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元年壬子年(公元892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皇帝大赦天下,更改年号为景福。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静难节度使王行瑜、镇国节度使韩建、同州节度使王行约、秦州节度使李茂庄这五位节度使上奏说:杨守亮窝藏叛臣杨复恭,请朝廷出兵讨伐他,并请求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朝廷商议认为李茂贞一旦占据山南地区,就再也无法控制他,于是下诏让双方和解,但五位节度使都不听从诏令。
王镕、李匡威联合率领十几万大军攻打尧山,李克用派遣他的部将李嗣勋率军迎战,大败幽州、镇州的军队,斩杀和俘获敌军三万人。
杨行密对各位将领说:“孙儒的兵力是我的十倍,我军多次作战都不顺利,我打算退守铜官,大家觉得怎么样?”刘威、李神福说:“孙儒发动全部兵力从远处赶来,利于速战速决。我们应当驻守并占据险要地势,加固营垒、清除野外的粮草来拖垮敌军,同时不时派出轻骑兵劫掠他们的粮草物资,夺取他们掳掠来的东西。敌军前进无法与我们交战,后退又没有粮草补给,我们可以坐等活捉他们。”戴友规说:“孙儒和我们相持多年,胜负大体相当。如今他发动全部兵力拼死来攻,我们如果望风弃城,正好中了他的计谋。淮南地区跟随您渡过长江的百姓,以及从孙儒那里前来投降的人非常多,您应该派遣将领先护送他们返回淮南,让他们重新从事生产。孙儒军中的士兵听说淮南地区安定太平,都会产生思乡回去的念头,人心既然动摇了,孙儒的军队怎么会不失败呢!”杨行密听后十分高兴,采纳了他们的建议。戴友规是庐州人。
威戎节度使杨晟和杨守亮等人约定攻打王建。二月丁丑日,杨晟出兵劫掠新繁、汉州一带,派他的部将吕尧率领两千士兵会合杨守厚攻打梓州;王建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简迎击吕尧,斩杀了他。
戊寅日,朱全忠出兵攻打朱瑄,派他的儿子朱友裕率领军队先行,驻扎在斗门。
李茂贞、王行瑜擅自率军攻打兴元。李茂贞不停地上表请求担任招讨使,还写信给杜让能、西门君遂,言辞中对朝廷多有凌辱蔑视。皇帝心中不能容忍,驾临延英殿,召集宰相、谏官商议这件事。当时宦官中有人暗中与李茂贞、王行瑜二镇相互勾结,宰相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皇帝很不高兴。给事中牛徽说:“先朝时国家多灾多难,李茂贞确实有护卫皇室的功劳;杨氏众人拥兵作乱,他迅速出兵讨伐,本意也是痛恨奸邪,只是不应该不等朝廷下诏就擅自行动罢了。近来听说他的军队经过山南地区,杀伤的人非常多。陛下如果不把招讨使的职位授予他,用国家法令来约束他,那么山南地区的百姓就要死光了。”皇帝说:“这话很对。”于是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
甲申日,朱全忠率军抵达卫南,朱瑄率领一万步兵和骑兵袭击斗门,朱友裕放弃营寨逃走,朱瑄占据了他的营寨。朱全忠不知道这个情况,乙酉日,率领军队直奔斗门,到达的士兵都被郓州的军队杀死。朱全忠率军撤退到瓠河,丁亥日,朱瑄攻打朱全忠,大败他的军队,朱全忠逃走。张归厚在后面奋力作战,朱全忠才得以幸免,副使李璠等人都战死了。
朱全忠上奏请求贬谪河阳节度使赵克裕,任命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任河阳节度使。
孙儒率军围攻常州;刘建锋担任孙儒的前锋,当时常州刺史刘据仓促出城迎战,刘建锋亲手将他杀死,于是攻占了常州。杨行密的其他部将又攻取了润州。
朱全忠连年攻打时溥,徐州、泗州、濠州三州的百姓无法耕种收获,兖州、郓州、河东的军队前来援救时溥,都没有成功,又赶上水灾,百姓死去的有十分之六七。时溥处境困窘到了极点,向朱全忠请求和解,朱全忠说:“你必须调离镇守的地方才行。”时溥答应了。朱全忠于是上奏请求将时溥调任其他藩镇,同时命令大臣镇守徐州。朝廷下诏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崇望以同平章事的身份,充任感化节度使,任命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担心朱全忠是用诡计来杀害自己,占据城池不接受诏令,刘崇望走到华阴就返回了。
忠义节度使赵德諲去世,他的儿子赵匡凝接替了他的职位。
范晖骄奢淫逸,失去民心。王潮任命堂弟王彦复为都统,弟弟王审知为都监,率军攻打福州。当地百姓主动请求运送粮食来犒劳军队,平湖洞以及沿海一带的蛮夷部落都派出战船前来援助。
辛丑日,王建派遣同族侄子、嘉州刺史王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使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率领五万大军攻打彭州,杨晟迎战失败,王宗裕等人率军包围了彭州。杨守亮派遣部将符昭援救杨晟,符昭率军径直奔赴成都,在三学山安营扎寨。王建急忙召见华洪率军返回。华洪率领军队快速赶到,后续部队还没有集结完毕,他就率领几百名士兵在夜间来到距离符昭营寨几里远的地方,频繁地击打更鼓;符昭以为蜀军大队人马已经赶到,率领军队连夜逃走。
三月,朝廷任命户部尚书郑延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是郑从谠的堂兄弟。
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杨子迁、杨子钊,都是杨守亮的养子,他们从渠州率军援救杨晟,知道杨守亮必定会失败,壬子日,率领两万部众向王建投降。
