杀了张逊,对人说:“没有这三个人,就没人敢违抗我了!”二月辛卯日,董昌穿上皇帝的兖衣、戴上皇冠,登上子城门楼,登基称帝。他把所有的祥瑞之物都陈列在庭院里给众人看。在此之前,咸通末年,吴越一带流传谣言说山里有一只大鸟,长着四只眼睛、三只脚,叫声像是“罗平天册”,见到这只鸟的人就会遭殃,民间有很多人画这只鸟的画像来祭祀。等到董昌篡位称帝,就说:“这只鸟就是我的祥瑞鹡鷟。”于是自称国号为大越罗平国,改年号为顺天,把城楼命名为天册楼,命令下属称呼自己为“圣人”。董昌任命前杭州刺史李邈、前婺州刺史蒋瑰、两浙盐铁副使杜郢、前屯田郎中李瑜为宰相。又任命吴瑶等人都为翰林学士、李畅之等人都为大将军。董昌送信给钱镠,告诉他自己暂且登上罗平国皇帝位的事,任命钱镠为两浙都指挥使。钱镠回信给董昌说:“与其关起门来做天子,让家族和百姓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不如打开门来做节度使!你现在及时悔改,还来得及!”董昌不听,钱镠于是率领三万军队开到越州城下,到迎恩门拜见董昌,行两次跪拜礼后说:“大王您身兼将相的职位,为什么要舍弃安稳的处境去冒风险呢!我率领军队来到这里,是为了等大王您改过自新。如果朝廷下令派将领出兵讨伐,就算大王您不顾惜自己,乡里的百姓有什么罪过,要跟着大王您被灭族呢!”董昌害怕了,送给钱镠二百万犒军钱,把带头谋划称帝的吴瑶以及几个巫师交给钱镠,并且请求向皇帝请罪。钱镠率领军队返回,把这件事的情况上奏给朝廷。

王重盈的儿子、保义节度使王珙,晋州刺史王瑶出兵攻打王珂,上奏表说王珂不是王家的亲生儿子。他们又写信给朱全忠,说:“王珂本来是我们家的奴仆,不应该继承节度使的职位。”王珂也上奏表为自己辩解,并且向李克用求救。皇帝派遣宦官传旨劝解他们。

皇帝看重李溪的文才学问,乙未日,再次任命李溪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

己酉日,朱全忠率领军队驻扎在单父,作为朱友恭的声援。

李克用上奏表请求任命刘仁恭为卢龙留后,留下军队驻守幽州;壬子日,李克用返回晋阳。

妫州人高思继兄弟,有军事才干,被燕地百姓信服,李克用任命他们都为都将,分别掌管幽州的军队;他们手下的士兵,都是山北的豪杰之士,刘仁恭对他们心存忌惮。过了一段时间,驻守幽州的河东军队横暴扰民,高思继兄弟依法制裁他们,杀了很多人。李克用大怒,责备刘仁恭,刘仁恭声称是高氏兄弟做的,李克用就把高思继兄弟都杀了。刘仁恭想要收买燕地百姓的心,又把高思继的几个儿子安置在自己的营帐下,优厚地安抚他们。

崔昭纬和李茂贞、王行瑜勾结很深,他刺探到皇帝的过失、朝廷的机密事务,全都告诉李茂贞和王行瑜。邠宁节度副使崔鋋,是崔昭纬的族人,李溪再次入朝担任宰相,崔昭纬让崔鋋告诉王行瑜说:“以前任命你为尚书令的诏令已经下发了,却被韦昭度阻止,现在他又引荐李溪做同僚,两人一起迷惑皇上的视听,恐怕又会发生杜太尉那样的事。”王行瑜于是和李茂贞一起上奏表,说李溪是奸邪小人,韦昭度没有担任宰相的才能,应该罢免他们的职务,让他们做没有实权的散官。皇帝回复说:“行军打仗的事,我会和藩镇商量;至于任命宰相,应当由我做主。”王行瑜等人还是不停地奏请议论,三月,李溪再次被罢免,改任太子少师。

王珙、王瑶请求朝廷任命河中节度使,朝廷下诏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以同平章事的身份,充任护国节度使;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王抟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李克用上奏表说王重荣对国家有功劳,请求朝廷赐给王珂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王珙用丰厚的财物结交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三位节度使,他们轮番上奏表说王珂不是王家的儿子,请求任命王珂为陕州刺史、王珙为河中节度使。皇帝告诉他们之前已经答应了李克用的奏请,没有准许他们的请求。

朝廷加封王镕兼任侍中。

杨行密乘船渡过淮河来到泗州,泗州防御使台蒙把供应的营帐装饰得十分华丽,杨行密很不高兴。杨行密出发之后,台蒙在他的卧室里发现了一件打了补丁的衣服,赶紧派人骑马把衣服送还给杨行密。杨行密笑着说:“我小时候家境贫寒,不敢忘记根本。”台蒙听了十分惭愧。杨行密攻打濠州,攻克了城池,生擒了刺史张璲。杨行密的士兵掳掠到一个徐州姓李人家的孩子,才八岁,杨行密收养他做养子,杨行密的长子杨渥很憎恶这个孩子;杨行密对他的部将徐温说:“这个孩子的资质体态、心性见识,都和别人很不一样,我预料杨渥一定不能容纳他,现在把他赐给你做儿子吧。”徐温给这个孩子取名叫徐知诰。徐知诰侍奉徐温,勤奋孝顺超过了徐温的亲生儿子们。他曾经犯了过错被徐温责罚,徐温鞭打他之后把他赶走;等到徐温回来,徐知诰在门口迎接跪拜。徐温问:“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徐知诰哭着回答说:“儿子离开了父母,还能去哪里呢!父亲生气的时候就回到母亲身边,这是人之常情啊。”徐温因此更加疼爱他,让他掌管家里的事务,家里的人没有一句怨言。徐知诰长大后,喜欢读书,擅长射箭,见识和气度都很出众。杨行密常常对徐温说:“徐知诰是个俊杰,各位将领的儿子都比不上他。”丁亥日,杨行密率军包围寿州。

