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内部那套精密的生态模拟系统,成功营造出了一种近似地球,宜人而平和的假象。
然而,当丽塔和希儿沿着一条标有外部观测通道的指示路线,通过数道气密闸门,真正踏足月球表面被基地力场笼罩的边缘区域时,那层虚幻的宁静面纱便被彻底撕开。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荒凉死寂。
灰白的大地延伸到视野尽头,巨大的环形山投下狰狞的阴影,远处地球如同悬挂在漆黑天幕上的蓝宝石,静谧而遥远。
这本该是宇宙中常见的景象。
可在这片本该纯净的月面上,却游荡着不该存在的生物。
它们形态扭曲,与地球上常见的崩坏兽有相似之处,却又带着明显的变异特征。
甲壳上覆盖着奇异的、仿佛吸收了星尘的暗蓝色光泽,关节处闪烁着不祥的紫红色能量纹路,有些个体甚至在身后拖曳着如同极光般缥缈的能量尾迹。
它们沉默地徘徊在基地力场外围的阴影里,或是吸附在巨大的岩壁上,数量虽然不多,但散发出的崩坏能波动却异常凝练,带着某种适应了太空环境的冰冷与死寂感。
“这些是”
希儿红蓝异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悄然浮现,由自己权能凝聚而成的镰刀虚影。
她能感觉到这些崩坏兽与地球上的同类的不同,它们更安静,也更危险。
“月球独有的变种,或者被特意投送至此的守卫。”
丽塔的声音在加密通讯频道里响起,冷静而清晰。
苍骑士月魂已然展开,幽蓝的冰晶气息无声弥漫。
作为经验丰富的s级女武神,她瞬间做出了判断,不能惊动太多,必须快速、安静地清理掉靠近的个体,然后立刻返回基地内部或寻找掩体。
两人的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
希儿的力量更偏向于掌控与转化,她挥动镰刀,无形的“凋零”领域悄然展开,削弱着靠近崩坏兽的活性与能量护盾。
而丽塔则如同最优雅的死亡舞者,身形闪烁,镰刀划出精准致命的弧线,幽蓝的冰晶将目标冻结、切割、粉碎。
战斗并不轻松。
这些月球崩坏兽的防御力、速度和攻击方式都颇为棘手,对能量攻击的抗性也更高。
希儿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便适应了节奏,将新获得的力量运用得愈发纯熟。丽塔则展现出了顶尖女武神的老辣,总能在关键时刻为希儿补上防御空缺或完成致命一击。
终于,最后一只形似蜘蛛、却能喷射腐蚀性能量网的崩坏兽,在丽塔一记华丽的回旋斩击下,化作四散的冰晶碎屑。
战斗结束,四周重归死寂,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头盔内回响。
丽塔收起巨镰,正准备示意希儿立刻返回,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不远处一个环形山背阴处的异常。
那里,似乎躺着两个人影。
“!”
丽塔的心猛地一沉。
在这种地方出现人影,绝非好事。
她立刻压低身形,示意希儿保持警戒,两人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距离拉近,看清那两人模样的瞬间,丽塔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
其中一人,她认识。
灰蓝色的长发,略显古旧的服饰,即便闭着眼、面色苍白地躺在月尘中,那份沉静而坚韧的气质依然清晰可辨,符华,或者说,赤鸢仙人,前文明英桀之一,浮生的刻印持有者。
而躺在符华身边的另一个人
丽塔的眉头深深蹙起。
那是一个看起来与符华年纪相仿的少女,灰白色的短发,与符华极其相似却更加跳脱灵动的面容,身上穿着风格奇特、红黑相间的劲装,此刻同样昏迷不醒。
符华的妹妹?还是姐姐?
丽塔的脑海中迅速检索着天命数据库里关于符华的所有资料。
没有,没有任何记录显示这位活了五万年的仙人有什么血亲姐妹。
难道是克隆体?或者是某种伪装?可那份与符华同源却又有微妙差异的能量波动,以及那真实不虚的生命气息
希儿也看到了两人,尤其是那个与符华相貌酷似的少女,红蓝异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与担忧。
她认得符华,知道她是老师的故友,也是琪亚娜她们的师长。
“丽塔小姐,她们”
“先别问。”
丽塔当机立断,打断了希儿的疑问。她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两人的生命体征。
符华的气息极其微弱,体内能量紊乱不堪,仿佛经历了某种巨大的消耗或冲击。
而那个灰发少女情况稍好,但意识似乎陷入了深度的封闭状态。
不管她们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昏迷在月球表面,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人带回去。
留在这里,随时可能被游荡的崩坏兽发现,或者被月面极端环境彻底吞噬。
“先把她们带回基地。”
丽塔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我来带符华大人,希儿小姐,麻烦你照顾另一位。”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将符华背起。
希儿也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起那个灰发少女。
两人的重量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在月球低重力环境下移动昏迷者仍需谨慎。
就在她们准备转身返回基地闸门时,
“唔”
一声极轻的、仿佛梦呓般的呻吟,从被希儿扶着的灰发少女唇间溢出。
“钟离末我这样,都是为了你都怪你”
“”
“?!”