李克用、王处存联合率军攻打王镕,癸丑日,攻占了天长镇。戊午日,王镕和他们在新市交战,李克用、王处存大败王镕的军队,斩杀和俘获敌军三万多人;辛酉日,李克用率军撤退驻扎在栾城。朝廷下诏让河东镇与镇州、定州、幽州四镇和解。
杨晟写信给杨守贞、杨守忠、杨守厚,让他们攻打东川来解除彭州的包围,杨守贞等人听从了他的建议。神策军督将窦行实驻守梓州,杨守厚暗中引诱他做内应;杨守厚率军抵达涪城,窦行实做内应的事情败露,顾彦晖斩杀了他。杨守厚率军逃走。杨守贞、杨守忠的军队赶到后,没有地方可以投奔,只能在绵州、剑州之间徘徊。王建派遣部将吉谏袭击杨守厚,打败了他。癸亥日,西川将领李简在钟阳截击杨守忠,斩杀和俘获敌军三千多人。夏季四月,李简又在铜鉾打败杨守厚,斩杀和俘获敌军三千多人,招降敌军一万五千人;杨守忠、杨守厚都逃走了。
乙酉日,朝廷在杭州设置武胜军,任命钱镠为防御使。
天威军使贾德晟因为李顺节被处死,心中颇为怨恨愤怒,西门君遂憎恶他,上奏朝廷后将他处死。贾德晟手下的一千多名骑兵逃奔凤翔,李茂贞的势力因此变得更加强大。
李匡威出兵侵犯云州、代州,壬寅日,李克用才率领军队返回。
时溥派遣军队向南侵犯,抵达楚州,杨行密的部将张训、李德诚在寿河打败了他们,于是攻取了楚州,活捉了楚州刺史刘瓒。
五月,朝廷加封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兼任中书令。
杨行密多次打败孙儒的军队,攻破了他的广德营寨,张训率军驻守安吉,截断了孙儒的粮道。孙儒的军队粮食耗尽,士兵中又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孙儒派遣部将刘建锋、马殷分别率军劫掠各县。六月,杨行密听说孙儒身患疟疾,戊寅日,派出大军攻打孙儒。正好遇上天降大雨,天色昏暗,孙儒的军队大败,安仁义攻破了孙儒的五十多座营寨,田頵在阵前生擒孙儒,将他斩杀,把他的头颅传送到京城,孙儒的部众大多向杨行密投降。刘建锋、马殷收拢残余部众七千人,向南逃往洪州,众人推举刘建锋为统帅,马殷为先锋指挥使,任命行军司马张佶为主要谋士,等他们到达江西时,部众已经达到十多万人。
丁酉日,杨行密率领部众返回扬州;秋季七月丙辰日,抵达广陵,上表朝廷请求任命田頵镇守宣州,安仁义镇守润州。
在此之前,扬州的富庶天下第一,当时的人都说“扬一益二”,等到经过秦宗权、毕师铎、孙儒、杨行密等人接连的战乱之后,长江、淮河之间,东西千里的地区都被扫荡一空,残破不堪。
王建率军围攻彭州,很长时间都没有攻克,当地百姓都逃到山谷中躲藏起来;各个营寨每天都出兵掳掠百姓,把这叫做“淘虏”,都将们先挑选掳掠来的人中精壮的和财物,剩下的再分给士兵们,把这当作常事。
有一个叫王先成的士兵,是新津人,原本是个书生,因为世道混乱,才参军入伍。他考虑到各位将领中只有北寨的王宗侃最为贤明,于是前去劝说他道:“彭州本来是西川的属地,陈敬瑄、田令孜招引杨晟,割让四个州的土地授予他,非法任命他为观察使,和他一起抗拒朝廷的命令。如今陈敬瑄、田令孜已经被平定,而杨晟还占据着彭州,彭州的百姓都知道西川节度使府是他们的最高官府,而司徒您是他们的长官。所以大军刚到的时候,百姓们没有进城归附杨晟,而是逃到山谷中躲避战乱,这是因为他们在等待官军。现在官军却每天出兵掳掠他们,和盗贼没有两样,抢夺他们的财物,驱赶他们的牲畜,把年老体弱的人和妇女分给士兵做奴婢,使得百姓们父子兄弟流离失所,忧愁怨恨;那些躲在山里的人,暴露在烈日暴雨之下,被毒蛇猛虎伤害,处境孤苦危急,又饿又渴,却没有地方可以申诉。他们起初因为杨晟不是他们的长官而不肯归附,如今司徒您不加以安抚体恤,他们就会转而思念杨氏了。”王宗侃听后心生怜悯,不知不觉地屡次移动坐榻靠近王先成,询问他该怎么办。王先成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现在各个营寨每天早上派出六七百人,进山‘淘虏’,到傍晚才返回,完全没有防备的心思,这全靠城中没有能人罢了。万一有足智多谋的人为杨晟出谋划策,让他乘虚派兵突袭,先在城门内埋伏下一千名精兵,登上城墙望见‘淘虏’的士兵渐渐走远,就派出一百名弓弩手、一百名炮手,攻打军营的一面,接着派五百名民夫,背着柴草和泥土填平壕沟,开辟出一条道路,然后派出精兵奋勇出击,并且焚烧军营;同时在城墙的另外三面都派出军队虚张声势,各个营寨的官军都必须自行守备,没有时间相互救援,城中的军队就可以增派兵力继续出击,这样一来,官军能不失败吗!”王宗侃大惊失色,说:“这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该怎么办呢?”
王先成请求王宗侃逐条列出这些情况写成文书禀报王建,王宗侃当即让王先成起草文书,文书的大意是:“如今我所禀报的事情,需要四面军营共同执行,我所负责的只是北寨,如果我所禀报的事情可以被采纳,恳请用节度使的名义下令施行。”文书中一共提出了七条建议:“第一,恳请招安山谷中的百姓。第二,恳请禁止各个营寨的士兵以及他们的子弟,不得有一人擅自外出‘淘虏’,同时划定各个营寨周围七里以内的地区允许百姓砍柴放牧,有敢越过界限的人一律斩首。第三,恳请设置招安寨,能容纳几千人,用来安置招安来的百姓。我请求挑选部下中谨慎干练的将校担任招安将,让他率领三十名士兵昼夜手持兵器巡逻守卫。第四,招安的事情必须委派一个人统一掌管。现在告示张贴出去之后,各个营寨必定会各自派遣士兵进山招安,百姓们见到士兵就会没有不惊慌害怕的,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谁还敢前来归附呢!想要招安百姓,必须有合适的方法,希望能下发文书,将招安的事情专门委托给我掌管。第五,恳请下令让各个营寨将之前掳掠来的彭州男女老少全部集中到营场,有父子、兄弟、夫妻相互认出的,就让他们团聚,登记好人数,分批送到招安寨;有敢私自藏匿一个人的,一律斩首。同时也恳请下令让邛州的驻军严格搜查,有在战前就把掳掠来的百姓送回家的,酌情给予粮食和钱财,也全部送到招安寨。第六,恳请在招安寨中设置九陇行县,任命前南郑县令王丕代理县令,设置下属官吏,安抚治理百姓。挑选百姓子弟中身强力壮的人,发给文书让他们自行进山招引他们的亲戚;他们知道司徒您严厉禁止侵扰掳掠,之前被士兵掳掠去的人都能得到妥善安置,必定会欢呼雀跃,相互带领着下山,就像儿子回到母亲身边一样,用不了几天,百姓就会全部出山。第七,彭州的土地适宜种植麻,百姓们没有进山之前,大多都沤制储存了麻。应该让县令晓谕百姓,让他们各自返回田里,拿出储存的麻来贩卖,作为自己的口粮和资金,这样百姓们就一定能逐渐恢复生产。”王建得到文书后非常高兴,立即按照文书上的建议施行。