皇帝因为京城郊区有很多盗贼,甚至有翻越宫墙进入皇宫或者侵犯皇陵的人,想要让宗室亲王率领军队巡逻警戒,又想派他们到各地去安抚藩镇。朝中宦官和朝官中掌权的大臣担心这样做对自己不利,纷纷上奏表劝谏。皇帝迫不得已,夏季四月,下诏把这些打算全部取消。

朝廷因为董昌曾经有频繁进贡的功劳,认为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像是得了疯病,下诏赦免了他的罪过,准许他辞官回家。

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希声被罢免,改任太子少师。

杨行密包围寿州,没能攻克,准备撤军返回;庚寅日,他的部将朱延寿请求再去攻打一次,一鼓作气攻克了寿州,生擒了刺史江从勖。杨行密任命朱延寿暂时代理寿州团练使。没过多久,几万汴州军队攻打寿州,寿州城里兵力稀少,官吏百姓都惊慌恐惧。朱延寿规定,军中每面旗帜配备二十五名骑兵。他命令黑云都队长李厚率领十旗的兵力攻打汴州军队,没有取胜;朱延寿准备斩杀李厚,李厚说敌众我寡难以抵挡,请求增加兵力再次出战,要是还打不赢就甘愿受死。都押牙汝阳人柴再用也为他求情,朱延寿于是又给他增加了五旗的兵力。李厚拼死作战,柴再用带兵相助,朱延寿率领全军趁机进攻,汴州军队大败逃走。李厚是蔡州人。杨行密又派遣军队袭击涟水,攻克了这座城。

钱镠上奏表说董昌犯了篡位叛逆的大罪,不能赦免,请求率领本道的军队讨伐他。

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韦昭度以太保的身份退休。

戊戌日,朝廷任命刘建锋为武安节度使。刘建锋任命马殷为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

杨行密派遣使者去见钱镠,说董昌已经改过自新,应该赦免他;又派遣使者去见董昌,让他赶紧向朝廷进贡。

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派遣部将史俨、李承嗣率领一万骑兵火速进入郓州,朱友恭率军撤回汴州。五月,朝廷下诏削夺董昌的官职爵位,委派钱镠讨伐他。

起初,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没有得到批准,因此怨恨朝廷。京城郊区有八支镇兵,隶属于左、右神策军。合阳镇靠近华州,韩建请求统领这支军队;良原镇靠近邠州,王行瑜请求统领这支军队。宦官说:“这是天子的禁军,怎么能给你们呢!”王珂、王珙争夺河中节度使的职位,王行瑜、韩建以及李茂贞都为王珙求情,没能成功,都感到很羞耻。王珙派人告诉三位节度使说:“王珂拒不接受朝廷派来的继任者,还和河东结为姻亲,一定会对各位不利,请你们出兵讨伐他。”王行瑜派他的弟弟、匡国节度使王行约攻打河中,王珂向李克用求救。王行瑜于是和李茂贞、韩建各自率领几千精锐士兵入朝,甲子日,他们率军抵达京城,街市上的百姓都四处逃窜躲藏。皇帝驾临安福门等待他们,三位节度使率领军队全副武装,在门下行跪拜舞蹈的礼仪。皇帝走到栏杆前,亲自责问他们说:“你们不上奏请示、等待批复,就擅自率领军队进入京城,你们的意图是想干什么?如果你们不想侍奉我,今天就请允许我退位,给贤能的人让路!”王行瑜、李茂贞吓得直流汗,说不出话来,只有韩建大致陈述了入朝的原因。皇帝设宴招待三位节度使,三位节度使上奏说:“宦官和朝官之间相互结成朋党,败坏扰乱朝政。韦昭度讨伐西川决策失误,李溪担任宰相,不符合众人的心意,请皇上诛杀他们。”皇帝没有答应。当天,王行瑜等人在都亭驿杀死了韦昭度、李溪,又杀死了枢密使康尚弼以及几名宦官。他们又说:“王珂、王珙是嫡子和庶子的名分不分,请皇上任命王珙为河中节度使,把王行约调到陕州,把王珂调到同州。”皇帝都答应了他们。起初,三位节度使谋划废掉皇帝,拥立吉王李保为帝;到这个时候,听说李克用已经在河东起兵,王行瑜、李茂贞各自留下两千士兵守卫京城,和韩建都辞别皇帝返回镇所。朝廷把户部尚书杨堪贬为雅州刺史。杨堪是杨虞卿的儿子,韦昭度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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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崔胤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河东节度使的进奏官薛志勤扬言说:“崔公虽然品德高尚,但让他取代王珂,不如让光德坊的刘公担任,刘公对我们主公更亲厚。”光德坊的刘公,指的是太常卿刘崇望。等到三位节度使入朝,听到了薛志勤的话,就把刘崇望贬为昭州司马。李克用听说三个藩镇的军队进犯京城,当天就派遣十三名使者征发北方部族的军队,约定下个月渡过黄河进入潼关。

六月庚寅日,朝廷任命钱镠为浙东招讨使;钱镠再次出兵攻打董昌。

辛卯日,朝廷任命前均州刺史孔纬、绣州司户张浚同为太子宾客。壬辰日,任命孔纬为吏部尚书,恢复他的官阶爵位;癸巳日,任命孔纬为司空,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命张浚为兵部尚书、诸道租庸使。当时孔纬住在华州,张浚住在长水,皇帝因为崔昭纬等人勾结藩镇、结党倾轧,想要得到正直敢言的大臣,所以破格重用孔纬、张浚。孔纬因为身患疾病,被人用轿子抬到京城,拜见皇帝时,哭着坚决推辞相位;皇帝没有准许。

李克用大举出动蕃族、汉族的军队向南进发,上奏表说王行瑜、李茂贞、韩建率领军队进犯京城,残害朝中大臣,请求讨伐他们;又向三个藩镇发布檄文,王行瑜等人十分恐惧。李克用的军队抵达绛州,刺史王瑶关闭城门抵抗;李克用率军进攻,十天后攻克了绛州。李克用在军营门口斩杀了王瑶,杀死了城里一千多名抵抗的人。秋季七月丙辰日初一,李克用抵达河中,王珂在路上迎接拜见他。

