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儿掌心那温润的、蕴含着创生权能的翠绿光芒,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渗入符识手臂上那被奇异冰火能量侵蚀的伤口。
光芒所及之处,焦黑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冻伤的组织重新焕发生机,紊乱的能量残留被温和地抚平、转化。
这并非简单的治愈,而是更高维度的生命规则,在通过微观层面的重塑。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符识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苍白的面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旁边治疗舱中,符华原本微弱而紊乱的气息,似乎也受到了这股精纯生命能量的余波滋养,趋于平稳。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人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相继睁开了眼睛。
符华的眼眸起初还有些茫然,但很快聚焦,看清了站在治疗舱边的钟离末、梅比乌斯,以及稍远处的丽塔和正在收敛力量的希儿。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喉间的干涩堵住。
符识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水底浮出,眼睛瞪得溜圆。
她先是看了看自己已经恢复如初、只残留一丝清凉舒适感的手臂,又扭头看向旁边的符华,最后目光落在了钟离末身上,灰色的短发似乎都要炸起来,“钟离末?!你怎么也在这鬼地方?!”
钟离末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希儿收回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赤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那纯粹而独特的律者权能波动,他再熟悉不过。
他自己曾承载终焉,是崩坏意志的集合体之一,后来虽然舍弃了那具躯体,但灵魂深处对“律者”这种存在的感知与共鸣从未消失。
希儿身上散发出的,正是属于律者那完整而和谐的力量,与他记忆中的某些存在相似,却又独属于这个温柔的少女。
他不会认错。
“谢谢你,希儿。”
钟离末的声音温和,对着有些局促的蓝发少女轻轻颔首,眼中带着清晰的赞赏与感谢。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并排躺着的、一灰一白两只“符华”,赤眸中的温和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审视。
“好了,说说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敷衍的严厉,“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弄成这样,还一起出现在月球表面?”
“如果我记得没错,符华你现在应该在圣芙蕾雅学院,小识”
面对钟离末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和久居上位的淡淡威压,符华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灰蓝色的眼眸低垂,抿了抿唇,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
她的性格本就沉静内敛,不擅为自己辩解,尤其是面对这位她尊敬且心怀愧疚的老师时。
一旁的小识却按捺不住了。
她噌地一下从治疗舱里坐起身,也顾不得身上还连着几根监测线,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地开始甩锅。
“老顽固!这不关我的事啊!真的!都是老古董!”
她一指旁边沉默的符华,“是她!非说感应到什么异常信号和故人气息在月球方向,死活要上来看看!还说什么可能跟凯文那冰块脸的最终计划有关,怕出乱子!”
小识语速飞快,脸上写满了“我是被逼的”和“我早就说过不行”。
“我说咱们俩现在这状态,一个半残”
她瞪了符华一眼,“还有一个刚上岗,还没熟悉业务,去月球找凯文不是送菜吗?”
“结果呢?这老古董轴得很!说什么‘职责所在、不能坐视,还还拿羽渡尘最后一点力量诱惑我,说只要帮忙就告诉我怎么更快掌握这具身体和权能”
她越说越气,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结果倒好!忙没帮上,刚出地球轨道没多久就被一群没见过的月球崩坏兽围了!”
“好不容易清理干净,还没找到基地入口呢,凯文那家伙就跟鬼似的突然冒出来!二话不说,就两下,真的就两下!”
小识比划着,心有余悸:“一下冻住老古董的剑势和我的意识冲击,第二下喏,就这样了。”
她指了指自己已经痊愈的手臂,“直接给我拍月球尘埃里了!老古董为了护着我,硬扛了大部分冲击,结果你也看到了。”
她最后总结,声音里带着后怕和委屈,“我早就说过打不过的!她非得拖着我去!这下好了,两个一起躺下了,差点真成月球标本!”
符华一直低着头听着小识的“控诉”,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治疗舱里柔软的被单。
直到小识说完,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钟离末。
那双经历过无数沧桑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作为赤鸢仙人或班长的沉静,反而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窘迫与无奈,还有更深处的某种坚持。
“老师,我”她
刚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然而,她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带着安抚的力道,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灰蓝色发丝。
符华微微一怔,抬眸,对上了钟离末那双不知何时又变得温和的赤色眼眸。
“好啦。”
钟离末的声音放柔,打断了她的解释,“我大概知道情况了。你也不要有太多压力。”
“身负救世之名的他啊其实跟你一样执着呢,谁都劝不动他的,包括我。”
他的指尖在她发间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纵容与理解。
符华的性格他太了解了,责任感过重,总是把不属于自己的担子也往身上扛。
她独自在神州大地守护五万年,这份坚守令人敬佩,却也让她在某些时候过于执拗。
说起来,符华好像真的经历了五万年的岁月,所以严格来说,这小妮子现在应该比自己大上四万多岁
不对,自己怎么又在乱想了?