第二天,告示张贴出去,军令威严,没有人敢违抗。三天之后,躲在山里的百姓争先恐后地出来,涌向招安寨,就像赶集一样。招安寨容纳不下,就扩建寨子;渐渐地招安寨里有了集市,百姓们又拿出麻来贩卖。百姓们看到村落里没有了被劫掠的祸患,就渐渐地辞别县令,返回原来的家园恢复生产。一个多月之后,招安寨里的人都走空了。
己巳日,李茂贞率军攻克凤州,感义节度使满存逃奔兴元。李茂贞又攻取了兴州、洋州,都上表朝廷请求任命自己的子弟镇守这两个州。
八月,朝廷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田頵为宣州留后,安仁义为润州刺史。
孙儒投降的士兵大多是蔡州人,杨行密挑选其中尤其勇猛强健的五千人,给予丰厚的军饷和赏赐,让他们身穿黑色的衣服,身披铠甲,号称“黑云都”。每次作战的时候,都让他们率先登上城墙冲锋陷阵,周边相邻的藩镇都很畏惧他们。
杨行密因为军费不足,打算用茶叶和食盐换取百姓的布匹和丝绸。掌书记舒城人高勖说:“战乱之后,十户人家有九户都空了,如果再用谋取利益的方式使百姓困苦,他们将会再次反叛。不如把我们所拥有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换取相邻藩镇所没有的东西,这样就足够供给军队了;再选拔贤能的官员担任地方长官,鼓励督促百姓从事农业生产和养蚕织布,几年之内,仓库自然就会充实起来。”杨行密采纳了他的建议。田頵听说这件事后说:“贤能的人说的话,带来的利益是长远的啊!”杨行密骑马射箭等武艺,都不是他的长处,但他为人宽厚简约,有智谋和策略,善于安抚驾驭将士,能和他们同甘共苦,待人推心置腹,没有猜忌。他曾经有一次早上外出,随从的人割断了他的马缰绳,偷走了他的金子,杨行密知道后却没有追究。过了几天,他依旧像往常一样早上外出,人们都佩服他的度量。淮南地区遭受战乱六年,百姓和士人辗转迁徙,几乎走光了。杨行密刚到的时候,赏赐给将领官吏的财物,丝绸不超过几尺,钱财不超过几百文,但他能够凭借勤俭节约保证军需充足。不是因公举办宴会,他从来没有演奏过音乐。他招抚流亡失散的百姓,减轻徭役和赋税,不到几年的时间,官府和百姓都变得富裕起来,几乎恢复到了太平盛世时的景象。
李克用向北巡视到天宁军,听说李匡威、赫连铎率领八万大军侵犯云州,派遣部将李君庆从晋阳发兵。李克用偷偷进入新城,在神堆埋下伏兵,活捉了吐谷浑的三百名巡逻骑兵;李匡威等人非常震惊。丙申日,李君庆率领大军赶到,李克用率军迁入云州。丁酉日,李克用率军出击李匡威等人,大败他们的军队。己亥日,李匡威等人烧毁营寨逃走;李克用率军追击到天成军,斩杀和俘获的敌军多得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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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丑日,李茂贞率军攻克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贞、杨守忠、满存逃奔阆州。李茂贞上表朝廷请求任命自己的儿子李继密暂时代理兴元府事务。
九月,朝廷加封荆南节度使成汭为同平章事。
时溥逼迫监军使上奏朝廷,声称将士们挽留自己。冬季十月,朝廷再次任命时溥为侍中、感化节度使。朱全忠上奏请求追回授予时溥的新任命;朝廷下诏劝谕双方和解。
起初,邢州、洺州、磁州留后李存孝,和李存信都是李克用的养子,两人关系不和睦。李存信受到李克用的宠爱,李存孝在邢州,想要立下大功来超过李存信,于是建议攻取镇州、冀州;李存信从中阻挠,李克用没有及时听从李存孝的建议。等到王镕率军围攻尧山,李存孝率军援救,却没有成功。李克用任命李存信为蕃、马步都指挥使,和李存孝一起率军攻打王镕,两人相互猜忌,逗留不前;李克用又派遣李嗣勋等人率军出击,才打败了王镕的军队。李存信返回后,诬陷李存孝没有心思攻打敌军,怀疑他和王镕私下有约定。李存孝听说这件事后,自以为对李克用立下了功劳,但是所得到的信任却比不上李存信,心中既愤怒又怨恨,而且担心自己会遭受灾祸,于是暗中勾结王镕和朱全忠,向朝廷上表,将邢、洺、磁三州献给朝廷,请求朝廷赐予他节度使的旌节,并且会合各道军队讨伐李克用;朝廷下诏任命李存孝为邢、洺、磁节度使,不允许他会合各道军队。
十一月,时溥麾下的濠州刺史张璲、泗州刺史张谏献出城池归附朱全忠。
乙未日,朱全忠派遣儿子朱友裕率领十万大军攻打濮州,攻克了濮州,活捉了濮州刺史邵伦,于是命令朱友裕率军转移去攻打时溥。
孙儒的部将王坛率军攻陷婺州,婺州刺史蒋环逃奔赵州。
庐州刺史蔡俦挖开了杨行密祖父的坟墓,和舒州刺史倪章联合出兵,派遣使者把官印送给朱全忠请求救援。朱全忠厌恶蔡俦反复无常,收下了他的官印,却没有出兵救援,还送去文书通报了杨行密;杨行密对他表示感谢。杨行密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神福率军讨伐蔡俦。
《宣明历》渐渐出现了误差,太子少詹事边冈编制的新历法完成,十二月,将新历法进献给朝廷。朝廷将新历法命名为《景福崇玄历》。
壬午日,王建派遣部将华洪在阆州攻打杨守亮,打败了他。王建派遣节度押牙、延陵人郑顼出使朱全忠;朱全忠询问剑阁的情况,郑顼极力描述剑阁的险要。朱全忠不相信,郑顼说:“我如果不把实情告诉您,恐怕会耽误您的军机大事。”朱全忠听后大笑起来。
这一年,明州刺史钟文季去世,他的部将黄晟自称明州刺史。
景福二年癸丑年(公元893年)