匡国节度使王行约在朝邑被打败,戊午日,王行约放弃同州逃走,己未日,逃到京城。王行约的弟弟王行实当时担任左军指挥使,率领手下和王行约一起在西市大肆抢掠。王行实上奏说同州、华州已经失守,沙陀军队快要到了,请皇帝前往邠州避难。庚申日,枢密使骆全瓘上奏请求皇帝前往凤翔避难。皇帝说:“我收到了李克用的奏表,他的军队还驻扎在河中。就算沙陀军队到了这里,我也有办法应对,你们只要各自安抚好自己的军队,不要让人心动摇。”

右军指挥使李继鹏,是李茂贞的养子,原本姓名叫阎珪,他和骆全瓘谋划劫持皇帝前往凤翔。中尉刘景宣和王行实知道了这个阴谋,想要劫持皇帝前往邠州。孔纬当面斥责刘景宣,认为皇帝不能轻易离开皇宫。临近傍晚时,李继鹏接连上奏请求皇帝出宫避难,于是王行约率领左军攻打右军,在宫殿楼前展开激烈战斗,负责守卫的侍卫士兵也被卷入其中。李继鹏又派人放火烧毁宫门,浓烟火焰遮蔽了天空。当时有盐州六支军队驻扎在京城,向来被左、右两军忌惮,皇帝急忙下令征召他们入宫护卫;盐州军队赶到后,左、右两军都撤退逃走,分别返回邠州和凤翔。京城里面陷入大乱,到处都在抢劫掠夺,皇帝和各位亲王以及亲近的人逃到李筠的军营里,护跸都头李居实率领军队随后赶到。

有人传言王行瑜、李茂贞打算亲自来迎接皇帝,皇帝害怕被他们逼迫,辛酉日,率领李筠、李居实两支军队自卫,从启夏门出宫,直奔南山,在莎城镇留宿。跟随皇帝车驾逃难的士人百姓有几十万人,等走到谷口时,中暑而死的人有三分之一;夜里,这些人又遭到盗贼的抢掠,哭声震动山谷。当时朝中百官大多来不及跟随皇帝,只有户部尚书、判度支及盐铁转运使薛王李知柔最先赶到,皇帝命令他暂时代理中书省事务以及置顿使。

壬戌日,李克用率军进入同州。崔昭纬、徐彦若、王抟赶到莎城。甲子日,皇帝转移到石门镇留宿,命令薛王李知柔和知枢密院刘光裕返回京城,安排皇宫的守卫事宜。丙寅日,李克用派遣节度判官王瑰上奏表向皇帝问安。丁卯日,皇帝派遣内侍郗廷昱带着诏书前往李克用的军营,命令李克用和王珂各自派遣一万骑兵一同赶赴新平。又下诏命令彰义节度使张鐇率领泾原军队控制凤翔的要道。

李克用派遣军队攻打华州;韩建登上城楼呼喊说:“我对李公您从来没有失礼,为什么要攻打我?”李克用派人对他说:“你身为臣子,却逼迫驱逐天子,你要是算有礼的,那还有谁是无礼的呢!”正好郗廷昱赶到,说李茂贞率领三万军队抵达盩厔,王行瑜率领军队抵达兴平,都想要迎接皇帝的车驾,李克用于是解除对华州的包围,把军营转移到渭桥。

朝廷任命薛王李知柔为清海节度使、同平章事,仍然暂时代理京兆尹、判度支,充任盐铁转运使,等皇帝回京后再前往镇所赴任。

皇帝在南山住了十几天,跟随车驾避乱的士人百姓每天都惊慌地互相传告说:“邠州、岐州的军队打过来了!”皇帝派遣延王李戒丕前往河中,催促李克用进军。壬午日,李克用从河中出兵。八月,皇帝派遣供奉官张承业前往李克用的军营。张承业是同州人,多次奉命出使李克用那里,于是留下来担任李克用的监军。己丑日,李克用进军到渭桥,派遣部将李存贞担任前锋;辛卯日,攻克永寿,又派遣史俨率领三千骑兵前往石门护卫皇帝。癸巳日,派遣李存信、李存审会同保大节度使李思孝攻打王行瑜的梨园寨,生擒了王行瑜的部将王令陶等人,送到皇帝的驻地。李思孝本来姓拓跋,是李思恭的弟弟。李茂贞感到害怕,斩杀了李继鹏,把他的头颅送到皇帝的驻地,上奏表请罪,并且派遣使者向李克用求和。皇帝再次派遣延王李戒丕、丹王李允晓谕李克用,让他暂且赦免李茂贞,联合兵力讨伐王行瑜,等消灭了王行瑜之后,再和他商议处置李茂贞的事。并且命令两位亲王拜见李克用,认他为兄长。

朝廷任命前河中节度使崔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戊戌日,朝廷削夺王行瑜的官职爵位。癸卯日,任命李克用为邠宁四面行营都招讨使,保大节度使李思孝为北面招讨使,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东面招讨使,彰义节度使张鐇为西面招讨使。李克用派遣他的儿子李存勖前往皇帝的驻地,李存勖当时才十一岁,皇帝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抚摸着他说:“你将来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以后一定要对我家竭尽忠心。”李克用上奏表请求皇帝返回京城;皇帝答应了。命令李克用派遣三千骑兵驻守三桥作为防备。辛亥日,皇帝的车驾返回京城。壬子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纬被罢免,改任右仆射。