同一时刻,基地深处,那处独立的小院内。
模拟的黄昏光线为院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橘色,池水泛着粼粼波光。
然而,院落一角的景象,却与这份宁静格格不入。
钟离末被梅比乌斯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势拥在怀里,坐在亭边的木制长椅上。
他的白发有些凌乱,脸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眼尾的媚红在夕阳光晕下格外明显。
梅比乌斯则从身后环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头,一只手仍不老实地在他腰腹间缓缓游移,绿眸半阖,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身体的疲惫与某种程度的虚脱感尚未完全散去,但钟离末强大的感知能力已经开始自动复苏、延展。
月面基地的特殊力场对他而言并非绝对屏障,尤其是当他的心神从方才激烈的纠缠中稍许抽离时。
一丝极其微弱、却熟悉到刻入灵魂的紊乱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倏然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那波动带着羽渡尘燃烧后的淡淡余烬气息,以及某种更加崭新、更加不羁、却也同根同源的律者权能韵味
符华还有
小识?!
钟离末赤色的眼眸猛然睁开,残余的迷蒙水汽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惊愕与关切。
符识怎么也来了?
而且她的状态似乎和符华一样,都不太对劲?
之前在地球上,小识虽然偶尔会闹别扭,不主动联系他,但他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关注着一切。
他本以为她或许在乐土,或许在别的什么地方积蓄力量,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远离地球的月球基地外围,捕捉到她如此紊乱且虚弱的波动。
她们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昏迷在月面?是凯文做的?还是
担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他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张口询问,问梅比乌斯是否知情,问i基地外围的监控是否发现了异常,问她们现在在哪里,情况如何
然而,他的嘴唇刚刚微启,声音还未发出。
一根微凉的手指,带着轻柔到极致的力道,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堵住了所有未出口的询问。
梅比乌斯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
绿色的竖瞳里,方才的慵懒餍足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冰冷。
她的脸依旧贴着他的颈侧,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声音却压得又低又缓,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寒意的丝线,缠绕上来。
“在这个时候在我的面前”
她的指尖在他唇上缓缓摩挲,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问别的女人?”
钟离末身体一僵,赤眸转向她,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没有任何笑意的绿瞳。
梅比乌斯缓缓直起身,但环抱着他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
她微微偏头,以一种审视实验样本般的、冰冷而专注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钟离末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中残留的惊愕与担忧,以及因为她的打断而微微蹙起的眉心。
“呵”
她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被冒犯后的危险气息。
她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双手捧住钟离末的脸颊,强迫他更加彻底地面对自己。
绿色的竖瞳深深望进他赤色的眼底,仿佛要穿透瞳孔,直接窥视他此刻脑海中所有关于“符华”和“符识”的思绪。
“末,你是不是觉得”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令人心颤的节奏。
“我真的,很好说话?”
“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的宽容和满足,给了你可以在这个时候、在我怀里,却去关心其他女人的错觉?”
她的拇指指腹,用力按了按他下唇方才被她亲吻得有些红肿的位置,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我告诉过你要保持距离,我也告诉过你,我的耐心有限。”
梅比乌斯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极具压迫感,那里面翻涌的不再是情欲,而是更加冰冷的占有与控制欲。
“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死是活,自然有该操心的人去管,i,凯文,或者那只小乌鸦谁都行。”
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绿色的竖瞳缩成危险的细线。
“但你,现在,在这里”
“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
“你的脑子,只能想着我。”
“你的感知”
她的指尖下滑,点在他的心口,那里,白泽之眼的力量正因关切而微微波动,“最好也只用来感受我。”
“否则”
她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我不介意用一些更深刻的方式,帮你把那些不必要的杂念,彻底清除掉。”
“说到底”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绿眸里闪烁着属于顶尖掠食者的寒光,“在生物学和意识调控领域,我才是权威,让你专注于我一个人,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钟离末被她禁锢在怀中,脸颊被她双手固定,近距离地承受着她冰冷而充满独占欲的审视与威胁。
赤色的眼眸里,担忧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以及一丝被如此对待而产生的的恼意。
他知道梅比乌斯是认真的。这条蛇从来不开这种玩笑。
在她划定的“亲密时刻”与“二人领域”内,任何对其他人的关切,都会被视为挑衅和背叛。
可符华和小识
他试图调动力量,哪怕只是传递一个微弱的信号,或者更仔细地感知一下她们的状况。
然而,梅比乌斯仿佛洞悉了他的一切意图。
她捧着他脸的手微微用力,一股冰冷而晦涩的能量悄然渗入,并非攻击,却如同最精密的锁,瞬间干扰并压制了他试图向外延伸的感知与力量波动。
“别白费力气了,亲爱的。”
梅比乌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慢条斯理的慵懒,仿佛刚才的冰冷威胁只是幻觉,但绿眸深处的警告却丝毫未减,“在你彻底属于我的这段时间里,你最好学会听话。”
“再者凯文又不是什么冰冷的律者,她们不会有事,最多只是吃些苦头。”
她重新将下巴搁回他的肩头,手臂收紧,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他牢牢锁在怀里,目光投向小院外模拟出的虚假星空。
“那两个胸无大志的女人都是一根筋,拉不回来就只能动手了,所以你担心这么多并没有意义。”
梅比乌斯如此说着,仿佛刚才重力拉满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好了,想吃东西吗?”
“这里,有饭?”
“i会安排,除非她希望我们想办法跑出去坏事。”