春季正月,时溥派遣军队攻打宿州,宿州刺史郭言战死。
东川留后顾彦晖和王建结下仇怨之后,李茂贞想要安抚顾彦晖,让他归附自己,于是上奏朝廷,请求重新赐予顾彦晖节度使的旌节;朝廷下诏任命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李茂贞又上奏请求派遣代理兴元府事务的李继密率军援救梓州,没过多久,王建派遣军队在利州打败了东川和凤翔的军队,顾彦晖请求和解,请求和李茂贞断绝关系。王建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亲自请求镇守兴元,朝廷下诏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兼武定节度使,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以同平章事的身份,充任凤翔节度使,同时割出果州、阆州隶属于武定军。李茂贞想要同时占据凤翔,拒不接受诏令。
二月甲戌日,朝廷加封西川节度使王建为同平章事。
李克用领兵围攻邢州,王镕派牙将王藏海送信劝解。李克用大怒,斩杀王藏海,进军攻打王镕,在平山击败镇州军队。辛巳日,李克用攻打天长镇,打了十天也没能攻克。王镕派出三万军队援救天长镇,李克用在叱日岭下迎战,大败镇州援军,斩杀一万多人,剩余的士兵溃散逃走。河东军队没有粮食,就把战死士兵的尸体做成肉干来吃。
时溥向朱瑾求救,朱全忠派部将霍存率领三千骑兵驻守曹州防备朱瑾。朱瑾率领两万军队援救徐州,霍存领兵赶赴迎战,和朱友裕在石佛山下联合攻击徐州、兖州的军队,大败敌军。朱瑾连夜逃走,朱友裕没有追击。都虞候朱友恭写信向朱全忠诬陷朱友裕,朱全忠大怒,派人骑驿马送书信给都指挥使庞师古,让他接替朱友裕统领军队,并且审查朱友裕的事情。书信误送到朱友裕手中,朱友裕十分恐惧,率领两千骑兵逃进山里,偷偷前往砀山,藏在伯父朱全昱的家里。朱全忠的夫人张氏听说这件事后,让朱友裕独自骑马到汴州拜见朱全忠。朱友裕在庭院里哭着跪拜请罪,朱全忠命令手下人揪住他,准备斩首。张氏快步上前抱住朱友裕,哭着说:“你抛下军队,孤身回来认罪,这表明你没有反叛的心思啊。”朱全忠醒悟过来,赦免了朱友裕,让他暂时代理许州事务。朱友恭原本是寿春人李彦威,小时候是朱全忠的家僮,被朱全忠收为养子。张氏是砀山人,足智多谋,朱全忠对她既敬重又畏惧,即使是军府里的事务,也时常和她商量。有时朱全忠领兵出征,走到半路,张氏认为这样做不合适,派一个人去召他回来,朱全忠就会立刻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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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师古攻打佛山寨,攻克了它,从此徐州军队不敢再出城作战。
李匡威援救王镕的时候,准备从幽州出发,家人聚集在一起送别。李匡威的弟弟李匡筹的妻子容貌美丽,李匡威喝醉后奸污了她。二月,李匡威从镇州返回,到达博野时,李匡筹占据军府自称留后,用符节追回外出征战的军队。李匡威的部众溃散逃回幽州,他只和亲信留在深州,进退两难,就派判官李抱真入朝奏报,请求返回京城。京城接连遭遇多次大乱,听说李匡威要来,街市上的百姓非常恐慌,都说:“金头王要来图谋皇位了。”士人百姓有的逃到山谷里躲藏起来。王镕感激李匡威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失去领地,就把他接到镇州,住进节度使府第,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
柳玭担任御史大夫,皇帝想任命他为宰相。宦官憎恶他,所以他长期被贬谪在外地。柳玭告诫他的子弟说:“门第高贵,是让人畏惧而不是让人倚仗的。立身处世,哪怕一件事有失误,得罪的后果也比别人更严重,死后都没脸去地下见祖先,这就是门第高贵让人畏惧的原因。门第高就容易产生骄傲之心,家族兴盛就会被人嫉妒;就算有美好的品行和真才实学,别人也未必相信,稍有一点过失,众人就会指责。这就是门第高贵不能倚仗的原因。所以富贵人家的子弟,学习应该更加勤奋,品行应该更加砥砺,这样才能勉强和别人持平啊!”
王建多次请求处死陈敬瑄、田令孜,朝廷没有准许。夏季四月乙亥日,王建派人告发陈敬瑄图谋叛乱,在新津把他杀死。又告发田令孜和凤翔方面私通书信,把田令孜关进监狱处死。王建让节度判官冯涓起草奏表呈报朝廷,奏表上说:“打开匣子放出老虎,孔圣人不会责备别人;拦在路上斩杀毒蛇,孙叔敖原本就不是为了自己。在外藩不擅自诛杀,恐怕会错失先发制人的良机。”冯涓是冯宿的孙子。
汴州军队攻打徐州,一连几个月都没有攻克。通事官张涛写信告诉朱全忠说:“进军的时间不吉利,所以没有战功。”朱全忠认为他说得对。敬翔说:“现在攻城已经好几个月了,耗费的人力物力非常多,徐州人已经陷入困境,很快就能攻克。如果让将士们听到这种话,就会在攻城时懈怠了。”朱全忠于是烧掉了张涛的书信。癸未日,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前往徐州;戊子日,庞师古攻克彭城,时溥带着全家登上燕子楼自焚而死。己丑日,朱全忠进入彭城,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暂时代理感化留后,上奏朝廷请求任命文臣担任节度使。