朝廷任命护国留后王珂、卢龙留后刘仁恭各自担任本镇的节度使。

当时皇宫的宫殿被烧毁,还没来得及修缮,皇帝暂时住在尚书省的官署里,朝中百官往往连官袍、手板、仆人、马匹都没有。朝廷任命李克用为行营都统。

九月癸亥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去世。

辛未日,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朱瑄,在梁山展开战斗;朱瑄战败逃走,返回郓州。

李克用猛攻梨园寨,王行瑜向李茂贞求救,李茂贞派遣一万军队驻扎在龙泉镇,自己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咸阳附近。李克用请求朝廷下诏命令李茂贞返回镇所,并且削夺他的官职爵位,准备分兵讨伐他。皇帝因为李茂贞自己斩杀了李继鹏,之前已经赦免了他,不能再削夺他的官职爵位去讨伐,只下诏命令李茂贞返回镇所,并且让李克用和他和解。朝廷任命昭义节度使李罕之为检校侍中,充任邠宁四面行营副都统。史俨在云阳打败了邠宁的军队,生擒了云阳镇使王令诲等人,送到皇帝的驻地。

王建派遣简州刺史王宗瑶等人率领军队前往京城救难;甲戌日,军队驻扎在绵州。

董昌向杨行密求救,杨行密派遣泗州防御使台蒙攻打苏州来救援董昌,并且上奏表说董昌已经承认过错,愿意遵守职责、缴纳贡品,请求恢复他的官职爵位。杨行密又送信给钱镠,称:“董昌是因疯病擅自称帝,如今已经畏惧武力劝谏,捉拿并押送了同党,不应该再讨伐他。”

冬季十月

丙戌日,河东将领李存贞在梨园北面击败邠宁军队,斩杀一千多人。从此梨园守军紧闭营垒,不敢出战。

朝廷将右仆射崔昭纬贬为梧州司马。

魏国夫人陈氏,才貌在后宫中居于首位;戊子日,皇帝将她赏赐给李克用。李克用命令李罕之、李存信等人猛攻梨园寨;寨中粮食耗尽,守军弃城逃走。李罕之等人半路截击,斩杀一万多人,攻克梨园等三座营寨,生擒王行瑜的儿子王知进以及大将李元福等人;李克用进军驻扎在梨园。庚寅日,王行约、王行实烧毁宁州城后逃走。李克用上奏朝廷,请求任命匡国节度使苏文建为静难节度使,催促他赶赴镇所,并且让他治理宁州,招抚投降的人。

皇帝迁移到皇宫内居住。

朱全忠派遣都将葛从周攻打兖州,自己率领大军紧随其后。癸卯日,包围兖州城。

杨行密派遣宁国节度使田頵、润州团练使安仁义攻打杭州的镇守据点,以此救援董昌;董昌派湖州将领徐淑会同淮南将领魏约一起围攻嘉兴。钱镠派遣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援救嘉兴,攻破乌墩、光福两座营寨。淮南将领柯厚攻破苏州的水寨栅栏。顾全武是余姚人。

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去世,军中将士推举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郜担任留后。

朝廷任命京兆尹、武邑人孙偓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王行瑜率领五千精锐士兵守卫龙泉寨,李克用率军攻打。李茂贞派遣五千士兵救援,在镇西扎营。李罕之率军袭击凤翔军队,将其击退;十一月丁巳日,攻克龙泉寨。王行瑜逃入邠州城,派遣使者向李克用请求投降。

齐州刺史朱琼献出全州土地归降朱全忠。朱琼是朱瑾的堂兄。

衢州刺史陈儒去世,他的弟弟陈岌接替他的职位。

李克用率军进逼邠州,王行瑜登上城楼,大哭着对李克用说:“我没有罪过,逼迫天子的事,都是李茂贞和李继鹏干的。请您调兵去讨伐凤翔,我甘愿绑缚自己入朝请罪。”李克用说:“王尚父何必这么恭敬!我奉诏讨伐三个叛臣,您是其中之一,绑缚入朝可不是我能擅自做主的。”丁卯日,王行瑜带着家族成员弃城逃走。李克用进入邠州城,封存府库,安抚百姓,命令指挥使高爽暂时代理巡查安抚军城事务,上奏朝廷催促苏文建赶赴镇所。王行瑜逃到庆州境内时,被部下斩杀,首级被传送至京城。

朱瑄派遣部将贺瑰、柳存以及河东将领何怀宝率领一万多人袭击曹州,以此解除兖州的围困。贺瑰是濮阳人。丁卯日,朱全忠从中都率领军队连夜追击,到天亮时,抵达巨野南面,追上敌军,几乎将其屠杀殆尽,生擒贺瑰、柳存、何怀宝,俘虏士兵三千多人。当天午后,狂风大作,沙尘漫天,天色昏暗,朱全忠说:“这是杀人还不够多的缘故!”下令将俘获的士兵全部杀死。庚午日,朱全忠把贺瑰等人捆绑起来,在兖州城下示众,对朱瑾说:“你的兄长已经战败,你为什么不早点投降!”

丁丑日,雅州刺史王宗侃攻克利州,生擒刺史李继飙,将其斩杀。

朱瑾假意派遣使者向朱全忠请求投降,朱全忠亲自到延寿门下和朱瑾对话。朱瑾说:“我想要献上符节官印,希望让我的堂兄朱琼来领取。”辛巳日,朱全忠派朱琼前往,朱瑾骑马站在桥上,在桥下埋伏了勇猛的士兵董怀进。朱琼一到,董怀进突然冲出来,将他擒获带入城中,片刻之间,朱琼的首级就被扔到了城外。朱全忠于是率领军队返回,任命朱琼的弟弟朱玭为齐州防御使,斩杀柳存、何怀宝;因听闻贺瑰的名声,便赦免并任用了他。

李克用率军撤回渭北。

朝廷加封静难节度使苏文建为同平章事。

蒋勋请求担任邵州刺史,刘建锋没有准许,蒋勋于是和邓继崇起兵造反,联合飞山、梅山的蛮人侵扰湘潭,占据邵州,派他的部将申德昌驻守定胜镇,以此遏制潭州的军队。

十二月

甲申日,阆州防御使李继雍、蓬州刺史费存、渠州刺史陈璠各自率领所部军队投奔王建。

乙酉日,李克用率军驻扎在云阳。

王建上奏朝廷说:“东川节度使顾彦晖不派遣军队前往京城救难,反而掠夺军需物资,派遣泸州刺史马敬儒截断峡路,请朝廷准许我出兵讨伐他。”戊子日,华洪在楸林大败东川军队,俘获斩杀几万人,攻克楸林寨。

