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关内,两人第一时间将交流的过程全盘托出。
“主公,严家此次诚意十足。”
萧春秋在汇报完后补充道:“其提供的商路、物资,尤其是精铁与桐油,确是战时急需。且其暗示能在并、幽等地提供朝廷军动向,若真能兑现,价值不菲。”
“严崇古这只老狐狸,倒是会挑时候。”
江锦十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关松岭一破,他便知朝廷的北疆策略已然失败,甚至若是我们固守,朝廷根本拿我们没办法,这就是看我们已经站稳了脚跟。
急急忙忙赶来下注,想占个先手。姿态放得低,价码开得实,是个聪明人。”
严崇古之前就已经派人前来,并非是故意卡时间,虽然在路上花费了些时间。
但这事妙就妙在,攻破关松岭之前,江锦十并未看到这般投资,而是在打下关松岭之后,对方立刻出现。
“那主公之意是……”韩潇问。
“晾着。”江锦十言简意赅。
众人一愣。
“主公,严家毕竟是关陇大族,如此是否……”冯春生有些迟疑。
“正因他是关陇大族,且是第一个急匆匆赶来的,才更要晾着。”
江锦十冷笑一声,“我北疆刚破关松岭,士气正盛,又手握玉玺。如今是别人求着来投资,不是我们求人施舍。
严家想占先机?可以,但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这么快答应他,反而显得我们急切,也容易让其他还在观望的势力心生疑虑,或者觉得我江锦十不过是个见利眼开的边地武夫,轻易就能被收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严家看到了利,崔家呢?傅家呢?
其他那些在朝廷、西凉、北疆之间摇摆不定的中小士族、地方豪强呢?
关松岭的消息正在发酵,很快,会有更多的人坐不住。等他们凑得差不多了,一起见。
让他们彼此看看,也让他们明白,想上我北疆这条船,光有钱有货还不够,还得有足够的眼光、决心,以及……令我江锦十看得上的筹码。”
江锦十深知士族的存在对百姓的危害,所以他必须要打压士族。
藏着书不让寒门学子有出头之日?那不行,书库必须全部上缴,以后方便他开设学院!
占据大量的农田,这事也不行,你这前朝的地契就别给我看了,我不认!!
我明军打下来的江山,自然要合理分配资源到百姓身上,若是继续保持以往,那我打江山的意义何在?
士族是杀不完的,总有人会窜起来成为新的门阀,江锦十能做的便是打压。
不过目前还未占据江山,这些想法也无法实施,只能暂且以这些为目标去靠拢。
众人恍然,心中佩服。
主公这是要待价而沽,更是要借此机会,看一看天下士族豪强对北疆的真实态度和实力对比,以便将来更好地掌控和利用这股力量。
“主公英明。”萧春秋拱手微笑,“只是严世宁那边,该如何回复?”
“派个得力的人,以我的名义,送些北疆特产过去,就说我军务繁忙,杨继业大军即将压境无暇即刻相见,请严公子在驿馆好生歇息,关内安全,可保无虞。待击退朝廷大军,再设宴款待,详谈合作。”
“是!”罗枫领命。
“当前重中之重,是杨继业。”
江锦十深知这些都是外力,打铁还需自身硬才是道理!
“目前尚且不知这位杨将军的实力,但二十五万大军不容小觑。城防需加固,斥候也放远些,我要随时知道杨继业大营的一举一动。
冯先生、萧先生,关内民政、后勤、舆论,就托付二位了。”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几乎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扬州崔府。
崔府大厅内,只有崔氏家主崔琰与其女崔望舒二人。崔琰年过五旬,气质儒雅中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手中拿着一叠帐目和密报,正是崔望舒暗中与北疆新月商会往来、投资生意的详细记录,以及关松岭大捷的急报。
崔望舒垂手立在父亲面前,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并无被撞破隐秘的惊慌,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她早就知道,以家族的能量,这件事瞒不住太久,尤其是在北疆被逼上棋盘之后。
崔琰放下手中的纸张,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自幼聪慧过人、极有主见的女儿。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舒儿,你真是……给了为父好大一个‘惊喜’。”
崔望舒微微躬身:“女儿行事孟浪,擅自与北疆往来,未及时禀明父亲,请父亲责罚。”
“责罚?”
崔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指着那叠帐目和密报,“若按家规,私通外藩,擅动族产,隐匿不报,哪一条都够你在祠堂跪上三年!可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深沉的感慨,“你选的人,挑的时机,做的买卖,却让我崔家在这天下将倾的乱局中,抓住了一丝先机,甚至可能是一条通天之路!”
崔望舒沉默不言,若是按照常理,这门‘生意’日后便是她兄长的了。
“关松岭……几日破关,兵不血刃取最后一关。江锦十此人,已非池中之物。严崇古那只老狐狸,已经派他侄子带着厚礼跑去示好了。其他各家,恐怕也都在打着算盘。”
他转过身,语气平静:“你比他们,都早了一步。这份眼光和胆魄,为父不如你。”
崔望舒没想到父亲会如此直接地肯定,甚至带着一丝赞赏。
她低声道:“女儿当时也只是觉得此人非比寻常,北疆或有可为,想为家族另辟一条财路,未想太多。”
“未想太多?”
崔琰走回座位,一眼看穿崔望舒的打算,“不,你想得很多。你知道朝廷腐朽,知道西凉非善类,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你选中了北疆,选中了江锦十。如今看来,你这步棋,下得极妙。我崔家诗礼传家,清誉着于四海,然乱世之中,清誉有时反成负累。
我们需要实实在在的根基,需要在新朝中占有一席之地。江锦十,或许就是那个能给我崔家带来新基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