李匡威在镇州的时候,帮王镕修缮城墙壕沟,整治铠甲兵器,训练士兵,对待王镕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李匡威因为王镕年纪小,而且喜欢真定的风土人情,暗中谋划夺取镇州。李抱真从京城回来后,为他出谋划策,李匡威暗中用恩惠收买镇州的将士。王氏家族镇守镇州很久了,镇州百姓都爱戴王镕,不肯顺从李匡威。在李匡威的忌日那天,王镕到他的府第吊唁。李匡威身穿丧服,里面却穿着铠甲,埋伏下士兵劫持了王镕。王镕快步上前抱住李匡威说:“我被晋人围困,差点就亡国了,依靠您才得以有今天。您想要这四个州的土地,这本就是我的心愿,不如和我一起返回节度使府,我把职位让给您,这样将士们就没有人会抗拒您了。”李匡威不相信他的话,和王镕并排骑马,率领士兵进入节度使府。这时遇上狂风暴雨,屋顶的瓦片都被震得晃动。李匡威刚进入东偏门,镇州的亲兵就关上了门。有个屠夫叫墨君和,从残缺的墙垣里跳出来,挥拳殴打李匡威的甲士,把王镕扶到马上,背着他登上屋顶。镇州人救出王镕后,攻打李匡威,把他和他的家族党羽全部杀死。王镕当时十七岁,身体瘦弱,被墨君和挟持着,脖子疼得歪了好几天。李匡筹上奏朝廷,说王镕杀害了他的哥哥,请求出兵报仇;朝廷下诏没有准许。
幽州将领刘仁恭率领军队驻守蔚州,超过了换防的期限还没有被替换,士兵们都思念家乡。正好李匡筹自立为留后,驻守蔚州的士兵就拥立刘仁恭为统帅,返回攻打幽州,到达居庸关时,被幽州的府兵打败。刘仁恭逃奔河东,李克用优厚地款待他。
李神福围攻庐州;甲午日,杨行密亲自率领军队赶到庐州,田頵从宣州领兵前来会合。起初,蔡州人张颢凭借骁勇善战侍奉秦宗权,后来又跟随孙儒,孙儒战败后,张颢归顺了杨行密。杨行密优厚地对待他,派他率领军队驻守庐州。蔡俦反叛后,张颢又转而为蔡俦效力。等到庐州被围形势危急时,张颢翻越城墙前来投降,杨行密把他划归银枪都使袁稹统领。袁稹因为张颢反复无常,告诉杨行密,请求杀死张颢。杨行密担心袁稹不能容纳张颢,就把张颢安置在自己的亲军里。袁稹是陈州人。
王彦复、王审知攻打福州,很长时间都没有攻克。范晖向威胜节度使董昌求救,董昌和陈岩是儿女亲家,就派出温州、台州、婺州的五千军队援救福州。王彦复、王审知因为福州城池坚固,援兵又快要赶到,士兵伤亡很多,就禀报王潮,想要撤兵,以后再谋划攻打福州。王潮没有准许。王彦复、王审知又请求王潮亲自到军营指挥,王潮答复说:“士兵用完了就补充士兵,将领用完了就补充将领,要是士兵和将领都用完了,我就亲自来。”王彦复、王审知很害怕,亲自冒着箭雨石块猛攻福州。五月,福州城里的粮食吃光了,范晖知道守不住了,夜里把官印交给监军,放弃城池逃走,援兵也跟着撤回了。庚子日,王彦复等人进入福州城。辛丑日,范晖逃到沿海都,被手下的将士杀死。王潮进入福州,自称留后,身穿素服安葬了陈岩,把女儿嫁给陈岩的儿子陈延晦,优厚地安抚陈岩的家属。汀州、建州相继投降,岭海之间的二十多股盗贼也都纷纷投降或溃散。
闰五月,朝廷任命武胜防御使钱镠为苏杭观察使。又任命扈跸都头曹诚为黔中节度使,耀德都头李鋋为镇海节度使,宣威都头孙惟晟为荆南节度使;六月,任命捧日都头陈佩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四人都被授予同平章事的职位。当时李茂贞专横跋扈,皇帝认为武将难以控制,想要用亲王取代他们,所以曹诚等四人都受到恩赏,被解除了兵权,命令他们前往藩镇赴任。
李匡筹出兵攻打王镕的乐寿、武强两地,来报复王镕杀死李匡威的仇恨。
秋季七月,王镕派遣军队援救邢州;李克用在平山击败了援军。壬申日,李克用进军攻打镇州。王镕很害怕,请求拿出二十万士兵的粮草,帮助李克用攻打邢州,李克用答应了他。李克用在栾城整顿军队,会合王镕的三万军队,进驻任县,李存信则驻守琉璃陂。
丁亥日,杨行密攻克庐州,斩杀蔡俦。手下人请求挖开蔡俦父母的坟墓,杨行密说:“蔡俦就是因为做了这种事而获罪,我为什么要效仿他呢!”
朝廷加封天雄节度使李茂庄为同平章事。
钱镠征发二十万民夫以及十三都的军士,修筑杭州的外城,周长七十里。
升州刺史张雄去世,冯弘铎接替他担任升州刺史。
李茂贞倚仗功劳,骄横跋扈,上奏表以及给杜让能写信,言辞都很傲慢无礼。皇帝大怒,想要讨伐他。李茂贞又上奏表,大意是说:“陛下贵为天子,却不能庇护自己的舅舅一人;尊贵到统治天下,却不能诛杀杨复恭这个小人。”又说:“现在朝廷只看势力强弱,不评判是非对错。”还说:“对衰弱的人就施加法令,对强盛的人就施加恩惠;衡量事物斤斤计较,看待别人只看权势。”又说:“军心容易变化,战马难以控制,我只担心京城附近的百姓,会因此遭受灾祸,不知道陛下流离迁徙,以后要到哪里去!”皇帝更加愤怒,决心讨伐李茂贞,命令杜让能专门掌管这件事。杜让能劝谏说:“陛下刚登上皇位,国家的局势还没有安定,李茂贞就在京城附近,我认为不应该和他结仇。万一讨伐失败,后悔就来不及了。”皇帝说:“王室的地位一天比一天卑微,号令都传不出京城,这是有志之士悲愤痛心的时候。治病如果不吃到让人头晕目眩的药,病就不会痊愈。我不能甘心做一个懦弱的君主,默默无闻地过日子,坐视王室衰败。你只管为我调集兵马粮草,我亲自委派亲王统率军队,成败都不责怪你!”杜让能说:“陛下一定要讨伐李茂贞的话,那么朝廷内外的大臣应该共同齐心协力来完成陛下的心愿,不应该只把这件事交给我一个人。”皇帝说:“你位居宰相之首,和我同甘共苦,不应该逃避事情!”杜让能哭着说:“我怎么敢逃避事情呢!况且陛下想要做的事,是宪宗皇帝的志向;只是现在形势不允许,条件也不具备啊。我只怕将来我白白遭受晁错那样的诛杀,却不能平息像七国之乱那样的灾祸。我怎敢不接受诏令,愿以死相报!”皇帝于是命令杜让能留在中书省,筹划调度军务,一个多月都没有回家。崔昭纬暗中勾结邠州、岐州的势力,做他们的耳目,杜让能早上说一句话,邠州、岐州的节度使晚上就一定会知道。李茂贞派他的党羽纠集几百上千个市民,拦住观军容使西门君遂的马上诉说:“岐州节度使没有罪,不应该讨伐他,让百姓遭受苦难。”西门君遂说:“这是宰相的事,不是我能管的。”市民们又拦住崔昭纬、郑延昌的轿子上诉说,两位宰相说:“这件事皇上专门委托杜太尉处理,我们事先不知道。”市民们于是趁机作乱,投掷瓦块石头,两位宰相从轿子里下来,逃到百姓家里躲藏,才得以幸免,朝服和官印都丢失了。皇帝下令逮捕带头闹事的人并处死,讨伐李茂贞的决心更加坚定。京城的百姓有的逃到山谷里躲藏,严厉的刑法也不能禁止。八月,朝廷任命嗣覃王李嗣周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鐬为副招讨使。