乙未日,朝廷晋升李克用的爵位为晋王,加封李罕之兼任侍中,任命河东大将盖寓兼任容管观察使;其余李克用的将佐、子孙都得到了赏赐。李克用性情暴躁,手下人稍有过失就会被处死,没人敢违抗他。李克用有时会无端迁怒于将吏,盖寓必定会表面上附和他的怒气,之后李克用常常会赦免这些人;盖寓有所劝谏时,一定会引用身边的事例作为比喻。因此李克用对他既喜爱又信任,河东境内的人没有不依附盖寓的,他的权力几乎和李克用相当。朝廷以及相邻藩镇派遣使者到河东,赏赐和馈赠的财物,先送到李克用那里,再送到盖寓家中。朱全忠多次派人挑拨离间,还扬言说盖寓已经取代了李克用,可李克用对待盖寓越发优厚。

丙申日,王建攻打东川,偏将王宗弼被东川军队擒获,顾彦晖收他为养子。戊戌日,通州刺史李彦昭率领所部两千士兵归降王建。

李克用派遣掌书记李袭吉入朝谢恩,李袭吉秘密对皇帝说:“近年来,关中地区一直不得安宁,趁着现在的胜势,一举攻取凤翔,就能一劳永逸,时机不可错过。我率军驻扎在渭北,专门等候朝廷的指示。”皇帝和亲近的大臣商议,有人说:“李茂贞如果被消灭,那么沙陀的势力就会大大强盛,朝廷就危险了!”皇帝于是赐给李克用诏书,褒奖他的忠诚,却又说:“叛逆之臣的行径,以王行瑜最为严重。自从朕离京避难以来,李茂贞、韩建都自知有罪,没有忘记朝廷的恩德,贡品赋税接连不断,姑且应当停战,让百姓休养生息。”李克用奉诏停止出兵。之后他私下对传诏的使者说:“看朝廷的意思,似乎怀疑我有异心。然而不除掉李茂贞,关中就没有安宁的日子。”朝廷又下诏免去李克用入朝觐见的礼节,李克用的将佐中有人说:“现在我们离京城这么近,怎么能不入朝拜见天子呢!”李克用犹豫不决,盖寓对他说:“以前王行瑜等人放纵军队作乱,导致天子流离失所,百姓四处奔逃。如今天子刚回京,还没坐稳,人心尚且不安,大王如果率军渡过渭水,我担心会再次惊扰京城。做臣子的尽忠,在于救援王室,不在于入朝觐见,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李克用笑着说:“连盖寓都不想让我入朝,更何况天下人呢!”于是上奏表说:“我统领大军,不敢擅自入朝觐见,况且担心手下的部落士兵会侵扰渭北的百姓。”辛亥日,李克用率领军队向东返回。奏表送到京城后,朝廷上下才安定下来。皇帝下诏赏赐河东士兵三十万缗钱。李克用离开后,李茂贞依旧骄横跋扈,河西的州县大多被李茂贞占据,他任命部将胡敬璋为河西节度使。

朱全忠离开兖州时,留下葛从周率领军队驻守,朱瑾关闭城门不再出战。葛从周准备返回,于是扬言说“天平、河东的救兵到了,我要率领军队到西北去截击他们”,到了半夜,却偷偷返回原来的营寨。朱瑾以为葛从周的精锐部队都已出动,果然出兵攻打营寨。葛从周率军突然冲出,奋力反击,斩杀一千多人,生擒朱瑾的都将孙汉筠后返回。

朝廷加封镇海节度使钱镠兼任侍中。

彰义节度使张鐇去世,朝廷任命他的儿子张琏暂时代理留后事务。

朱瑄、朱瑾屡次被朱全忠攻打,百姓无法耕种,财物和人力都已耗尽。他们向河东紧急求救,李克用派遣大将史俨、李承嗣率领几千骑兵借道魏州前去救援。

安州防御使家晟和朱全忠的亲信官吏蒋玄晖有矛盾,担心招来祸患,便和指挥使刘士政、兵马监押陈可璠率领三千士兵袭击桂州,杀死经略使周元静,取而代之。家晟喝醉后侮辱陈可璠,陈可璠亲手将他杀死,推举刘士政掌管军府事务,自己担任副使。朝廷下诏当即任命刘士政为桂管经略使。蒋玄晖是吴地人。

乾宁三年丙辰年(公元896年)

春季正月

西川将领王宗夔攻克龙州,杀死刺史田昿。丁巳日,刘建锋派遣都指挥使马殷率领军队讨伐蒋勋,攻打定胜寨,将其攻破。

辛未日,安仁义率领水军抵达湖州,想要渡江接应董昌,钱镠派遣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都知兵马使许再思守卫西陵,安仁义无法渡江。董昌派遣部将汤臼守卫石城,袁邠守卫余姚。

闰正月,李克用派遣蕃、汉都指挥使李存信率领一万骑兵借道魏州救援兖州、郓州,军队驻扎在莘县。朱全忠派人对罗弘信说:“李克用的志向是吞并河朔,他的军队返回的时候,你的地盘就危险了。”李存信约束军队不严,侵扰残害魏州百姓。罗弘信大怒,派遣三万军队在夜里袭击李存信的军营。李存信的军队溃散败退,退守洺州,损失了十分之二三的士兵,丢弃的物资粮草和兵器数以万计;史俨、李承嗣的军队被隔断,无法返回。罗弘信从此和河东断绝关系,一心依附汴州。朱全忠正图谋攻取兖州、郓州,担心罗弘信从后方发难,每当罗弘信有礼物馈赠,朱全忠必定会对着使者面向北方恭敬接受,说:“六兄对我来说,比我年长很多,本来就不是其他邻居能比的。”罗弘信对此深信不疑,朱全忠因此能够专心攻打东方。