钟离末连忙收回手,很自然地转向身侧一直沉默观看的梅比乌斯。
又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腕。
梅比乌斯似乎有些意外,绿色的竖瞳瞥了他一眼,但并没有挣脱。
她有些意外自家这只狐狸怎么突然就通人性了,还知道来哄哄自己。
但这种感觉,她很喜欢,于是顺势翻转手腕,纤细却有力的手指滑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牢牢握住。
这个动作充满了不言而喻的亲密与占有意味,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主权。
钟离末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和不容置疑的力道,面色不变,只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符华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只是理念不同而已,凯文也并没有真正下重手。”
他看了一眼符识已经完全恢复的手臂,和符华虽然虚弱但根基未损的状态,“若他真有心,你们此刻不可能还躺在这里说话。”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医疗室的墙壁,望向基地深处某个方向。
“他留了余地,这就够了。”
钟离末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符华和小识说,“这段时间,你们先在这里好好休息,适应一下环境,恢复状态,其他的暂且不必多想。”
他确实不清楚凯文此刻具体在哪里,在做什么。
那位曾经的学生、如今的世界蛇尊主,心思愈发深沉难测。
但钟离末也懒得去深究。
至少从符华和小识的遭遇来看,凯文出手仍有分寸,目的更多是驱离或警告,而非清除。
这就意味着,凯文内核里,或许还保留着属于“凯文卡斯兰娜”的某些原则。
所以这样就足够了。
在最终的计划揭晓之前,过多的猜疑并无益处。
至于i自从最初在生活区见了一面之后,钟离末就再未见过她。
她似乎有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他直接接触的场合。
钟离末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愧疚?无奈?或是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与解释?
i总是这样,将一切情感与纠葛都隐藏在绝对的理性与庞大的计划之后。
他也没有刻意去寻找。有些心结,并非见面就能解开。
时间,或许才是唯一的答案。
只是钟离末心念微动,意识深处传来一丝空落感。
他的伴生灵器,“含光”与“繁荣”。
那柄与他灵魂绑定、陪伴他镇压崩坏,历经无数战斗的双手长剑含光,如今应该在凯文手中。
当年自己死之前分别将两件灵器分给了凯文和爱莉,现在只有繁荣回来了。
那幅收录了诸多异兽精血、可通过精血召唤异兽虚影协同作战或借用其能力的古老画卷以自己如今的状态,能用,但挡住现在的凯文就别想了
在这月面基地,面对可能涉及人类存亡的宏大叙事与昔日战友的理念之争,繁荣的力量虽奇,却未必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手头只有繁荣,缺了最惯用的含光,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不过,钟离末倒也不甚在意。
器物终究是外物,真正的力量,源于己身。
就在他思绪飘远之际,已经稍微恢复了些精神的符华,靠在治疗舱的软垫上,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带着清晰的担忧,开口道,“老师,还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在我们离开地球,前来月球之前地球上,已经发生了某种全球性的‘静默’。”
她的话语让医疗室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符华继续道,“并非崩坏灾难,也非大规模攻击,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睡’。”
“通过羽渡尘最后残留的感应,以及我自身与神州大地微弱的联系,我能感觉到,地球表面,绝大多数的生命活动包括人类、动物,甚至部分植物,都陷入了一种极其深沉、近乎停滞的休眠状态。”
她的目光扫过医疗室内除了钟离末和梅比乌斯之外的人,丽塔、希儿、小识。
“只有少数特定的区域,似乎被某种力量保护或隔离,未受影响,比如天命总部、逆熵的几处主要基地、世界蛇的部分据点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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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钟离末,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琪亚娜、雷电芽衣、布洛妮娅她们所在的位置,以及和她们气息紧密相连的几处地点。”
“圣痕计划已经开始了。”
符华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叹息,“凯文他,在用他的方式,为最终时刻清场,或者说筛选。”
“所以我才”
全球沉睡
钟离末的赤眸微微眯起,心中那幅关于凯文与i计划的拼图,似乎又清晰了一角。
果然,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只是不知道,他那几个学生,如今在地球上,正面临着怎样的局面,又在为最后的验证,做着怎样的准备。
虽说这里有四个律者,但现在的凯文估计不会比当年的自己弱甚至可能已经超越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与梅比乌斯十指相扣的手。
梅比乌斯微微侧过头,“怎么?在担心你的学生?”
“嗯”
钟离末点点头,直接承认,“还有黄金庭院的大家”
“放心,在用小狐狸拴住你这只大狐狸之前,我们不会有事。”
梅比乌斯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掌心的微凉,还是暂时将他从对地球的担忧中稍稍拉回。
眼下,月面基地,还有眼前这些需要他关注的人。
至于地球只能相信她们了。
相信幽兰黛尔,相信琪亚娜,相信芽衣,相信布洛妮娅,相信所有还在奋战的人们。
她们,早已不是需要他一直庇护在羽翼下的雏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