丙辰日,杨行密派遣田頵率领两万宣州军队攻打歙州;歙州刺史裴枢据城坚守,田頵攻打了很久都没有攻克。当时各个担任刺史的将领大多贪婪残暴,只有池州团练使陶雅为人宽厚,深得民心。歙州人说:“如果能让陶雅来做刺史,我们就愿意投降听命。”杨行密当即任命陶雅为歙州刺史,歙州人打开城门接纳了他。陶雅用完备的礼节拜见裴枢,送他返回朝廷。裴枢是裴遵庆的曾孙。
朱全忠命令庞师古转移军队攻打兖州,和朱瑾交战,多次打败朱瑾。
九月丁卯日,朝廷任命钱镠为镇海节度使。
李存孝在夜里袭击李存信的军营,俘虏了奉诚军使孙考老。李克用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邢州,挖掘壕沟、修筑营垒,把邢州包围起来。李存孝时常出兵突击,使得壕沟营垒一直无法修成。河东牙将袁奉韬暗中派人对李存孝说:“大王只等壕沟营垒修成,就会返回晋阳。尚书您所忌惮的,只有大王一人而已,其他将领都不是您的对手。大王如果返回晋阳,这近在咫尺的壕沟营垒,怎么能阻挡住尚书您的锋芒呢!”李存孝认为他说得对,就按兵不动。过了十天,壕沟营垒全部修成,就连飞鸟走兽都难以越过,李存孝从此陷入了绝境。汴州将领邓季筠跟随李克用攻打邢州,趁机率领轻骑兵逃回汴州。朱全忠非常高兴,让他统领自己的亲军。
乙亥日,覃王李嗣周率领三万禁军,护送凤翔节度使徐彦若前往镇所赴任,军队驻扎在兴平。李茂贞、王行瑜联合率领将近六万军队,驻扎在盩厔抵御禁军。禁军士兵都是刚招募来的市井少年,而李茂贞、王行瑜所率领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边防士兵。壬午日,李茂贞等人进军逼近兴平,禁军士兵都望风溃散逃走。李茂贞等人乘胜进攻三桥,京城上下大为震动,士人百姓四处奔逃。市民们又聚集在皇宫门前,请求诛杀首先提议用兵的人。崔昭纬心里想要陷害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让能,就暗中给李茂贞写信说:“出兵讨伐您,不是皇上的意思,都是杜太尉一个人的主意。”甲申日,李茂贞在临皋驿列阵,上奏表列举杜让能的罪状,请求处死他。杜让能对皇帝说:“我本来就事先说过讨伐李茂贞会有灾祸,请皇上用我的性命来化解这场危机吧。”皇帝忍不住流下眼泪,说:“我和你永别了!”当天,朝廷将杜让能贬为梧州刺史,诏书的大意是说:“舍弃卿士的良策,酿成藩镇的深仇,在商议军国大事的时候,固执己见,一意孤行。”又把观军容使西门君遂流放到儋州,内枢密使李周潼流放到崖州,段诩流放到欢州。乙酉日,皇帝驾临安福门,下令斩杀西门君遂、李周潼、段诩,又将杜让能贬为雷州司户。皇帝派遣使者对李茂贞说:“蛊惑我出兵的,是这三个人,不是杜让能的罪过。”任命内侍骆全瓘、刘景宣为左右军中尉。
壬辰日,朝廷任命东都留守韦昭度为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崔胤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胤是崔慎由的儿子,外表宽厚大度,内心却狡诈阴险,和崔昭纬勾结很深,所以能够当上宰相。崔胤的叔父崔安潜对亲信说:“我们父兄辈辛辛苦苦建立起的门户,终究要毁在这个‘缁郎’手里啊!”缁郎是崔胤的小名。
李茂贞率领军队不肯撤退,请求处死杜让能之后才返回镇所,崔昭纬又趁机排挤杜让能。冬季十月,皇帝赐杜让能和他的弟弟户部侍郎杜弘徽自尽。又下诏布告朝廷内外,说:“杜让能举荐邪恶的人,贬黜正直的人,爱憎全凭一时的心意;他徇私枉法,卖官鬻爵,聚敛的财物多达上万。”从此以后,朝廷的一举一动都要禀报邠州、岐州的节度使,宦官和朝官往往依附这两个藩镇来谋求恩赏。有两个人叫崔鋋、王超,是这两个藩镇的判官,凡是皇帝对事情有什么决断,那些心怀不满的人就去告诉崔鋋、王超,这两个人就教唆李茂贞、王行瑜上奏表议论此事。朝廷对事情稍有迟疑,他们的言辞就已经变得傲慢无礼了。朝廷又下诏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山南西道节度使、守中书令,于是李茂贞占据了凤翔、兴元、洋州、陇州、秦州等十五个州的土地。任命徐彦若为御史大夫。
戊戌日,朝廷任命泉州刺史王潮为福建观察使。
舒州刺史倪章放弃城池逃走,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舒州刺史。
邠宁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令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韦昭度秘密上奏说:“太宗皇帝曾经担任尚书令,执掌朝政,后来登上了皇位,从此这个职位就不再授予臣子。只有郭子仪凭借天大的功劳被任命为尚书令,却终身推辞不接受。王行瑜怎么能轻易地谋求这个职位呢!”十一月,朝廷任命王行瑜为太师,赐给他“尚父”的称号,还赐给他铁券。
十二月,朱全忠请求把盐铁转运使的官署迁到汴州,以便供应军需。崔昭纬因为朱全忠刚刚打败了徐州、郓州的军队,兵力倍增,如果再让他兼管盐铁事务,就再也无法控制他了,于是就劝说皇帝下诏书开导晓谕朱全忠,拒绝了他的请求。
汴州将领葛从周攻打齐州刺史朱威,朱瑄、朱瑾率领军队援救朱威。
起初,武安节度使周岳杀死闵勖,占据了潭州。邵州刺史邓处讷听说后,为闵勖痛哭。将领们前来吊唁,邓处讷说:“我和你们都蒙受了闵仆射的大恩,现在周岳无缘无故地杀死了他,我想和你们竭尽一州的兵力,为闵仆射报仇,你们觉得可以吗?”将领们都说:“好!”于是邓处讷整顿训练士兵,磨砺兵器,过了八年,才联合朗州刺史雷满一起攻打潭州,攻克了潭州,斩杀了周岳,自称留后。
乾宁元年甲寅年(公元894年)
春季正月乙丑日初一,皇帝大赦天下,更改年号为乾宁。李茂贞入朝觐见,大规模地陈列军队自卫,几天后返回镇所。
朝廷任命李匡筹为卢龙节度使。
二月,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朱瑄,军队驻扎在鱼山。朱瑄和朱瑾联合率领军队进攻朱全忠,兖州、郓州的军队大败,战死的有一万多人。