丁亥日,果州刺史张雄归降王建。

二月

戊辰日,顾全武、许再思在石城击败汤臼。皇帝采纳杨行密的请求,赦免董昌,恢复他的官职爵位;钱镠拒不服从。朝廷任命通王李滋兼管侍卫诸将事务。

朱全忠举荐兵部尚书张浚,皇帝想要再次任命他为宰相;李克用上奏表请求出兵攻打朱全忠,并且说“张浚早上担任宰相,我晚上就率军赶到京城!”京城上下震惊恐惧,皇帝下诏让双方和解。

三月

朝廷任命天雄留后李继徽为节度使。

保大节度使李思孝上奏表请求退休,举荐弟弟李思敬接替自己,朝廷下诏任命李思孝为太师,准许他退休,任命李思敬为保大留后。

朱全忠派遣庞师古率领军队讨伐郓州,在马颊打败郓州军队,随即抵达郓州城下。

己酉日,顾全武等人攻打余姚,明州刺史黄晟派遣军队相助;董昌派遣部将徐章救援余姚,顾全武出击将其擒获。

夏季四月

辛酉日,黄河暴涨,眼看就要冲毁滑州城,朱全忠下令将黄河凿开,分成两条河流,夹着滑州城向东流去,造成的灾害更加严重。

李克用攻打罗弘信,进攻洹水,斩杀一万多魏州士兵,进军攻打魏州城。

武安节度使刘建锋得志之后,沉迷饮酒,不亲自处理政事。长直兵陈赡的妻子容貌美丽,刘建锋和她私通。陈赡在袖子里藏了铁挝,击杀了刘建锋;众将领杀死陈赡,迎接行军司马张佶担任留后。张佶正要进入节度使府时,坐骑突然踢人咬人,伤了他的左腿。当时马殷攻打邵州还没有攻克,张佶谢绝众将领说:“马殷有勇有谋,为人宽厚,乐善好施,我比不上他,他才是真正的主帅人选。”于是发文书召马殷前来。马殷犹豫不决,不肯动身,听直军将汝南人姚彦章劝说马殷道:“您和刘建锋、张司马,本是一体之人,如今刘建锋遇害,张司马腿部受伤,天命所向、人心所望,除了您还能有谁呢!”马殷于是命令亲从都指挥使李琼留下来继续攻打邵州,自己径直赶赴长沙。

淮南军队和镇海军队在皇天荡交战,镇海军队失利,杨行密于是率军包围苏州。钱镠、钟传、杜洪畏惧杨行密的强大,都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派遣许州刺史朱友恭率领一万军队渡过淮河,准许他见机行事。

董昌派人侦察钱镠军队的情况,有说钱镠军队强盛的,董昌就发怒,将其斩杀;有说钱镠军队疲惫、粮食耗尽的,董昌就赏赐他。戊寅日,袁邠献出余姚归降钱镠;顾全武、许再思进军抵达越州城下。五月,董昌出城迎战,惨遭失败,只好据城固守,顾全武等人率军包围越州。董昌这才感到恐惧,去掉帝号,重新自称节度使。

马殷抵达长沙,张佶坐着轿子进入节度使府,接受马殷的拜见。之后,张佶才让马殷登上厅堂,将留后的职位让给他,随即快步走下厅堂,率领将吏向马殷祝贺,自己重新担任行军司马,代替马殷率领军队攻打邵州。

癸未日,苏州常熟镇使陆郢献出苏州城响应杨行密,俘虏刺史成及。杨行密查看成及家中的积蓄,只有图书和药物,对他的品行十分赞赏,将他放回,任命为行军司马。成及跪拜着哭着说:“我全家百口人的性命都攥在钱镠手里。我丢失了苏州却不能以死殉职,怎敢谋求富贵!我愿意用自己一人的性命换取全家百口人的活路!”说着拔出佩刀就要自刎。杨行密急忙握住他的手,制止了他,将他安置在节度使府中居住。成及的屋里也有兵器,杨行密常常穿着便衣前去探望,和他一起饮酒吃饭,毫无猜忌。钱镠听说苏州失陷,急忙召见顾全武,让他赶赴西陵防备杨行密,顾全武说:“越州是叛贼的老巢,怎么能眼看就要攻克却放弃呢!请允许我先攻取越州,之后再收复苏州。”钱镠听从了他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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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将领朱延寿突然率军抵达蕲州,包围城池。蕲州大将贾公铎当时正在打猎,无法返回城中,于是在树林中埋伏军队,命令两名勇士穿上羊皮,在夜里混入朱延寿掳掠的羊群中,偷偷潜入城内,约定半夜打开城门举火为号,之后又穿着羊皮回来复命。贾公铎按时率领军队赶到城南,城门里火光升起,他率军奋力作战,冲破包围进入城中。朱延寿惊讶地说:“我常常担心他会冲破包围逃出去,没想到他反而冲破包围进来了,像这样,城池怎么能仓促攻克呢!”于是禀报杨行密,请求派军中与贾公铎有旧交情的人,带着誓书和金银布帛前去劝说他归降,并许诺联姻。寿州团练副使柴再用请求前往,他来到城下和贾公铎对话,为他陈述利害关系。几天后,贾公铎和刺史冯敬章请求投降。杨行密任命冯敬章为左都押牙,贾公铎为右监门卫将军。朱延寿进军攻克光州,杀死刺史刘存。