朝廷任命右散骑常侍郑綮为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喜欢说诙谐的话,经常写歇后诗来讥讽时事。皇帝认为他有真才实学,亲手在官员名册上批注,任命他为宰相,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大为震惊。中书省的官吏前去通知郑綮,郑綮笑着说:“你们大错特错了,就算天下再没有人,也轮不到我郑綮做宰相啊!”官吏说:“这是皇上的特意旨意。”郑綮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话了!”不久祝贺的客人来了,郑綮抓着头皮说:“写歇后诗的郑五当了宰相,天下的时事就可想而知了!”他多次推辞都没有获准,于是只好到任处理政事。
朝廷任命邵州刺史邓处讷为武安节度使。
彰义节度使张钧去世,他上奏表推荐哥哥张鐇担任留后。
三月,黄州刺史吴讨献出全州土地归降杨行密。
邢州城里的粮食彻底断绝,甲申日,李存孝登上城楼对李克用喊道:“孩儿蒙受大王的恩德才得到富贵,如果不是被谗言陷害,怎么会舍弃父子之情去投靠仇人呢!我只求能见大王一面,死也没有遗憾了!”李克用让刘夫人去看望他。刘夫人带着李存孝出城拜见李克用,李存孝趴在地上磕头请罪,说:“孩儿原本立下了一点微薄功劳,是李存信逼迫我,才让我一时糊涂走到了这步田地!”李克用怒斥他道:“你给朱全忠、王镕写信,把我诋毁得一无是处,这也是李存信教你的吗!”于是把李存孝囚禁起来,带回晋阳,在牙门处以车裂之刑。李存孝勇猛善战,李克用军中的将领没人能比得上他;他常常率领骑兵担任先锋,所向无敌,身上披着厚重的铠甲,腰间挂着弓箭和长矛,独自挥舞着铁楇冲锋陷阵,成千上万的敌军都纷纷避让。他经常随身带着两匹马,马稍微疲惫了,就在阵地上换马,出入敌阵快得像飞一样。李克用爱惜他的才能,心想行刑的时候众将领一定会为他求情,到时候就顺势赦免他。可没想到众将领都嫉妒李存孝的本领,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李存孝死后,李克用一连十天都没有处理政事,心里怨恨众将领,却对李存信没有任何责罚。还有一个叫薛阿檀的将领,勇猛程度和李存孝不相上下,众将领也嫉妒他,他一直郁郁不得志,还暗中和李存孝有来往;李存孝被诛杀后,薛阿檀担心事情泄露,就自杀了。从此以后,李克用的兵力逐渐衰弱,而朱全忠的势力却越发强盛。李克用上表朝廷,任命马师素为邢洺节度使。
朱全忠派遣军将张从晦前往寿州安抚慰问。张从晦侮辱寿州刺史江彦温,还和寿州的将领们连夜饮酒;江彦温怀疑张从晦要算计自己,第二天,把在座的将领全部杀死,写信向朱全忠谢罪后自杀。军中将士推举江彦温的儿子江从顼暂时代理军州事务,朱全忠为此将张从晦腰斩。
五月,朝廷加封镇海节度使钱镠为同平章事。
刘建锋、马殷率领军队抵达澧陵,邓处讷派遣邵州指挥使蒋勋、邓继崇率领三千步兵和骑兵驻守龙回关。马殷先赶到关下,派使者去拜见蒋勋,蒋勋等人用牛肉美酒犒劳马殷的军队。马殷又派人劝说蒋勋道:“刘建锋有勇有谋,超过常人,占卜的人说他会在翼、轸二星对应的地区兴起。如今他率领十万大军,精锐无比,而您只凭借几千乡兵抵御他,太难了。不如先归降他,博取富贵,再返回乡里,难道不是好事吗!”蒋勋等人认为说得对,就对部下说:“东边来的军队允许我们回家了。”士兵们都欢呼雀跃,丢下旗帜铠甲,四散逃走。刘建锋命令前锋士兵穿上蒋勋军队的铠甲,打着他们的旗帜,直奔潭州。潭州人以为是邵州的军队回来了,没有防备。刘建锋的军队径直进入节度使府,邓处讷当时正在设宴,被活捉后斩杀。戊辰日,刘建锋进入潭州,自称留后。
王建攻打彭州,城里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彭州内外都指挥使赵章出城投降。王先成请求修筑龙尾道,一直连接到城墙的矮墙处。丙子日,西川军队登上城楼,杨晟还率领部众奋力抵抗,刀子都虞候王茂权斩杀了他。蜀军擒获了彭州马步使安师建,王建想任命他为将领,安师建哭着推辞说:“我发誓要和杨司徒同生共死,不忍心再侍奉别人,只求快点死就是恩惠了。”王建再三开导他,他还是不肯答应,王建只好杀了他,以礼安葬并祭奠他。王建把赵章的姓名改为王宗勉,王茂权改为王宗训,又把王钊改为王宗谨,李绾改为王宗绾。
辛卯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被罢免官职,改任右仆射。
朱瑄、朱瑾向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派遣骑兵将领安福顺和他的弟弟安福庆、安福迁率领五百精锐骑兵,借道魏州,渡过黄河前去接应。
武昌节度使杜洪攻打黄州,杨行密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朱延寿等人率军援救。
六月甲午日,朝廷采纳朱全忠的请求,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为武宁节度使。
蕲州刺史冯敬章率军截击淮南军队,朱延寿攻打蕲州,没能攻克。
戊午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李溪为同平章事;
正要宣读任命诏书时,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从官员队列中站出来,扯着自己的官服大声痛哭。皇帝召见刘崇鲁,问他原因,刘崇鲁回答说:“李溪是奸邪小人,依附杨复恭、西门君遂,才得以进入翰林院任职,他没有担任宰相的才能,恐怕会危害国家社稷。”李溪最终被罢免,改任太子少傅。李溪是李鄜的孙子。皇帝曾经拜李溪为师学习写文章,崔昭纬担心李溪担任宰相后会分走自己的权力,所以指使刘崇鲁出来阻挠。李溪接连十次上奏表为自己辩解,辱骂刘崇鲁的父亲刘符“贪赃枉法,事情败露后自杀;弟弟刘崇望和杨复恭交情深厚,刘崇鲁还在朝堂上向田令孜行跪拜礼,替朱玫撰写劝进表,现在反而说我勾结宦官,这和怀揣赃物却大喊捉贼有什么区别!况且按照旧例,披麻戴孝的人不能进入宫廷。我如果真的无能,刘崇鲁自然应该上奏表议论弹劾,怎么能在正殿上大哭大闹!这是对国家不吉利的事情,完全没有做臣子的礼节,恳请陛下治他的罪。”朝廷下诏暂停刘崇鲁的现任官职。李溪还在不停地递上奏表,请求将刘崇鲁诛杀或流放,表文长达几千字,辱骂的言语无所不用其极。
李克用大败吐谷浑军队,杀死赫连铎,生擒白义诚。
秋季七月,李茂贞派遣军队攻打阆州,攻克城池,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率领家族党羽冲破包围逃走。
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认为自己不符合众人的期望,多次上奏表请求退位,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太子少保,准许他退休;任命御史大夫徐彦若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绵州刺史杨守厚去世,他的部将常再荣献出城池归降王建。
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打算从商山逃往河东,走到乾元时,遭遇华州军队,被擒获。八月,韩建把他们押送到京城,在独柳下斩首。李茂贞献上杨复恭写给杨守亮的信,信中诉说自己辞官的原因:“承天门本是隋朝传下来的基业,大侄子你只管囤积粮食、训练士兵,不要向朝廷进贡。我在乱世中拥立寿王登基,他才得到皇位,却废掉了拥立他的元老,真是有负于我这个门生天子!”昭义节度使康君立前往晋阳拜见李克用。己未日,李克用召集众将领饮酒赌博,酒喝到尽兴时,李克用谈到李存孝,忍不住泪流不止。康君立向来和李存信关系好,随口说了一句话触犯了李克用的心意。李克用拔出剑就砍他,随后把他囚禁在马步司。九月庚申日初一,李克用下令放出康君立,可他已经死了。李克用上表朝廷,任命云州刺史薛志诚为昭义留后。
冬季十月丁酉日,皇帝册封皇子李祤为棣王,李禊为虔王,李禋为沂王,李祎为遂王。
刘仁恭多次通过盖寓向李克用献计,希望能得到一万兵力去攻取幽州。李克用当时正在攻打邢州,就分出几千兵力,想帮助刘仁恭进入幽州,却没能成功。李匡筹越发骄横,多次侵犯河东的边境。李克用大怒,十一月,大举出兵攻打李匡筹,攻克武州,进军包围新州。
朝廷任命泾原留后张鐇为彰义节度使。
朱全忠派遣使者前往泗州,使者侮辱泗州刺史张谏,张谏献出全州土地归降杨行密。杨行密派遣押牙唐令回带着一万多斤茶叶前往汴宋地区贸易,朱全忠扣押了唐令回,把茶叶全部夺走。淮南和汴州从此结下仇怨。
十二月,李匡筹派遣大将率领几万步兵和骑兵援救新州,李克用挑选精锐士兵在段庄迎战,大败李匡筹的军队,斩杀一万多人,生擒将校三百人,用绳索捆绑着他们,在新州城下示众。
当天夜里,新州守军投降。辛亥日,李克用进军攻打妫州。壬子日,李匡筹亲自率领军队迎战,李克用的部将李存审从别的道路绕到敌军背后,前后夹击,幽州军队大败,被斩杀和俘虏的数以万计。甲寅日,李匡筹带着家族成员逃奔沧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贪图他的财物和姬妾,派兵在景城袭击他,将他杀死,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虏。李存审原本姓苻,是宛丘人,被李克用收为养子。丙辰日,李克用进军幽州,幽州的大将请求归降。李匡筹向来昏庸懦弱,当初他占据军府自称留后时,哥哥李匡威听说后,对众将领说:“哥哥失去的地盘被弟弟得到,还是我们李家的,没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可惜匡筹才能不足,守不住幽州,能撑两年,就已经是万幸了。”
朝廷加封匡国节度使王行约为检校侍中。
吴讨畏惧杜洪的逼迫,交出官印,请求杨行密派人接替自己,杨行密任命先锋指挥使瞿章暂时代理黄州事务。
这一年,黄连洞的两万蛮人围攻汀州,福建观察使王潮派遣部将李承勋率领一万军队前去攻打;蛮人解围撤走,李承勋率军追击,追到浆水口,大败蛮人。闽地从此大致平定。王潮派遣下属官吏巡视州县,鼓励百姓从事农耕和养蚕,制定租税制度,和相邻的藩镇友好交往,守卫疆土,让百姓休养生息,闽地的百姓安居乐业。
封州刺史刘廉去世,他的儿子刘隐在贺江守丧,有一百多名士人百姓谋划作乱,刘隐一夜之间就把他们全部诛杀。岭南节度使刘崇龟征召刘隐担任右都押牙兼贺水镇使;没过多久,又上表朝廷推荐他担任封州刺史。
义胜节度使董昌治理政事苛刻残暴,在常规赋税之外,又加收几倍的赋税,用来充作向朝廷的进贡以及对朝廷内外官员的馈赠。他每隔十天就运送一次财物,每次运出一万两黄金、五千铤白银、一万五千匹越绫,其他财物的数量也与此相当,动用五百名士兵押送,要是遇到雨雪天气或者水路风向不顺耽误了行程,押送的士兵就会被处死。董昌进献的财物是天下最多的,因此朝廷认为他忠心耿耿,对他的恩宠和任命接连不断,官职升到了司徒、同平章事,爵位封为陇西郡王。董昌还在越州为自己修建了生祠,规模形制完全和大禹庙一样,下令民间祈福酬神的百姓,不许去大禹庙,都要去他的生祠。董昌请求朝廷册封自己为越王,朝廷没有答应,董昌不高兴地说:“朝廷是想辜负我啊!我多年来进贡的财物数不胜数,却舍不得封我一个越王吗!”有谄媚他的人说:“大王做越王,哪里比得上做越地的皇帝。”于是民间流传起世道将要变乱的谣言,百姓们争相涌到董昌的府门前喧闹,请求董昌称帝。董昌非常高兴,派人答谢百姓说:“现在天时还没到,时机到了我自然会称帝。”他的下属官吏吴瑶、都虞候李畅之等人都劝说他称帝,官吏百姓们献上的歌谣、谶语、符瑞多得数不清。起初董昌赏赐献符瑞的人几百缗钱,后来献的人越来越多,赏赐就渐渐减到五百文、三百文了。董昌说:“‘兔子上金床’,这说的就是我啊。我出生的那年太岁在卯,明年太岁又在卯,明年二月卯日卯时,就是我称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