丙戌日,皇帝派遣宦官前往梓州,调解两川的争端。王建虽然奉诏返回成都,但仍然和东川军队对峙,战事没有平息。

崔昭纬再次向朱全忠求救。戊子日,皇帝派遣宦官赐崔昭纬自尽。崔昭纬走到荆南时,宦官追上他,将其斩杀。朝廷内外都为此感到大快人心。

荆南节度使成汭和他的部将许存逆江而上,攻占地盘,将沿江的州县全部夺取。武泰节度使王建肇放弃黔州,收拢残余部众固守丰都。许存又率军向西攻取渝州、涪州,成汭任命部将赵武为黔中留后,许存为万州刺史。成汭知道许存心怀不满,派人暗中监视他,监视的人回报说:“许存不处理州中事务,每天出去踢球。”成汭说:“许存是准备逃跑,先锻炼脚力罢了。”于是派兵袭击许存,许存弃城逃走;他的部众渐渐前来归附,驻扎在茅坝。赵武屡次攻打丰都,王建肇无法坚守,和许存一起归降王建。王建忌惮许存的勇猛谋略,想要杀死他,掌书记高烛说:“您正招揽天下英雄来图谋霸业,他走投无路前来归附,您怎么能杀死他呢!”王建于是派许存驻守蜀州,暗中让蜀州知州王宗绾监视他。王宗绾秘密上奏说许存忠诚勇猛,廉洁宽厚,具备优秀将领的才能,王建这才赦免了他,将他的姓名改为王宗播,而王宗绾始终没有让王宗播知道是自己救了他。王宗播有个原本的随从叫柳修业,常常劝说王宗播要谨慎沉稳,以免招来祸患。后来王宗播成为王建的将领,遇到众将都畏惧的强敌,总是身先士卒。等到立下功劳,就声称生病,不夸耀自己的功绩,因此能够功成名就,得以善终。

甲午日夜,顾全武猛攻越州;乙未日清晨,攻克外城,董昌仍然占据牙城顽抗。戊戌日,钱镠派遣董昌的旧部骆团欺骗董昌说:“我奉朝廷诏书,命令大王辞官,返回临安养老。”董昌于是交出牌印,搬到清道坊居住。己亥日,顾全武派遣武勇都监使吴璋用船押送董昌前往杭州,船行到小江南面时,吴璋将董昌斩杀,连同他的家族三百多人,以及宰相李邈、蒋瑰以下的官员一百多人全部处死。董昌在围城期间,越发贪婪吝啬,强行摊派民间的钱财布帛,克扣士兵的粮食。等到城池被攻破时,府库里有五百间房屋堆满了金银布帛和各种财物,粮仓里有三百万斛粮食。钱镠将董昌的首级传送至京城,散发金银布帛犒赏将士,打开粮仓赈济贫苦百姓。

李克用攻打魏博,在六个州境内大肆侵扰掠夺。朱全忠将葛从周从郓州召回,派他率领军队驻守洹水,救援魏博,留下庞师古继续攻打郓州。六月,李克用率军攻打葛从周,汴州军队在阵地前挖掘了很多坑洼。战斗正激烈时,李克用的儿子、铁林指挥使李落落的战马陷入坑中,摔倒在地,被汴州军队生擒;李克用亲自前去救援,坐骑也摔倒在地,差点被汴州军队俘获;李克用回身一箭,射死一名汴州将领,才得以幸免。李克用请求和朱全忠和解,用财物赎回李落落,朱全忠没有准许,把李落落交给罗弘信,让罗弘信将他杀死。李克用率领军队返回。葛从周从洹水率军渡过黄河,驻扎在杨刘,再次攻打郓州,和兖州、郓州、河东的军队在故乐亭交战,打败敌军。兖州、郓州的下属县城都被汴州军队占据,两地屡次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派兵前往救援,却被罗弘信阻拦,无法前进,兖州、郓州的势力从此一蹶不振。

起初,李克用率军驻扎在渭北,李茂贞、韩建畏惧他的势力,侍奉朝廷的礼节十分恭敬。李克用离开后,这两个藩镇对朝廷的贡品逐渐减少,上奏的表章也骄横傲慢。皇帝从石门返回京城后,在神策左、右两军之外,又增设了安圣、捧宸、保宁、宣化等军队,挑选补充了几万人,让各位亲王统领;嗣延王李戒丕、嗣贾王李嗣周又各自招募了几千名下属士兵。李茂贞认为朝廷是准备讨伐自己,言语间多有怨恨不满,彼此的嫌隙一天天加深。李茂贞也整顿军队,扬言说要前往京城申诉冤情;京城的士人百姓争相逃亡,躲藏到山谷中。皇帝命令通王李滋以及李嗣周、李戒丕分别统领各路军队,护卫京城近郊,李戒丕率军驻扎在三桥。李茂贞于是上奏表说:“延王无缘无故率领军队讨伐我,我现在整顿军队入朝请罪。”皇帝急忙派遣使者向河东的李克用告急。丙寅日,李茂贞率军进逼京城近郊,覃王率军和他在娄馆交战,朝廷的军队大败。秋季七月,李茂贞进军逼近京城。延王李戒丕说:“如今关中的藩镇没有可以依靠的,不如从鄜州渡过黄河,前往太原避难,我请求先去通报李克用。”辛卯日,皇帝下诏前往鄜州;壬辰日,皇帝离开京城,抵达渭北;韩建派遣他的儿子韩从允捧着奏表,请求皇帝前往华州,皇帝没有准许,任命韩建为京畿都指挥、安抚制置及开通四面道路、催促诸道纲运等使。但韩建接连不断地献上奏表,皇帝以及随行官员也害怕去往偏远的地方,癸巳日,皇帝抵达富平,派遣宣徽使元公讯召见韩建,当面商议去留的事宜。甲午日,韩建前往富平拜见皇帝,磕头流泪说:“当今藩镇中骄横跋扈的,不只是李茂贞一人。陛下如果离开宗庙和皇陵,远赴边境之地,我担心陛下的车驾渡过黄河之后,就再也没有返回的日期了。如今华州的兵力虽然薄弱,但控制着关中地区,也足以自保。我积蓄物资、训练军队,已经有十五年了,华州向西距离长安不远,希望陛下驾临华州,以便图谋复兴王室。”皇帝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乙未日,皇帝在左冯翊的下邽留宿;丙申日,抵达华州,将节度使的官署作为行宫;韩建在龙兴寺处理政务。李茂贞于是率军进入长安,从唐僖宗中和年间以来修缮的宫殿、集市店铺,全都被焚烧殆尽。

乙巳日,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以同平章事的身份,充任武安节度使。皇帝因为崔胤是崔昭纬的党羽,所以将他调出京城。

丙午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陆扆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扆是陕州人。

水部郎中何迎上奏表举荐国子监的《毛诗》博士、襄阳人朱朴,说他的才能堪比谢安,道士许岩士也举荐朱朴有经世济民的才干。皇帝接连几天召见朱朴进行对策,朱朴能言善辩,皇帝很欣赏他,说:“我虽然比不上唐太宗,但得到你就像唐太宗得到魏征一样。”赏赐给朱朴金银布帛,同时也赏赐了何迎。

朝廷任命徐彦若为大明宫留守,兼任京畿安抚制置等使。

杨行密上奏表请求皇帝迁都到江淮地区,王建请求皇帝前往成都。

宰相畏惧韩建的势力,不敢独自决断政务。八月丙辰日,皇帝下诏让韩建参与商议朝政;韩建上奏表坚决推辞,皇帝才作罢。韩建向各个藩镇发布檄文,命令他们一起运送物资粮草到皇帝的驻地。李克用听说这件事后,叹息说:“去年皇帝要是听从我的话,怎么会有今天的祸患!”又说:“韩建真是天下间的蠢货,替叛臣削弱皇室,这样下去,他不是被李茂贞擒获,就是被朱全忠俘虏!”于是上奏表,准备和相邻的藩镇一起发兵入京救援。

朝廷加封钱镠兼任中书令。

癸丑日,朝廷任命王建为凤翔西面行营招讨使。

甲寅日,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以同平章事的身份,充任威胜节度使。

皇帝愤恨天下大乱,希望得到杰出的人才破格任用。国子监博士朱朴自称:“如果让我担任宰相,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能使天下太平。”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乙丑日,朝廷任命朱朴为左谏议大夫、同平章事。朱朴为人庸俗浅陋、迂腐孤僻,没有其他的长处。任命的诏书颁布后,朝廷内外都大为震惊。丙寅日,朝廷加封韩建兼任中书令。

九月庚辰日,朝廷将福建观察使的辖区升格为威武军,任命观察使王潮为节度使。

朝廷任命湖南留后马殷兼管湖南军府事务。马殷任命高郁为主要谋士。高郁是扬州人。马殷畏惧杨行密、成汭的势力强大,商议用金银布帛去结交他们,高郁说:“成汭不值得畏惧,杨行密是您的仇敌。就算用一万两黄金贿赂他,他怎么肯出兵援助我们呢!不如对上尊奉天子,对下安抚士人百姓,训练士兵、磨砺兵器,以此谋求霸业,这样的话,还有谁能成为我们的敌人呢。”马殷听从了他的建议。

崔胤被调出京城,镇守湖南,这是韩建的主意。崔胤暗中向朱全忠求救,并且教朱全忠修缮东都洛阳的宫殿,上奏表迎接皇帝的车驾,朱全忠于是和河南尹张全义一起上奏表,请求皇帝迁都洛阳,朱全忠还请求率领两万军队迎接皇帝的车驾,并且说崔胤是忠臣,不应该被调出京城。韩建感到害怕,再次上奏表请求征召崔胤回朝担任宰相,派遣使者晓谕朱全忠,让他暂且保持安定,朱全忠才停止行动。乙未日,朝廷再次任命崔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远为同平章事。崔远是崔珙的弟弟崔玙的孙子。丁酉日,朝廷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扆贬为硖州刺史。崔胤怨恨陆扆取代了自己的相位,诬陷陆扆,说他是李茂贞的党羽,因此将他贬官。

己亥日,朝廷任命朱朴兼管户部事务,凡是军队、财政赋税的事情,皇帝全都委托给他处理。任命孙偓为凤翔四面行营都统,又任命前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静难节度使,兼任副都统。

朝廷任命保大留后李思敬为节度使。河东将领李存信攻打临清,在宗城北面打败汴州将领葛从周,乘胜进军到魏州的北门。

冬季十月壬子日,朝廷加封孙偓为行营节度、招讨、处置等使。

丁巳日,朝廷任命韩建暂时代理京兆尹,兼任把截使。戊午日,李茂贞上奏表请罪,希望能够改过自新,还献上资助修缮宫殿的钱财;韩建又从中帮他说情,朝廷最终没有出兵讨伐他。

钱镠命令两浙地区的官吏百姓上奏表,请求朝廷让他兼任浙东的官职;朝廷迫不得已,再次任命王抟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任命钱镠为镇海、威胜两军节度使。丙子日,朝廷将威胜军改名为镇东军。

李克用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魏州,在白龙潭打败魏州的军队,追击到观音门。朱全忠再次派遣葛从周率军救援魏州,葛从周率军驻扎在洹水,朱全忠率领大军紧随其后。李克用于是率军返回。

朝廷加封河中节度使王珂为同平章事。

十一月,朱全忠返回大梁,再次派遣葛从周向东进军,会合庞师古的军队,攻打郓州。

湖州刺史李师悦请求朝廷赐给他节度使的旌节和官印,朝廷下诏在湖州设置忠国军,任命李师悦为节度使。赐给李师悦的任命状和旌节还没有送到湖州境内,戊子日,李师悦就去世了。杨行密上奏表,请求任命李师悦的儿子、前绵州刺史李彦徽暂时代理湖州的事务。

淮南将领安仁义攻打婺州。

十二月,东川的军队在汉州、眉州、资州、简州的境内焚烧掳掠。

清海节度使薛王李知柔前往赴任,走到湖南时,广州的牙将卢琚、谭弘玘占据广州的辖境,拒绝李知柔入境,派谭弘玘驻守端州。谭弘玘结交封州刺史刘隐,许诺把女儿嫁给他。刘隐假装答应了这门亲事,借口要亲自去迎接新娘,在船上埋伏了士兵,夜里进入端州,斩杀了谭弘玘;于是率军袭击广州,斩杀了卢琚;整顿好军队的仪容,迎接李知柔进入广州处理政务,李知柔上奏表,请求任命刘隐为行军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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